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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8 晋江独家发 ...

  •   雪又在不知不觉间飘落下来。
      这些年的北京,似乎一年比一年寒冷。
      等南柯带着满身寒意回到李园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李寻欢在隔壁听见动静,立刻走过来,关切地问道:“今日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南柯将长剑放到桌上,转身仔细端详着他愈发成熟的眉眼,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哥哥,我很想看看你二十岁、二十五岁时,会是什么样子。”
      李寻欢微微一怔,随即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为何忽然说这种话?你怎么了?”
      南柯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答应了王怜花,明日便要离开。”
      闻言,李寻欢蓦然一震,愣了许久,才苦笑道:“为什么这样突然?”
      南柯低下头:“并不突然。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只是想等家里稍微平静一些,再做决定。你……不会怪我吧?”
      李寻欢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南柯抬起眼,怔怔道:“我也不知道。要等师父满意,觉得我真正学到了东西之后,他才会让我回来吧。”
      李寻欢明白,她并不是只要享受富贵平安便能满足的人。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他也无法毫无体面地阻拦她、央求她。眉头虽渐渐皱起,声音却依旧温和:“那我等你。”
      南柯猛地摇头:“不要等我。”
      李寻欢望着她,那双海水般深邃的眸子里浮出几分寂寞。
      南柯笑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成为你想成为的李寻欢。等待没有任何意义。”
      李寻欢忽然抱住她,苦涩地说道:“有你,便不会没有意义。”
      南柯轻轻回抱住他,语气无比坚定:“只要我们想要的是同一种东西,便终究还会相遇。那时的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李寻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劝她,只道:“晚两日再走吧,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替你准备。”
      南柯笑着拒绝:“不用,我只带着剑,还有这个……”
      她推开李寻欢,跑到床边拿起枕旁那只已经被摩挲得光滑的小玉兔,问道:“这是你送给我的,还记得吗?”
      李寻欢点了点头。
      南柯低头笑了笑:“至于别的东西,你先替我保存吧。若有一日,这里要住进别人,再将它们丢掉便是。”
      李寻欢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别说傻话。”
      南柯咬着嘴唇,不再作声。
      李寻欢承诺道:“无论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李园都不会消失。你的家永远在这里,记住了吗?”
      南柯道:“嗯。”
      李寻欢又将她抱进怀里:“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坚持,想要的那些,终有一日都会做到。”
      南柯用力点头,紧紧伸出手臂抱住他,迟迟不肯松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感情,到如今早已无须多言,也不是任何名分与理由能够概括。
      曾经沧海难为水。

      次日,李园比平日更早地忙碌起来。
      仆人们正忙着为南柯准备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饭,林诗音也紧张地替她收拾行李。唯有李寻欢默默坐在大厅里,什么也没有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又能做什么?又能替她带走什么?
      最珍贵、最舍不得的东西,原本就无法被轻易舍弃。
      每一次离去,都是因为有一个不得不离去的理由。
      这顿早饭,南柯吃得格外沉默。
      她低着头,将林诗音夹到碗里的菜一口口吃下去,随后最后一次抬头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南柯何尝不明白林诗音在想些什么。
      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自己亏欠林诗音,仿佛夺走了原本属于对方的幸福。
      如今这个决定,或许也是留给林诗音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经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她仍无法让李寻欢回到身边,那便当真是缘分已尽。到那时,无论发生什么,南柯至少也能无愧于心。
      她吃完饭,笑了笑,说道:“我走了,你们保重。”
      李寻欢起身道:“我送你。”
      林诗音忙道:“我也去,你……”
      南柯摇头拒绝:“送又能送到哪里?我不需要。”
      说完,她拎起放在身旁的包裹,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她独自缓缓走出门去,才发现那两人仍跟在身后,便指着地面说道:“就到这里。再多走一步,我便生气了。”
      说完,她才慢慢后退,一边看着他们,一边离得越来越远。
      南柯何尝不想再多看李寻欢几眼?可那些该珍藏在心里的记忆,早已被她好好收下。
      于是,她潇洒地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可那日清晨,李寻欢白衣飘飘、静立于风雪之中的身影,仍深深烙在南柯心底。
      此后无论她寂寞、难过,还是疲惫得再也支撑不下去,都会在深夜里将这段记忆翻出来,慢慢温暖自己的心。
      这或许便是一个人能给予另一个人最深、最美好的意义。
      除此之外,皆是虚名。

