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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爱工作,工作也爱我(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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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数想说什么,却再次听到了那些尸潮的嘶吼声,像是夜晚野兽的吼叫,下一刻就会将他们撕的粉碎。
陈数叹口气,即使办公室里面极其容易触发条件,但为了线索只好去里面寻找。他身为男性不能在里面说话,和萧晓玫一起上去是最好的选择。他又拉了一拉有些短的裙子,穿这裙子如果要保持旁人眼中职场女人的精致,跑动的步幅不能太大。即使不是处于现在这种随时会丢掉命的环境,平日里要保持优雅和精致都是很累很难的事情。陈数再次在心中敬佩着自己,平常在职场里看到的女性。
刚刚走掉的安霞也曾经是被要求优雅的一员吧……等出了活动,如果能出去的话,一定要干点什么安抚她的家人们。一定要快,一定要带着安霞的那一份走下去。
“很不习惯女性的装束吧,在有些人眼里,女性的仪态优雅似乎是一定要保持的,”萧晓玫轻轻地撩起自己火红的碎发,她的头发是高高挽起的,可现在松动动了一些。她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衣装了:“我之前也很不习惯,穿久了就好了。”
她看上去上下楼跑了很多次。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没有很整齐,根据刚刚她和陈数的对话熟练的样子,估计她和很多人说了这些线索,也就是说她很希望那些人能活下去。
是个很奇怪的好人,她希望别人可以活下去,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会消逝亦或者是结束。好像为了让别人活下来时,她不怕变成NPC,也不怕死亡。
“走吧,我和你一起上去,这样都可以稳妥一些。”萧晓玫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却是十足的女音。她的声音微微地在破旧的楼梯间里面回响着,楼梯间掉下了几抹灰,墙壁上的血迹也越来越红,仿佛是刚染上去的。
是的,除了上去寻找线索,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就像是不得不加上所有筹码的俄罗斯转盘,他们向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赌命一般的对自己开枪。多么令人兴奋而又害怕的赌局,值得全部将一切奉上。
他们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就像是一步一步靠近死亡。再次上去的时候,显然正处于NPC下班的时候,因为时限不断地加快,这些NPC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会加快上班,也会加快下班,在这栋破烂的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就算踩在碎玻璃上,双脚鲜血淋漓,看上去也毫无影响。
而在他们走到门口时,一个幻影从陈数旁边穿过,那是一双极其眼熟的眼睛,可陈数还没有想明白是谁,就听到了一句话,那个声音让他瞬间明白他是谁:
“继续走下去,她会回来。”
那是唐临的声音,可当陈数再次转过头,那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走下去,她会回来,这个她是谁?安霞吗?什么走下去?很多问号塞满了陈数的脑袋,可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萧晓玫看他愣住了,一时有点心急:“快点,我们要趁她们再一次上班之前找出些线索!”
陈数回神,他不再去纠结那个像幻觉一样的一句话,而是和萧晓玫在楼层中寻找起了线索。毕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他们浪费了,如果再拖下去当尸潮充满了二楼,便是他们彻底变成NPC或者死亡的时候。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法浪费的,陈数看了一眼挂在办公室的钟上面的显示,晚上六点。并且时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后倒转,他们要在倒转之前找到一些线索,尽快地结束这一切。
现在就是与时间赛跑,或者说,和死亡,和尸潮的速度赛跑。
陈数翻找着每一个办公室的桌子,椅子抽屉里,摸到了一手的灰——陈数基本上是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边的人根本没有使用过这些东西,他们或许只是一种寄存一大楼里的灵魂,或者说是鬼魂。
一想到和这种东西共处一室,足以让人疙瘩掉一地了。难怪不能成为正式工,成为正式工和成为这些鬼魂中的一员完全划上等号。
可奇怪的是,死亡条件,鬼魂和尸潮,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头绪。那封遗书也很奇怪,老板的秘密,老板的什么秘密?确定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随便说的胡言乱语吗?
陈数擦掉那些灰尘,那灰尘几乎是要堆起来的,像是蜘蛛的网叠了好几次。先是从抽屉当中找到了一张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霉点斑驳,有着潮湿腐烂的味道。有些内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可头条上写了那么几个大字:我们不需要女人!
