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五十七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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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维从小就很感激我救了他父亲。
他比我小近两岁。
第一次被他父亲带着去他家蹭饭时，对卡维的第一印象是脸上居然还有婴儿肥。
他家的氛围很好，空气中似乎都飘着颜料和木屑的微尘。
卡维和他母亲都极欢迎我，招待我吃完饭后还力邀我留下来。
他父亲很骄傲地给我看了儿子刚刚完成的设计图。
嗯……一个能看到整个须弥城日落的露台。
没到发育期、比我矮半个头的少年又是羞耻又是期待地看着我。
“嗯…想法很好，”我尽量平和地评价，“不过小卡维，露台悬挑这么远，结构承重考虑清楚了吗？”
有种自己在当小学老师的感觉。
“啊…”卡维立刻皱起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卡维的母亲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香喷喷的墩墩桃派走进来，和卡维的父亲对视一眼，并不着急插话。
而我更想吃墩墩桃派，于是出声道：
“无论如何，有梦想是好事，你先将梦想的蓝图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之后的不足可以慢慢完善……我能吃这个水果派吗？”
卡维母亲笑着点点头，把派放下。
我立刻伸手切了一块。
卡维父亲哈哈笑了起来，眼神温暖：“对对对，梦想本身就很珍贵。只是别忘了，再美的梦想，也需要坚固的基石才能变成现实。就像…嗯，就像你为了让我心情好起来，偷偷量了窗户尺寸，说要给我画一幅能看到花园最大角度的风景画一样，那份心意就是基石。”
“好了，还是先陪客人吃点东西吧，设计的事情卡维等下可以问我。”卡维母亲招呼道。
我围观他们的互动，看见他们被改变的命运。
在这么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以后去温暖别人，可不能连家都没有呀。
所以事后我建议——“你应该给你儿子好好讲讲置业概念。”
他爸：“？”
不对，他爸也是理想主义者来着。
“总之，你先学会了再讲给你儿子听吧。”
他爸脸上写着“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人很听劝。
嗯，理想主义者的儿子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挺可爱的——
“比某个总是板着脸的小朋友可爱多了。”
十岁的艾尔海森埋头看书，头都没抬。
倒是奶奶“呵呵”笑了几声。
“好吧，果然不可爱。”我嘟囔了一句，也开始埋头肝自己的论文了。
到奶奶家住和艾尔海森相处，感觉像通校生几周回次家碰上年龄差很多的弟弟……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这小子问问题时很坦然，借书也是。
而且，他居然做过将我的回答和虚空的回答对比的实验？！
我：……
这是什么？AI无法战胜人类测试吗？
“看在你还过来征询我意见的份上，随便你吧。”
艾尔海森点点头，“谢谢。”
我：……你在礼貌什么？
“哈。”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伸手狠狠地薅了几把他的头发。
他露出死鱼眼，但没反抗。
可恶，趁着现在比他高我要狠狠压制！
艾尔海森盯着被我弄成鸡窝头的发型回房间了。
呼玛依的养父母不可能做到像父母那样对待我，而我清醒的态度和面对迪娜泽黛的友善反而让他们心生惭愧。
为了我的真.衣食父母日子好受点，我选择减少接触。
所以我隔三差五来奶奶家住。
而我和艾尔海森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成一种奇异的、互不打扰又偶有交集的共生状态。
他依旧像个行走的小型图书馆，抱着大部头穿梭于奶奶的小院和他自己的房间，偶尔出现在客厅。
我则专注学术的事业线，往往在客厅的矮桌旁一坐就是大半天，查找各种资料、安排各种计划、写各种申请资料——每当这时候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虚空终端五百年过去了不仅没升级、甚至我开发出来的通讯功能还不能用了！
难道是周目合并太多优化时间线吗……
总之赞迪克别让我发现是你干的好事（咬牙）！
“吃点水果吧。”奶奶将果盘放到我桌上。
“谢谢奶奶。”
艾尔海森也被叫下来了，他总不能让奶奶亲自把水果端上楼送到他面前。
我和他都不是热情的性格，而他习惯叫祖母，更正式，相较之下，我就显得比他热情点。
奶奶当初收留我就是因为我是个天才，不输于艾尔海森并且更活泼，或许能帮助他，至少在学问和人际交往方面给他启示。
随着人长大，艾尔海森借书的频率稳定上升，范围也从最初的历史、语言，逐渐扩展到哲学、逻辑学，甚至偶尔会抽走我带来的、涉及前沿理论物理的期刊。
他从不客套，拿了书就走，归还时书页干干净净，只是偶尔会在某些段落旁留下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折痕，仿佛标记着引发他思考的点。
我曾试图就那些折痕点问他，他只淡淡瞥我一眼：“只是标记需要进一步查证或存疑的部分，并非结论。”
行，你严谨。
他提问也一如既往地直接且……刁钻。
有时会在我计算数据模型时，突然冒出来，指着文献里某个被广泛引用的公理问：“这个假设的普适性边界在哪里？虚空给出的支持论据似乎存在样本偏差。”
问得我一时语塞，不得不停下来凭借超人类的记忆力给他翻资料、查数据，很麻烦。
但也意外地帮我厘清了不少思路。
我忍不住抱怨：“你这小子，是拿我当免费人形数据库加逻辑校验机吗？”
他坦然点头：“效率较高。且你似乎不排斥思考过程本身。” 顿了顿，又补充，“比和虚空对话更有建设性。”
……我该谢谢你的肯定吗？这种“AI无法战胜人类测试”的后续版本，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为了报复，薅头发成了我的保留节目。
每次他发表完一番“高见”，或者用他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评价追问我论文的某个观点时，我就忍不住手痒。
他起初还会象征性地躲一下，后来干脆任命般地坐着，顶多在我下手太重时，从书页上方投来一个毫无波澜的、写着“幼稚”的死鱼眼。
