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残志坚 一只垂下耳 ...
-
接下来的一周，陆远果然没来上学。
受到班主任的嘱托，莫子矜把这周的作业收拾好，准备晚上给陆远送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把一份整理好的笔记放入了同一个袋子。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这份笔记，就会发现它相当于莫子矜自己笔记的“简单版”。
基础知识按模块梳理得清清楚楚，每道例题都写上了从易到难的几种解法。
莫子矜本人，无疑是不需要这样一份笔记的。
毕竟陆远是为了救他才上不了学的，莫子矜告诉自己。
然而，回到家，莫子矜敲了几次对面的门，都没有人应。
难道是出去了？去医院？
他决定晚点再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近十二点。
期间每过一两个小时，莫子矜都会出门看看。
但对面的屋子里，一直没有亮起灯光。
莫子矜正准备明天再试，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电梯“叮——”的到达声。
他转头，看到陆远手里提着一份外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电梯里走出来。
陆远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莫子矜，愣了愣，随即道：“矜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莫子矜抿了抿唇，道：“老师叫我给你送这周的作业和资料。”
“谢谢矜哥。”陆远咧嘴笑，又道，“你是回来等到现在？那多不好。”
“我每天都这个点回来，太晚了。你以后，直接放我家门前就好……”
每天都这个点回来？去医院也不用去这么久吧？
莫子矜心想。
陆远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说漏了嘴，视线乱飘：“我、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烦你等我，我……”
陆远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提着外卖站在楼道里，结结巴巴找借口。
这副模样，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可怜。
莫子矜垂眸道：“先进屋吧。”
陆远放弃挣扎，开门进屋。
莫子矜跟着进门，发现这间屋子装修得简朴大气，所用器具看上去都价格不菲，就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活气。
陆远在客厅沙发坐下，莫子矜跟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走近陆远，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莫子矜皱眉。
之前他从没见过陆远抽烟，也没在陆远身上闻到过烟味。
他不禁开口问：“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陆远连忙解释：“我不抽烟，是旁边的人抽，我衣服沾上了——”
旁边的人抽烟、晚归……
自爆了。
零零星星的线索联系起来，再结合之前听到的种种退学传闻，莫子矜轻声道：“你去网吧了？”
陆远一下子蔫了：“矜哥，我就这几天不去学校的时候……去了几次。”
想到什么，陆远双手合十看着他：“矜哥，你千万别跟班主任说。我之后，一定不去了。”
莫子矜没应，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你晚饭还没吃？”
陆远看上去像一只垂下耳朵和尾巴的小狗：“没，我晚饭吃了……就是回来路上饿了，点了份夜宵。”
莫子矜心平气和问：“你晚饭吃的什么？”
“网吧有卖泡面……”陆远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你先吃夜宵，别的事之后再说。”莫子矜无声叹了口气，道。
在陆远狼吞虎咽的时候，莫子矜默默思考。
之前陆远被S市重点高中退学，是因为逃课打游戏太多了？
才换了学校没几天，陆远竟然借骨折不去学校的机会，一个人溜去网吧。
如果不是自己送书偶然发现，莫子矜都怀疑，他是不是之后几天就夜不归宿了。
陆远之前闲聊的时候提过，他转来这里，是因为他的大伯在这里当副校长。
刚刚陆远求他不要告诉老班，估计是怕老班转头告诉他大伯。
莫子矜平时认真正经，但并不喜欢打小报告。
作为同桌，陆远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这个新同桌在努力适应新学校新班级的“好学生”身份。
尽管持续时间有点短，目前看来有重犯前科的趋势。
莫子矜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但老班嘱咐在先，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造成如今状况的原因之一……
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莫子矜看向陆远：“你可以在家里玩游戏吗？”
每天拄拐去网吧打游戏，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身残志坚，还是说他游戏瘾大。
“家里电脑配置不行，PIN值很高……”陆远下意识答道，但反应过来莫子矜听不懂，马上换了个简单的说法。
“勉强能玩，但会很卡。直接去网吧，会比较方便。”
“如果能提高一下家里电脑和网络的配置，就可以。”
“那你，多久能把配置搞好？”
