《男主们拿了古早女配剧本》砚上客

83、【中级题库-萧则钺篇】17 可以当做遗

　　黎生弃了马车，直接买了三匹骏马。快马加鞭，只用了两日便惊险地穿过了楚国小镇，赶到了大禹国界。

　　这一路上原本遇到的赶路之人，多半是商队之类。但再后来遇到的就都是住在边境一带的平民了。楚国禹国交界之地粮食产量少，此地居民饮食多依赖从外地买来的粮食，所以故土情节并没有那么深。

　　等进了西关，黎生已能明显感觉到街上来往行人变少，甚至有几条富人多的小巷基本上都走空了。

　　温久叹道：“这里的人反应倒是快，皆如此敏锐。”

　　黎生道：“性命攸关，怎么可能不谨慎对待。”

　　她说完，转头看了看萧则钺。这一路上对方都沉默寡言，几乎将忧心忡忡四个大字直接写在了脸上。等入了边境，发现镇民四散逃亡，便更添懊悔。

　　黎生只好安慰道：“我们回来得还算及时，战事并未正式开始。何况即便真起冲突，也不可能拿我们新兵营去开刀。”

　　不只是因为黎生的安慰起了效果，还是萧则钺自己也渐渐意识到这些事，他神色稍稍缓和，朝黎生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温久打马一旁，无声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心中虽不好受，却终究顾及着此刻情形确实特殊，便没有开口打断。直到行至军营前，才先一步，下马对黎生道：“阿生你直接进去，马交给我就好。”

　　他手指已搭到黎生座下马匹的缰绳上，却被黎生轻轻扣住。温久抬头看向黎生时，对方道：“我跟你一起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黎生的话，令温久心中一暖。但紧接着，黎生却看向了身后的萧则钺：“你先进行军营吧。”

　　见对方犹豫，她又道：“把马留下来，我替你牵到马厩去。你不是着急看里面的情况吗，先进去就是。”

　　温久的视线慢慢垂落，却又很快再度抬起向她。

　　也无妨。

　　不管她此刻的决定是出于怎样的考量，至少最终是陪在自己身边的。

　　***

　　萧则钺返回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营中。

　　在他和黎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军营已经进行了一次重组。之前的三个新兵营，按照比武的结果重新排列，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

　　黎生和颜央都被分到了丙营。

　　西关除了新兵营外，还存在骁勇、赤羽、振龙三营，统称西关军。在与新兵营相对而言时，会被称为旧三营。

　　按照萧则钺的身份和水平，本应该在新兵正式编制之后便离开新兵营，返回旧三营之中。因他本身就是从赤羽营中被提拔出来，所以旁人也都推断他会返回赤羽营。

　　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被调回，也并未被提拔为整个新兵营的统领者。只授命统管丙营。

　　梁甲啧啧称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也都吃惊极了。谁能想到都伯不仅留在了新兵营，居然还留在了丙营。本觉得他怎么都该去甲营的。”

　　黎生低着头整理着从显国带回来的东西，听到梁甲的八卦本没什么兴趣，但却想到了另一重：“可有人对此说三道四？”

　　梁甲闻言，神色便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可能没有人说三道四！

　　军营之中几乎人人都在说，萧则钺那是自动请命留在兵营。至于原因，当然显而易见——

　　黎生就在丙营啊！

　　不过这些话也只有零星几个人敢说出来，且都只在私底下小声议论。虽然近来黎生不在，但此前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影响深远，直到现在也没人敢在公众场合非议黎生。生怕到了晚上，自己的身体和脑袋就会分家。

　　“没人在公众场合议论就好。”黎生手中一空。却是刚入得营帐的颜央，将她手中的包裹接了过去，替她继续收拾。

　　梁甲看了看黎生，又看了看颜央。

　　若是在之前，就算打死他，他也想不到更深层次的事情。不过自从黎生和萧则钺的事情传遍军营，他便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连带着，之前黎生衣不解带照顾颜央的事情，在他心中也有了新的解释。

　　当然，有这种想法不止他一个。

　　梁甲虽因面前一幕心思翻转，却并不影响他继续八卦：“成生，你怎么好像都不好奇什么时候打仗？你不害怕上战场吗？”