      等南柯来到南门时,王怜花果然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一身绯红衣衫,笑容风华无限:“小南柯,快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南柯轻声道:“师父。”
      王怜花听得十分顺耳,一边将缰绳递给她,一边问道:“李寻欢怎么没来送你?”
      南柯道:“送什么送?”
      说着,她便利落地翻身上马。
      王怜花想起她从前连马都骑不稳的模样,不由说道:“学得倒快。”
      南柯认真问道:“你答应我的事,都办妥了吗?”
      王怜花笑道:“这会儿大概已经有人在替他收尸了。还不快走?我可是已经在那里露了行迹。”
      南柯很感激他替李寻欢撇清关系,不由微微一笑。她一夹马腹,便飞快地驰出城去。
      王怜花紧随其后,马蹄卷起阵阵雪尘。待四下重新安静下来,那些雪尘又无声地落回地面,只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
      这些痕迹很快便会被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不曾留下。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时光始终既漫长又短促。此时此刻,枝桠间透出的微光,与多年以前南柯从街边醒来时相比,究竟又有什么不同?

      一路西行。
      南柯已经记不清自己与王怜花赶了多少天的路。就像她始终看不透这个人心中所想,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去往何处。
      可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便不该再怀疑。

      冬日的严寒,终究随着时光渐渐退去。
      天气稍稍回暖时,两人终于经过一座颇为繁华的西部小城。
      这些日子里,王怜花并未教南柯任何东西,只是如往常一般,风轻云淡地与她谈笑闲聊。
      南柯自然感到不安,却也没有追问。
      他们在一间颇具异域风情的客栈前下了马。王怜花缓步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道:“要一间上房。”
      一间?
      南柯疑惑地望着他。
      王怜花却神秘地笑了笑,对她说道:“进来。”
      果然是一间极好的房间。
      屋内温暖干净,陈设精致舒适。
      南柯放下包裹,问道:“师父,你究竟要做什么?”
      王怜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窗户一一关好,确认无人窥探后,才说道:“换上方便行功的衣服。”
      南柯一愣,显然有些不明白。
      王怜花坐在桌旁,悠闲地看着她:“没听清?”
      南柯紧张地攥住衣领,满脸不解:“这……有什么必要?”
      王怜花道:“我要替你检查经脉,并以真气为你打通几处关隘。衣衫太过繁复,容易阻滞行气。你若真想拜我为师,便不该连这点信任也没有。若做不到坦诚相待,现在离开也还来得及。”
      南柯的神色变幻不定。她自然愿意坦诚相待,却也难免为自己的误会感到窘迫。
      王怜花侧过头看她:“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南柯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行囊中便于练功的衣物,转身走到屏风后换好。
      待她重新走出来时,王怜花仍安静地坐在原处,神色坦然,并无半点轻浮之意。
      南柯这才慢慢放下戒备。
      王怜花起身走到她身边,道:“寻常人学武,大多自幼便开始打基础。像你这个年纪,想有所成就,已经比旁人艰难得多。但我偏偏喜欢做困难的事。”
      南柯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怜花又道:“接下来几日,我会替你疏通经脉,弥补你根基不足的缺陷。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可日后你便会明白,这是你做过的最值得的一件事。”
      南柯感到他修长有力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王怜花轻轻一笑:“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决定教你。你不会后悔今日信任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中难得少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不必依附任何人,也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这份承诺,是南柯听过的最美好、也最不可思议的承诺。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从今日开始改变。
      可无论改变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打算回头。
      因为这正是她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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