陆远观察莫子矜的脸色，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
他想了想，道：“我之前没想过要在家里玩……如果要配，我去找店家。快的话，一个周末可以弄好。”
“你尽快把你的电脑配置搞好。之后，就不用拖着拐杖去网吧了。”
看了一眼陆远打着石膏的左腿，莫子矜又道：“你行动不方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如果有游戏网友能看到陆远这时的表情，他一定将其形容为，“对位被暴打成0-6，可是到了15分钟，突然发现对面投了”。
痛苦和喜悦交织，喜悦中夹杂着震惊和疑惑。
“但是，你必须把作业都按时写完。期末考试在四周后，你……”
莫子矜发现自己不清楚陆远之前的成绩，问：“你上次考试，九科考多少分？”
陆远报了一个比一班最后一名，低了差不多两百分的数字。
“你期末考，考个比你说的这个数，多五十分的成绩。我就不告诉班主任这件事。”莫子矜斟酌了一下，最后决定。
同桌十多天以来，他大概知道陆远是个什么水平。
陆远脑子灵活、基础好，有些东西明显是上了高中没有好好学。
这个分数，如果陆远按时把作业完成，应该没有问题。
陆远激动地抱住莫子矜：“行，没问题！矜哥，你也太好了！”
莫子矜有些不自在地把他的手扒开：“不用。那天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受伤的就是我了。”
陆远挠挠头，道：“小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摔下来吧。”
“矜哥，我还得谢谢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没有报警把我抓起来。”
说着，陆远伸出一个拳头，笑眯眯道：“矜哥，你真好。以后，我认定你这个哥了。”
客厅内只开一盏吊灯，光线略暗。
但莫子矜能清晰看到少年上扬的嘴角、神采飞扬的神情。
莫子矜没见过这阵势，略微生涩地伸出拳头，跟陆远轻轻碰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陆远效率很高。
第二天，他来敲莫子矜家的房门时，手机上已经罗列好了清单和对应店家的位置。
莫子矜跟着他，一路上增长了不少从未了解的电脑配件知识。
一个周末内，他们完成了从购物到完成装配的全过程。
之后几天，莫子矜晚自习回到家时，都能看到陆远家露出的灯光。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陆远甚至不时在网上发过来几道题，询问莫子矜解题思路。
很快，陆远可以上学了。
他的拐杖和石膏成为班上一道醒目的风景线。
他拄拐也要到学校学习的精神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临近考试的那个月，一班班上流传着一句话：连陆远都在认真学习，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一次，莫子矜到办公室拿资料，听到老班跟别的老师吹嘘自己教导有方，浪子到他班上都能回头。
莫子矜心想，陆远只是想赶紧在学校把作业写完，周末多玩会游戏。
哦，可能还有以后继续玩游戏的权利。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莫子矜的眼光没错。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陆远比原先说好的分数，还高了将近三十分。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陆远好说歹说，非要请莫子矜吃顿饭。
莫子矜推辞了几次，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
吃完饭陆远还要拉他打游戏，说是给他露几手，莫子矜干脆地拒绝了。
他对网络游戏实在没什么兴趣。
……
回忆太清晰，莫子矜醒来的时候，还有点缓不过来。
他们初遇至今，竟已有七年了。
莫子矜突然想，高一的时候，虽然陆远还没有坚定打职业的想法，但对自己的手，还是相当珍惜的吧。
当时，陆远竟然直接伸手去接他。
要是手压伤了，怎么办？
想到陆远，他连忙掏出手机。手机上，既没收到新信息，也没收到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莫子矜松了一口气，却又奇怪。
陆远有了自己现在的号码，但什么都不做吗……？
不太像陆远的风格。
只是昨天见了一面，就清晰地梦到了好久以前的事。
莫子矜情不自禁揉了揉眉头。
接下来的几天，莫子矜一看到有新消息提醒，都提心吊胆，生怕是陆远。
然而，陆远好像忘记了那日的插曲。
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缓慢移动到六月。莫子矜逐渐忙于准备毕业后的一系列事宜，比如租房和公司实习转正。
一天晚上，莫子矜和林重刚结束和房东的交涉，回到学校，一身疲惫。
两人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都在S市，且公司之间距离挺近，干脆约好毕业后合租。
回到寝室，莫子矜往床上一瘫，就听到下面传来林重的声音：“老莫，你下周一下午有空吗？”
“应该有……你有事？”莫子矜闭上眼睛，含糊道。
“我电竞社的学弟说，有两个俱乐部要来我们学校进行校园行活动，做做宣传，顺便招俱乐部管培生。”
“最近正赶上期末周，社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学弟问我，能不能找人帮忙。”
莫子矜躺在床上，只觉困意汹涌，大脑无法正常思考。
他随口答了句话，差不多是可以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残志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