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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池锻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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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缭绕,不知和灵液混出了什么样的碰撞,让池面都笼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显得格外飘渺。
水波微晃,池面上虚虚映出一道暗影。叶衿置身寒池之中,背靠在石壁之上,将身体的重量分担出一些,免得自己支撑不住滑入水中。
丹药的药力已经开始发作,叶衿觉得自己浑身的经脉都在扭曲,仿佛被灌入了灼热的烈焰流金,外部却又感受彻骨的寒气。这池子不知究竟有什么玄妙,竟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和寒气生出,径直穿过皮肉,似能附着在经脉上一般。经脉被寒气刮的生疼,像是一寸寸破裂,又被灵力引着愈合,药力带来的灼烫依然在体内横冲直撞,内外夹击之下,叶衿几乎觉得自己要被这互相冲撞的力道撕成碎片。
兜头而来的痛感像一张大网,将他笼罩包裹。过于清晰和强烈的刺激让感官对外界的感知有一瞬的迟滞,他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破碎的意识勾勾拢拢,在他眼前勾画出遍地染血的雪。
他一时不知时梦时醒,只觉得痛依然像记忆中那样刻骨。或许是太冷,又或许是太疼,他本能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可这终究不是那个彻骨的冬夜,他的背脊一脱离作为支撑的壁面,身体就骤然一歪,漫长的忍耐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早已无力自我支撑的身体啪嗒一声,栽倒进了池里。
涌入口鼻的灵液终于将他的神志唤醒,叶衿陡然一震,手本能地扑腾了两下,想挣扎着起身。
他的手却碰到了另一只带着暖意的手。
许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了起来。
凌乱的红和刺目的白还在脑中隐隐约约,叶衿的心跳依旧剧烈,他有几分怔愣地抬头,就看见许绰在池边微微倾身,朝他看了过来。
……
叶衿衣衫尽湿,眼中带着些未散的茫然,灵液沾湿了黑发,水滴顺着脸颊滚落,他那双向来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水雾。缥缥缈缈,不知掩着些什么,却让人觉得像这面寒池一般氤氲。
许绰半跪在池边,仔细端详着池中的人。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明知道在不锻炼经脉的情况下,在禁地多待一刻,经脉就多伤一分,却偏偏留了下来。
好像只有亲自看着这个人,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一般。
她向来喜欢探索、钟爱冒险,什么时候也会为这等小事牵挂忧心,生出这样不肯放心的掌控之心?
许绰为自己这荒谬的举动觉得可笑。
可是她的视线落在叶衿身上,鬼使神差之下,竟然突然伸出手指碰掉了叶衿睫毛上的水珠。
……
细微的触感彻底惊回了叶衿的心神,他茫然地看着这个和自己近在咫尺的人,本就激荡难平的心虚再度一震,脸色几乎煞白。
他怎么忘了。
这才不是什么雪夜。这是许家的禁地。
他如今只是一个身无长物的废物,被面前的人全权支配,带上了这传言中不得擅入的秘地。
忍着刺骨的寒气。
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穿着贴身的衣物在她面前跑进这方药池。
被她悠闲地围观。
被她将承受这些药力时的隐忍一一入眼,将所有的狼狈和羸弱之态尽数端详。
和任何一个被肆意赏玩、只能向主人讨巧的灵兽小宠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叶衿微微仰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划过脖颈,滚向被全数浸湿的衣衫。
他承受着体内药力的撕扯,同样也感受着渐生而出的灵力的润泽。
就像他的心,一半麻木着自暴自弃,一半强撑着负重筹谋。
这令人厌恶又无法推拒的施舍,却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能有的希望。
他的视线木然地在停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上停留一瞬,压下心绪万千,笑着也口不对心着温声问询,“怎么了吗?家主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在想……”许绰的视线在他脸上留连片刻,眸光蓦地噙了些笑,“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的?”
