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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爱工作,我工作也爱我(10)(完) ...

  •   陈数就这样看着那一缕红色再推开他以后,也带上了楼梯间的门。他坐在焦黑的地板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萧晓玫,不对,萧鸣语就这么死了。

      在死之前还把自己推了上来,这个信息慢慢地进入陈数的脑子,可陈数现在的思路仿佛断了片一样,他没有办法将这几个字符连在一起,他就那么呆坐着,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他在进入活动之前,并没有觉得生命是多么可贵的事情,对他而言,工作是为了让妹妹放心,活着是为了和妹妹再走一段日子。甚至连社交也不过只是为了使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拒绝很麻烦,所以不影响他的,他都答应下来。他甘心做别人的背景板,和不熟知的人在酒桌上说几句话。

      他愿意帮助别人,想要拥抱世界却总被世界推开。没有人想要听他真心的话语,所以说他就像是个npc一样,帮助别人,然后一个人呆在那里。

      那些违心的话语就这样,像是木偶戏的台词,“那样可真好啊”,“太对了”这样的谎言就这么流了出来。陈数无端想起了童话里的匹诺曹,自己的鼻子有没有变得越来越长呢?这些话语啊毫无意义,真心话堵在胸口里像是一团棉花,逐渐让人听不清楚了。

      不过,他这种人的真心话也没有人在乎吧?陈数一边想着一边眯眼酌一杯酒举杯,虚假的笑容背后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人就算真正的能看到这笑容背后的自己,图的也不过只是钱罢了。于是陈数干脆就躲在那个笑容后面,永远的将自己缩在了那一张虚假的面孔背后,在人际交往当中在真心前面放上“此路不通”。

      举杯,祝你们升职顺利。
      举杯,祝我……想不出什么愿望啊。于是他放下酒杯,将酒杯中的寂寞一饮而尽。

      那样的日子没有任何感觉,无论是什么多少时间,什么日子,在他眼里不过也只是个数字而已。整天两点一线,不知所云的活着,就整天浑浑噩噩度日。那个时候的心脏沉寂着,仿佛外界多少的声音与热量都没有办法在他的心里面产生一丝波动,他像是一个眼不能视耳不能听的残疾人。对于他而言,世界的任何东西都与他无关,他没有父母的关爱,不在乎亲人,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妹妹。

      他作为一个世界的异类,既不在乎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就这样麻木不仁的行走在世界上。他和一个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的人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像是两根平行线,即使一起上前也似乎永不相交。他和世界唯一一根丝线,就是陈寻,他的妹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感受到的东西。

      到底是为什么?他在那个时候选择成为参与人呢,说不清楚……

      就像是心脏的一个角落,突然告诉他,你不想这么活着。太荒谬了,不过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既然让陈数抛掉了那些他曾经深深依赖的冷漠和麻木。他走在这个灰白的世界上,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是永远在掉色的油画,所见的一切都是灰白单调的钢筋水泥,里面没有一丝温度,犹如灰烬。

      可他成为参与人的时候,在他获得同伴的时候,内心突然开始跳动,突然变得火热,他真的想要去向前走,因为身侧有伴他的人。在那一个时候,这个世界突然有了像火焰一般惹人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颜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用自己的眼睛一点点地为这个灰白色的世界染上他眼中的颜色。

      可现在呢,他进入了活动,失去了安霞和萧鸣语,而楼下的江山也不知生死。他的意识也模模糊糊的,耳边充斥着恼人的嗡鸣,仿佛有一只苍蝇钻进了他的脑子,用肮脏的翅膀,在他的头脑里飞来飞去。

      得站起来,必须站起来……如果他死在这里的话,安霞,萧鸣语他们就彻底不存在了。陈数勉强撑起身子,现在这楼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彻底露出了烧尽了的黑炭。这个地方此刻寂静无声,好像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陈数一路向前走,直奔那个boss的办公室。推开摇摇欲坠的门,看到了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那男人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凄凉:“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是个男人,一开始设立这个公司,是为了那些已故的人。可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些员工全部死了。”他似乎也没什么力气了,在这循环当中他并非是一无所知,可他即使知道所有的一切又能怎样呢,对着那些女孩子的鬼魂,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拯救她们。

