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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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过得怎么样？”
因为头盔与风声的双重阻碍，萩原千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很一般啦——”
坐在后座的大江忍拉长了声音，试图将坏情绪甩在身后。
“跟我聊天的那个男生只有脸能看呢，一点也不会讲话。”
实际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因为那个男生在听大江忍说话的同时还频频向萩原千速投去目光。如果不是萩原千速不常来联谊，大江忍一定会把自己刚刚扩充好的联谊黑名单分享给她的。
她的语气跟平常相比少了几分欢快，说完之后情绪便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抱着萩原千速腰部的手收紧了些。过了一会儿，大江忍将脸贴在有些冰凉的皮衣上，笑嘻嘻地发问：
“千速不讨厌鹿岛学长那种类型？感觉你们处得很好嘛。”
“不讨厌。”
萩原千速回答得很干脆，作为好友的大江忍立即领会到了其中蕴含的未尽之意，她想了想，含着笑抛出下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喜欢吗？”
这次萩原千速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她抓紧了油门把手，轮胎与地面摩擦带起一阵沙哑的尖叫，好在这条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一直到东大标志性的赤门近在眼前，她才慢慢减速并给出最终的答复：
“有点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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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冬司回到寝室的时候，还没有人入睡。
他甫一进门，小野寺徹便从床上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原本准备躺下的五岛田学抄起乐谱挡住半张脸，自认隐蔽地打量着室友的神情，就连小城拓也都短暂地抛弃了他的课程作业，单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眼神中写满了八卦。
“我确定了，我喜欢萩原学妹。”
“所以冬司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五岛田学将乐谱珍而视之地放回文件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但仍旧注意着鹿岛冬司的一举一动。
“直接告诉她。”
鹿岛冬司将外套收进衣柜，接着径直洗漱去了，而小野寺徹则将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几乎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发问：
“等等啊，冬司，你们这才见了两面吧？”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小城拓也推了推眼镜，看着几乎陷入呆滞的小野寺徹，面上闪过玩味的笑，又补充上一句：
“恋爱自由嘛，反正我们寝室也没人谈过对象，没什么经验可供参考。”
这个多少有些残忍的事实让房间一时陷入沉默，哗哗的水流声分外清晰。
一直等到鹿岛冬司也爬上床，小野寺徹才勉强组织好语言：
“那个，冬司，你要不然先旁敲侧击地探一探萩原学妹的口风？”
“为什么？”
“呃……这样的话，可以有助于你判断表白被接受的几率？”
鹿岛冬司将眼罩向上扯了些，平静地抬头望向邻床的小野寺徹。
“但是，我表白并不是为了被接受，只是因为我喜欢她而已。”
其实他很明白小野寺徹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样做不会给人带来麻烦吗？’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喜欢真的会给人造成困扰吗？
不会的。
单纯的感情是不会让人困扰的，被冠以喜欢或爱之名的行为才会。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小城拓也关掉了寝室灯，他也准备就寝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苍白的手轻轻搭在鹿岛冬司肩头，又抚过他的发顶，温柔得仿佛一位慈母。从小野寺徹的视角看过去，那双绿眼睛像是寂静的深潭，又因为他的笑容泛起涟漪，
“有缘再见的时候吧。”
说完，他将眼罩扯下来盖住眼睛，又调整了一下松紧带，无声地结束了对话。
第二天星期六下午，鹿岛冬司陪着小野寺徹去了一趟书店。
他放下出于兴趣拿起的新书，走到还在书架前挑挑拣拣的小野寺徹身旁，压低声音发问：
“唔……徹，你让我跟着一起来是为了拿言情小说作为参考吗？但是我觉得——”
“不，不是让你把言情小说当教程。”
小野寺徹截断他的话头，抽出一本新书翻看它的简介，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我是给我自己挑的，希望我看完之后可以坦然地接受一见钟情这种事。”
他瞪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的鹿岛冬司：
“主要还是，就你这家伙的脑回路和经历来看，一般的小说根本就没有参考价值。”
结完账出来的小野寺徹看上去轻松了不少，给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让他像吃了什么变异定心丸，豪情万丈地踮起脚勾着鹿岛冬司的肩膀把他带进了附近的料理店。
“两份炒面，谢谢。”
那家小店已经有些年头了，店内的木质陈设都像是上了一层包浆，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温暖的色调。小厨房里的老板娘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坐下，她包在布巾下的头发丝近乎全白，但动作仍然相当利落，让人不由得心生钦佩。隔壁的影音制品店里放着唱片招揽客人，乐声透过隔音有些差劲的木板传到这家小店里，和小铲在铁板上碰出的叮叮铛铛声一起构成新的乐章。