　　黎生抬眸看了梁甲一眼，嘴角弯了丝弧度，又很快落下：“面对战争没有人不怕。”何况她并不能接受自己死在这里。

　　她之所以没有问梁甲更多，当然是因为在进入军营之前，已经从聂绾那里得到了更详细的情报。

　　梁甲不明所以时，颜央却瞧出了黎生不愿多言，也大概猜到了原因。便对梁甲道了声：“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梁甲的心思立刻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上，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小别胜新婚”这几个字来。于是老脸一红，迟疑地往营帐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提醒道：“成生帐内的其他人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你们俩可一定得抓紧时间，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颜央：“……”

　　说完也不给颜央辩解的机会，梁甲加快脚步离开了帐中。

　　颜央尴尬地冷哼了一声，回过头时却见黎生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单子。

　　颜央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黎生并没在意颜央与梁甲之间的这些互动，手中按着名单将礼物清点好之后，又看向军营分发的东西。

　　这些东西已经分发下来有些时日，都在颜央处保管。除了日常要用的衣服、水壶、户牌等，还多了一个布袋子。黎生好奇地将袋子打开，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她将袋子举起来，问颜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颜央靠近过来，道：“这不是要和楚国打仗了嘛。我们是新兵，不一定什么时候会上战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这个东西分发给了我们。”

　　黎生大概猜到了这袋子的用途：“是用来装遗物和遗书的？”

　　颜央略显吃惊：“你怎么知道！”

　　他在听到讲解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布袋子是做这个用的，没想到黎生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黎生当然不是用猜的。

　　她虽然前世今生都没当过兵，却看过电视剧，对于类似的东西也有所了解。不过……

　　她将空袋子举到眼前晃了晃。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即便她尊贵为太子，也没有办法确定能从厮杀场上全身而退。所以对她而言，也需要考虑一下要给这世间还活着的人留个什么样的念想。

　　但一时间，她还真没什么想法。

　　黎生道：“颜央，你在袋子里放了什么？”

　　颜央看上去和她一样迷茫：“我还没想好。”

　　他与父母关系生疏，和弟弟不睦。唯一算得上亲近的只有远在迢阳城中的颜贵妃。他本打算留一封信，作为遗愿，要黎生帮他为颜贵妃求情。可是思来想去，又觉得如果真留下这样的东西，倒像是在用性命要挟黎生一般。

　　何况，他不希望自己最终留给爱人的是这样一个会令她为难的请求。他想为她准备点别的东西，只是，还没有想好是什么。

　　黎生看着这个空袋子出神的时候，萧则钺也刚好被介绍到此处。

　　他眼前，乐澹正道：“这个袋子你应该不陌生，咱们之前也见过。不过之前都是演习，这一次恐怕真的会用上了。”

　　萧则钺将空袋子拎起来转了转。

　　乐澹看了他半晌，道：“以前你的袋子总是什么都不放，空无一物。不过想来你也正是清楚只是演习这一点才不愿意配合。但这一次却不同了。”

　　萧则钺将袋子放下，并没有解释之前什么都不放，并不是对演习的轻视。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什么想留给这世间。

　　那时候，萧则钺觉得自己没有家人，没有太多留恋。唯一的朋友就是眼前的乐澹，却也没什么特别想留给他的。所以，每次想了很久之后，找不出可以放进这袋子里的东西，便任由它空着。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

　　他先将一直系在自己手腕上的“鸳鸯带”解下，放进了袋子里，而后又放入了一枚长命锁——是在路上买下，准备下次回显国时送给那时或许已经出生的哥哥家的宝宝的。

　　放落这两样东西后，他便盯着那袋子出了会神。

　　乐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轻易便看透萧则钺心中所想，正想出声询问时，却见萧则钺竟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长长的带子，仔细叠好后，也放进了这袋中。

　　乐澹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匆匆扫了一眼，觉得像是腰带，但似乎比腰带更精致。而且上面好像有一个……“生”字。

　　萧则钺并不跟他解释，将这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袋中后，便仔细系好袋口，将其交给了乐澹：“你们其他人的袋子，大多已经交上去了吧？我这一份，也帮我转交吧。”

　　乐澹接过，忍不住道：“你还没说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的？”

　　萧则钺道：“前两个东西都给我哥哥。”

　　乐澹追问道：“那最后一样呢？”

　　见萧则钺似乎并不想回答，乐澹忙道：“你如果不告诉我这东西是要给谁的，便是放在了这袋子中不也白费吗？那个人如果不知道你留了东西给她，或许会十分失望。”

　　然而萧则钺却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他只静静看了那袋子片刻，似乎在透过布裹看向什么东西。良久才低声道：“没关系，反正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她失落也好，毫不关心也罢。

　　都与他再无半分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