      他就只能看着那些女孩们一遍一遍的走向,已经无法改变的死亡,那些哀嚎声他无法忍受,所以他不常来这里。可是在外面他无处可去,之后一次一次地回来,为自己编造一个那些孩子还没有死的谎言。

      “我没有保护好她们,而我也没必要活下去。” Boss起身将一把金色的钥匙递给陈数,“现在去吧,去向死的另一头。”

      陈数看着那把精致的钥匙,但感觉很不真实,萧鸣语被尸潮吞没,安霞变成失去灵魂的木偶,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为了得到这把钥匙。

      那男人走到窗边,淡淡地看着窗外,他的目光既是落在外面那些汹涌的尸潮,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接下来你只要来听我说完这些话,就可以离开了。”他看起来很疲惫,这无法数清的轮回,也消耗掉了他太多的力气。实际上他待会要说的话,并非是机制里的一部分,只是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陈数接过钥匙他站在那里,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了,如果那人要讲什么话,那便说吧。

      男人缓缓陈述,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缓缓的古典乐曲,右手的指尖无意识的勾着耳边的鬓发,神情有些娇俏,这样的样子出现在一个1米8的男性身上是极少数的。

      而他的故事也乏善可陈,一个被所有男性挤兑的异类,一个娘娘腔。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他一次又一次的被男性侮辱,真正可以接纳自己的,是他的干姐姐。

      “我的姐姐死在了我考上大学的前夜,她是被□□死的,那一晚,那些男人却指责她不应该穿短裙,而那该死的舆论最后将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他的神情很平静,可对于那些人的恶意却掩盖不住,他的嗓音尖锐得可以渗出血来。

      他说着说着嗓子却突然破了音:“我的姐姐!那年才只有25岁!该死的明明是他们!都给我去死,去死!!那些男人不仅毁了我,还毁了她!!”他弯着腰干呕几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一半,又像是被那些痛苦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陈数沉默着,他的目光已看到了男人脖子上的紫色淤青,这明显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他痛恨男人,也痛恨自己身为男人的性别。

      等一下,那萧鸣语呢?

      陈数愣愣地问:“如果有男性在这里失败的话……”

      男人的目光转向他:“那个孩子会继承我的位置,但是你所说的那个红发的孩子,他选择了死亡。”

      “……什么?”陈数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选择NPC,以他的资历足以代替我,可是他选择了死亡。”

      陈数无法冷静,他走上前狠狠地扯住了那个男人的领子:“什么意思,他不会成为NPC吗?!”

      那个男人淡淡的看着他,眼睛里包含着怜悯,显然从他的角度他很喜欢萧鸣语:“他不愿意,所以他不会成为NPC,但对他而言这是好事。”

      也就是说萧鸣语他彻彻底底地死亡了,他不会成为NPC,但是对他而言。让他自由地死去才是他想要的,可他就彻底离开了,彻底死掉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陈数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放开男人,可心脏却冰冷的,可感觉胸口钻心的痛。而男人站到玻璃口,淡淡地看着陈数。

      那男人闭上眼睛,脑子里仿佛流过了太多画面,他又想到了那些没办法回答的问题,为什么那些男人总觉得是他姐姐的错,为什么那些男人排斥仅仅没有那么阳刚的自己。

      可这一切都得不到答案。

      “愿再次醒来,我们都可以见到平等的世界。”

      说罢,男人从高楼上跳一跃而下,像是一只坠落的飞鸟,他奔向了想要前往的自由。

      陈数拿着钥匙,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楼下有多少人活着,也不知道这如同梦境一般的活动到底夺去了多少东西。

      刚刚那些事情接二连三的要将他击溃了,可他流不出泪来,只是愣在那里。他突然不想离开这里了,那些正面的情绪已经抛弃他而去,他如今站在这里,想到的只有死亡。那些可怕的想法像是淤泥一样,慢慢地贴上了身子,企图将他彻底吞噬,并且永远留在这里。他此刻又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想关掉所有关于世界的感觉,然后好好地哭一场。

      可现在他谁也依靠不了,就像是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一样。哭过就好了,等哭完以后他会再次站起来……

      “陈数。”

      这是江水的声音。陈数慢慢地转过脑袋看到了江水,他背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满是血污和伤口,看上去命悬一线。而这个人熟悉的长发,清秀的脸庞,这是江山,江山怎么会伤成这样?!江水身后也陆续跟了五六个人,他们哭泣着,毫无疑问,那是楼下剩下不多的人。

      江水的脸色不好,但是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是谁结束了外面的尸潮:“你已经拿到钥匙了对吧?我往下看过了,1楼的门是锁着的,快点,在江山死之前……安霞呢?”