接下来说的全是那些污言秽语,看似正理,实际上是污蔑,说女性不适合出来读书,而选择相夫教子才是好的归宿。从头到尾看似正面的评价,却诠释性化,单单只承认的女性作为性的发泄品。
“她真漂亮——”可他的眼光令人毛骨悚然。
“她好性感——”黏腻的视线爬过她的皮囊。
陈数看着这些东西,想到了曾经陈寻在学校里的演讲,她说。
“有些时候,对于女性词汇的贬低更是理所应当。”
“小仙女,三八,大妈,大姐,大婶……这些话凭什么覆盖上侮辱的意味?”
“你像个老娘们。”
“穿得像个小姐。”
“这种无意识的话更是层出不穷。”
陈数在下面听着不寒而栗,他想,这一切对于女性的歧视太荒诞了,更可怕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熟视无睹,甚至最开始都不认为这些话是歧视。
报道上凌乱的字迹充斥着厌女的气息,仿佛这活动里该死的社会,已经为女人定制好了她们一生当中所有要做的事情。所有的女人只要跳入这个框架便可以了,不需要读书,也不需要看报,不需要做任何的实事,只需要成为一个物件待在家里。
陈数越看越觉得恐怖,这几个字符黑白分明,简简单单地将一个人的一生困在了家里,困在了世界的牢笼里面,而且无处申冤,因为大家都这么做。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家公司只招聘女性的规矩,似乎是为女性创建了一个庇护所。那个写下遗书的人,被这家公司所放弃,就相当于失去了所有的道路。
“陈数,你来看这个。”萧晓玫显然也找到了什么东西,陈数抬头,看见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卡片:这种卡片是纸质的,在上面有烧焦的痕迹。
当陈数和萧晓玫看到这张纸片时,显然触发了剧情的活动。一切产生了变化,整个办公室呈现了出了焦黑的样子,仿佛曾经里面遭受了极大的火灾。所有的一切都被烧毁了,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像是被撞破了的玻璃敞口那里。
她的尸体正在燃烧着,已经看不清他原来的样子,而她手里拿着一把火。此刻陈数和萧晓玫不断后退,防止被她身上的火焰所引燃。
她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怪叫声,仿佛在宣告着什么的结束。她的怪叫声尖利得可以穿透人的耳膜,她怪笑着,隐隐约约地能听到她的声音:“贱人,都是贱人!他这么爱我,我有什么错!这个地方就不应该存在!!”她的身影在高温中燃烧着,仿佛是来自于地狱的厉鬼。
接近于烧焦的尸体,突然向陈数和萧晓玫一指:“毁了!全部毁了!接受命运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现在他离开我了,都是你们的错!!”
火光映衬着萧晓玫的脸庞,她现在读起那卡片上面的字符:“王招娣,出卖公司机密,被辞退。”
从那个女人的名字上来看,她也并非是在制度中的得利者,可她却更甘心成为了一颗棋子。在这个世界的制度之下,肯定有很多人反对这家公司,而王招娣成为了那些人的帮凶。
“不仅如此……她在自杀之前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全部。”萧晓玫看起来很冷静,可语气却不好听,“为虎作伥,她是一个伥鬼。”
陈数环顾着四周,墙壁焦黑,有抓挠的痕迹,可能在很多人被烧死之前,死死地抓住墙壁挣扎,可最终只是因为背叛者的一把火失去了她们人生的全部。
那些可怜女孩们在受尽了所有苦难以后,来到这里,最后仅仅是因为一个混蛋,她们失去了打拼来的属于自己的一切。她们亲自建成的大厦,亲自守护的避难所,那样一个美好的地方,仿佛是隔绝于性别舆论的仙境被毁于一旦。
她们的所思所想,她们的挣扎,她们曾经的呐喊,她们的苦难都在这场火当中化为了灰烬,毫无余温的灰烬。
那些尸体是属于正式工的,她们一定有人选择向下跳,可哪怕下跳也没办法阻止这场无妄之灾。就像是她们无论躲到哪里,都没有逃脱社会的驯化,无论逃到哪里,那些默认的规则从精神上将她们彻底毁掉。
萧晓玫被那灰烟呛了一下,她的眼睛里仿佛笼罩了一片大火,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呐喊着。她这次没有流泪,只是看着,低垂眼帘时,仿佛有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将她笼罩,陈数分不清她的眼中是愤怒还是悲伤。
滴答滴答,时针仍然前进着。
此刻办公室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九点。那些女孩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可对于他们而言,第二次的上班轮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