热腾腾的炒面很快上桌，酱油因为不断的翻炒均匀地裹在面条上，在灯下看起来像在闪闪发光。鹿岛冬司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放到正读着小说序言打发时间的小野寺徹手边，随后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老板娘端来一碟自家腌制的小菜：
“不嫌弃的话，也请用这个。”
小野寺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刚刚放下手中的书，连筷子都没碰一下，就被迫走了出去。鹿岛冬司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后放下餐具等着友人回来。
戴着眼镜的青年回来时一脸郁闷，仿佛他刚刚穿过那扇门是跟十年后的他做了个交换，变成了一个被资本家压榨的社畜。
“之前负责我们的教授因为学术造假被一位学长送走了。”
他夹起一筷子腌菜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新教授给了个新方向，又要查新的资料了，我可能要去隔壁书店看看，还要再打几个电话，你慢慢吃吧，我待会儿过来找你。”
小野寺徹饱含怒气地将炒面一扫而空，匆匆收拾好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鹿岛冬司目送他离开，他默默地品尝着仍然有些烫的炒面，计划着给小野寺徹买瓶冰饮。或许是因为秋季还没有真正到来，恼人的高温仍然存在，青年拿起纸巾擦去额头渗出的薄汗，老板娘打开了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吹出一阵阵凉风。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鹿岛冬司又要了一碟小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酒，而是续了一杯大麦茶。
他将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一边吃花生米一边思考着学业相关的问题。
“欢迎光临。”
老板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鹿岛冬司抬眼望向进门处，却发现来者是萩原千速，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运动装，手里还拎着印有隔壁影音制品店LOGO的口袋，从她的神情来看应该对这次购物颇为满意。
“又见面了。”
鹿岛冬司率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弧度。萩原千速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她在鹿岛冬司右侧的位置坐下，将购物袋放在两人之间。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萩原千速同样点了店里的招牌炒面，在等待过程中她偏过头，单手托着脸，在鹿岛冬司放下筷子后发问：
“说起来，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的喜好。”
“极限运动。”
鹿岛冬司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我的叔叔是位探险家，受他影响我经常参与这类活动，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你推荐合适的教练或者体验点，装备的话还是咨询专业人士比较好。”
“哦？可以啊。”
萩原千速眼前一亮：
“我和我弟弟都对极限运动很有兴趣。”
“哦？那要试试蹦极吗？”
“有推荐的地点吗？”
小野寺徹刚刚结束手头的工作，从门口探了个头就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情景，他立刻给老板娘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退了出去。原本他是想在门外偷听一会儿，但鹿岛冬司和萩原千速的话题实在让他不知道作何反应是好，他甚至感觉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根本都是异于常人。
‘天生一对。’
他嘴角抽搐，掏出手机给鹿岛冬司编辑了一条短信说他先回去了，然后木着脸走上了回校之路。
相谈甚欢的两人各自结账后一同走出了店门，步入霓虹闪烁的东京之夜，天空一片漆黑，底下的一切却都尽力地闪耀着，近乎让人头晕目眩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大多欢欣喜悦地小声交谈着，原本健谈的两人却失语了，彼此之间隔着距离向前走着，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
短暂的沉默后，鹿岛冬司语调平静又带着几分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喜欢你。”
他抛却了预设的所有前置，抛却了所有繁冗的修辞，只留下最简单的心意。
在那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两人不约而同地驻足，风不再吹拂，树叶不再下落，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就连花香似乎也不再消散，被定格在了最浓郁的一刻。
破除魔法的是萩原千速极轻的疑问，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眨动的睫毛仿佛蝴蝶振动的翅膀：
“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过闷热，鹿岛冬司突然有些呼吸不畅，他感觉有小小的火苗烧上了他的皮肤，把每一寸皮肤灼得生疼，发烫。他听见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被他错认为了他梦中回响着的潮声。
萩原千速凑近了些，直视着他的眼睛，借着路灯的灯光，鹿岛冬司可以看清她面上泛起的微微晕红，还有她瞳孔中倒映的他自己。
小小的，看上去十分窘迫。
他反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没有。”
鹿岛冬司调整了一下站姿，脊背挺得更直了，随后他长出一口气，微笑着补充：
“我的感情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