或许是刚刚的痛意太剧烈,叶衿一时竟没能收拢住自己的神态,让他的微僵和错愕难得坦诚地展露在许绰眼前。
“知不知道……是我故意让人为难你、打压你,逼着你认清自己的处境,好把你引来这里。我故意备药备浴,故意挖好陷阱,故意……算计你。”许绰看着他转瞬即逝的空白表情,语气和缓,就像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那样不紧不慢。
她眼角的笑里分明含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可是落在眼里……
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叶衿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能强行克制住自己深锁眉心的冲动,无措地微垂眼帘。
可他控制的住外露的情绪,却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克制自己的心。
那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眼激起的心绪,在他有意的压制之下,不仅没有偃旗息鼓,甚至还隐隐要愈演愈烈。
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偷偷探出触角,在他的心上不轻不重地刮擦。
有个声音在心底悄悄地响起:‘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她在算计他,这个事实从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叶衿就猜到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她是许家的家主,自己只是寄人篱下的废物。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灵液蒸出的雾气在周身缭绕,叶衿一时恍惚。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要命的事实,从她说出来这些的那刻起,自己的心已经不静了。
……
叶衿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搭着许绰的手起的身,等他换了干净的衣衫坐在许绰寝房的床上时,他的心里依然绕着几分没头没尾的烦躁。
叶衿白色的外袍被轻柔地挑开,浅青色的内衫微敞,腰带不知什么时候被面前人解开,正虚虚地绕在她的腕间,许绰一手拿着一个灵玉药盒,另一只手的指尖沾了些许药膏,她的手顺着微敞的衣衫探入,准确地将药膏按在了叶衿腰际的伤处。
带着凉意的刺痛和奇怪的酥痒同时攀扯住紧绷的神经,叶衿瞬间僵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许绰用握着药盒的手背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放松些,绷着伤口容易裂。”
也不知道她究竟拍到了什么地方,叶衿一时局促更甚,许绰默然片刻,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在涂药时加了点儿力。
叶衿“嘶”了一声,皱着眉垂眼看来,只是他的神色一贯没什么厉色,此时脸上还残存着浅淡的绯意,使得这一眼不像兴师问罪,倒显得分外动人可怜。
“内服的丹药药效不如外敷的灵膏,你太敏感了,到底也顶着我侍君的名头,这么容易害羞可不好。”许绰将最后一点药膏抹上,捏了个灵诀清理了一下指尖,将虚绕在自己腕间的腰带放下,“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叶衿:……
看着叶衿略带忙乱地整理衣衫,许绰起身拿过了桌上的灵晶。
“你已经失神很久了,是在想我之前的话吗?”
叶衿手上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还是对我的做法心怀不满?”许绰把玩着手间的灵晶,轻轻瞥了一眼敛眸的叶衿,“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人,从你答应跟我去禁地开始,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药你用了,寒池你泡了,你已经没有资格拒绝了。”
“我知道。我愿意和家主签下契令,供许家驱策。”
他愿意承担交换带来的代价,也有信心终有一日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破除束缚。
所以他不怕看轻,更不怕利用。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直白地告诉自己呢?这一刻,叶衿无比希望自己就像自己假装出来的那样一样。什么都不懂。
就不需要懂这其中的暗流,也不会不可自抑地心热。
可是无论是自己还是许绰,都没有如他所愿。
“不急,我还没说完呢。”许绰晃了晃手中拿着的灵晶,“这是我许家的结契石,用契石为印,借规则之力,受契于家主令之人,只要没有能够碾压当初与他结契之人的实力,就要始终归此族家主驱策。可我我不想和你结这个,我略微修改了契令,你只受契于我一个人。”
许绰端详着表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的叶衿,试图辨别他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一样无动于衷。
毕竟受契于个人和受契于家族可是天差地别,她这个改动等于把一个绝佳的脱契途径送到了叶衿手上——
只要杀了她就可以。
可是叶衿的表情太安静了,就像听不懂个中区别一般。
不知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看的太深。
毕竟明面上看,她的举措无限放大了威胁。可实际上,许绰无比清楚她的这个举动不会给她自己带来任何实际的影响。
在修为强过自己之前,许家就是叶衿最好的倚仗,契令的存在是彼此的安心剂,无论他像现在看起来的这样软弱无知,还是别有算计,都不会动这有利无害的契令。
等到叶衿的修为强过自己,契令于他就再没有什么约束,他随时可以挣脱契令。哪怕受契人的修为超过结契人这种事前所未有,在叶衿这么一个系统高亮标注为危险的人物面前,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到了这一天,她必须有别的手段控制这个潜在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