他的头发手感其实不错，细软蓬松，被我揉乱后，他总会面无表情地顶着那团鸡窝回房，过一会儿再出来时，又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奶奶看着我们“互动”，总是笑得眼睛弯弯，说：“挺好，挺好，家里热闹。”
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看着艾尔海森像抽条的竹子一样长高，身形逐渐褪去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年特有的清瘦棱角。
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调，偶尔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变的是他看书的姿势，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种近乎不近人情的理性。
我突发奇想，每次到奶奶家都会给他量身高，纪录下来。
他起初是拒绝的，但在我和奶奶的联合压制下很快败下阵来，任由我们摆布。
艾尔海森拔节般的身高记录在奶奶珍藏的小本子上，越来越密。
那个曾经需要我低头俯视的“行走小型图书馆”，不知不觉间已与我平视，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让我痛心疾首没法再用身高压制他了。
而他人依旧沉默寡言，思考时眉头微蹙的样子未曾改变，只是眼底沉淀的东西愈发深邃。
而奶奶的生命如枯烛，燃向尽头。
我考虑过给她续命，但智慧的老人早已从和呼玛依家的交往中知道了我的特殊。
她只是在帮艾尔海森缝外袍时，告诉在旁边看书的我，她接受自然老去与死亡。
“时间够啦，再强行留下，不是幸运，是拖累。”
她只要求我帮忙看着艾尔海森点，别让他因无尽的求知走错路——虽然我们都相信这个可能性很小。
奶奶拒绝得彻底、清醒。
果然，对生命终局的坦然接受，比任何力量都更令人震撼。
奶奶的葬礼很简单，遵循她生前朴素的习惯。
我和艾尔海森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一切，其中呼玛依家帮了点小忙。
我是习惯了各种离别，且对这些缺少真实感。
而他是过于理智，也已经提前接受结果，不会有过度的悲伤。
几个月后，艾尔海森以无可争议的成绩，正式入学教令院，选择了知论派。
他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又迅速平复，遵循他祖母的教导保持自我、低调与清醒。
由于我辗转了好几个学院，艾尔海森入学我还当过他一段时间的讲师。
甚至这人一开始想找我当导师。
书记官来跟我说这件事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指名想让我当他导师？”
“艾尔海森。”书记官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说，只有您具备他所需知识体系的核心指导能力。他……他还附上了对您去年发表的《论虚空底层逻辑的熵增边界》的十七点质疑和补充建议。”
我：“……”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篇抄了前世修改虚空草稿、用来糊弄对虚空有想法的大贤者阿扎尔的论文，你这么认真干嘛？！
沉默在研究室里弥漫。
书记官大气不敢出。
我突然感觉这套路似曾相识。
他哪里是想来学习？他分明是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最“高效”的方式——利用教令院的规则，名正言顺地重新建立联系，同时把他那些刁钻的问题砸回给我。
跟当年的赞迪克一样，全都是臭弟弟。
我：拳头硬了。
……但我还是答应了。
几分钟后，研究室的门被推开，艾尔海森走了进来。
他穿着合体的教令院制服，身量已经完全超过了我，就这么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和当年在奶奶家客厅里拿着书问我刁钻问题时如出一辙，只是更深邃，更……复杂。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特有的低沉质感，吐字清晰：
“老师。”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一丝不苟的制服和同样一丝不苟的神情，最终停留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上。
一种熟悉的“手痒”感涌了上来。
“你坐吧。”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艾尔海森似乎没怎么多想，走近些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而沉稳。
说时迟那是快，我立刻伸手去薅那头看起来依旧细软蓬松的头发。
艾尔海森早有准备，偏头躲开。
但是没躲过实力MAX的我。
第一下没躲过，之后也就不躲了。
他直视着我，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抛出了成为我学生后的第一个问题：
“关于您上周在星图上划出的那道无效墨痕所代表的坐标偏移，以及它与您试图演算的星轨模型之间的逻辑悖论，我建议您从基础符文‘弥利耶’的第七种变体进行逆向推导，或许能规避当前陷入的死循环——另外，我的头发，目前不属于教学用具。”
我：“……”
很好，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偷懒套自己五百年前的实验草稿（目前已不存在）就这么被发现了。
〔升级版“AI无法战胜人类测试”，现在正式开始——相信87的好感你们一定会双向奔赴〕36号假装严肃。
我：呵呵，这个学生不能要了。
秉持着或许没有的姐弟情，我带了他一段时间，然后把他扔给了很欣赏他的知论派贤者卡瓦贾。
但是不限制他过来白嫖我的算力。
后面艾尔海森和卡维的合作课题《赤王文明古遗迹中的符文古文字与建筑设计方向解读》因为人才缺失、主研究者志不同道不合即将停止时，还是我接手的。
接手这个课题后不久、即今年年初，刚回到妙论派当老师，然后碰上了赞迪克。
光速逃到生论派，赞迪克追上来了：）
我：放弃挣扎。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五十七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