      “不只是那个女孩,萧晓玫呢?”剩下的一群人里面当中有一个人这么问道,对于他们而言,萧晓玫是这个活动极重要的人物,甚至可能是他们心中的希望。

      一个变成了NPC,一个死了。陈数一言不发,他们也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最后的结局,于是彻底沉默了。陈数拿着钥匙开始往下走,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然后去替安霞和萧鸣语做点什么,哪怕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他们的生命了。

      江水很急切,第一次露出这么低的语气:“快走,快走,快救救他……”

      陈数的语气很平静:“你之前对他那个态度,现在怎么却那么着急?”江山对于江水是什么都同意,可江水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攻击江山。

      江水本来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更着急的想要把江山给送回去,他这样的伤势江山在里面活不了多久,可是他看着陈数的表情最后没有说话。江山似乎似乎真的快不行了,鲜血汩汩流下,陈数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即使他看不惯江水的行径,他也必须早点从这个活动当中脱离。

      江水默默的走在陈数后面,良久他说了一声抱歉,这句抱歉是对安霞的。陈数摇摇头,他想安霞的死跟他自己有关,是他带来了那些虚假的希望。所以他理应承担对于安霞身后所有事情的责任,他会带着安霞的理想活下去,然后找到真正的希望。而萧鸣语,他会如他所说,替他活下去。

      现在要尽快的减少伤亡,江山是个好人,赶紧要把他带出活动。

      陈数看着江山的伤势,脚步赶紧加快,几乎是用所剩无几的力气驱动自己跑下去。江山身上的伤口,有烧伤也有咬伤,最深的几乎可以看到血肉下的白骨。陈数几乎是冲到了一楼,用钥匙打开那扇玻璃门玻璃门外,没有那些汹涌的尸潮,世界安静得没有任何一丝生机。

      沿着那灰白的世界不断行走着,陈数有一种,自己曾经的内心世界变成了具象化的错觉。当走到尽头的时候,灰白的世界再次染上了颜色,闭上眼再一睁眼,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句话,那是唐临的声音。

      “往前走,他们总有一天都会回来。”这句话迷迷糊糊的像是一句幻觉。

      再次一眨眼,面前的就是进来时江水的屋子,江山双目紧闭,躺在沙发上,江水默默地留在他旁边。虽然伤口带不出活动,但是对精神的损伤也是绝对性的。陈数默默地站在江山旁边,江水半跪着握着江山的手,他看着陈数,目光很复杂。

      而安霞已经不见了,陈数感觉很恍惚,明明她曾经存在过。

      江水看着他:“谢谢你……”

      陈数阖眼:“不用说谢谢,江山也曾经救过我”

      “在活动里成为NPC的人会怎么样?”

      江水看了一眼江山的面容,愣了一会儿回答道:“会按照以前的死亡死去,有能力的参与人会直接在进入活动的地方死去。”

      陈数目光一滞:“那死亡的呢?”

      江水有些呆了,他迷茫地摇摇头,显然在他的认识当中,大多数死在活动里的人都是成为了NPC。

      萧鸣语是死在了活动里,那他此刻又在哪里呢?

      进去的时候是四个人,出来却只剩下三个人活着。

      可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他走出江水的房门,院子里的花卉们仍然正开着漂亮。

      世界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亡停留一刻。

      于是陈数不断向前走着,他想要尽快知道安霞和萧鸣语他们死在了哪里,即使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快步走着,却一抬头就看到了安霞的脸,安霞正愣愣地站在路边,而马上有一辆大客车即将与她相撞。安霞齐肩的短发,静静地披在她的肩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也很平静,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在那里死去。

      “安霞!”陈数想要快步走上去,安霞微微扭头看向他,看到是他以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她对陈数做了一个口型,再然后便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场景,她的身体迎上货车,然后四分五裂,就像是陈数第一个活动里的黎陌一样。

      陈数会一辈子记住那个口型。

      “别忘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我爱工作,我工作也爱我(1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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