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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归人 ...

  •   “尹哥,”沈青安的声音灵动了些,他能听到他的心累,就好像被人分担了一些,他自己轻松了许多。
      沈青安躺下,也拉着商册尹一起躺下,好似幼时那般无忧无虑。
      商册尹偏头,一股寒梅清香随着他的呼吸飘进一侧的商册尹的鼻腔里,渗入五脏六脾,渗入骨髓,他永生再难忘却。
      商册尹看着这位病弱美人公子,心底暗生一种诡异的庆幸。
      能再遇公子,此生无憾了。
      这一个月里风月依旧,他不再想那些锁事了,这些琐事已将他们两人阻困太久。
      夜里寒风呼啸,两人都在各自的床榻上入寝难安,辗转反侧。
      商册尹想到沈青安如今虚弱的面容,心底就越疼。
      十二年前他十岁沈青安九岁,那时的沈青安体虚病弱,不能外出。
      他进宅子后,沈青安总会有意无意的接近自己,之后两人成天腻歪在一起,无论他干什么,沈青安都会在一旁观望。
      那时的沈青安是个小大人,成天板着脸,只有遇上他才会扯笑,现在的笑竟然扯的比以前还难看了。
      可他就是鬼迷心窍的喜欢这个人,无论是年少时的悸动还是年长后的心动都通通暗自藏起来。
      他太卑微了,不敢将爱意送出口,哪怕都互相明了心意,也不愿意捅破关系。他想要给沈青安最好的,哪怕结果稍微差强人意也不行。
      可是即便参军也给不了沈青安什么,反倒让他孤独了十年,让他变成这样。
      沈青安双目暗淡无光望着脑门上的天花,苍白无力的面容尽显病态,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很累,但是就是睡不着,睡着了也不安稳。
      十三年前母妃一死皇后便想截了他的命,得亏母妃的心腹他才逃出生天,以商贩的身份逃到敌国安度下来。
      因为整日都不允许出去,他便偷偷逃出去,正巧赶上病发遇上商册尹。
      那天风雪迷乱,他整颗头都扎在雪堆里,直到他来了,一切都从新开始。
      他和商册尹呆在一块时,他久违的不会想起皇室的人,不会想起母妃的死状,不会想起自己是逃到这里的。因为商册尹,他融入到了这里,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如大雪匆匆纷下,沉淀下来。
      他离不开商册尹。
      *
      天才破晓,两人都已起来了,侍从们忙活许久,在门前来回踏过木板的声音很是清脆。
      他穿衣束发,整理卧榻,因为太闷了,他总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开着门,就站在门口边的房檐下。
      雪还是无止休的下,比昨日的还狂,卷飞起来,扑腾来速腾去,他望了望远处的暗山,被风雪遮住了,看不真切。
      他转眼,院里又积了雪,那几颗梅树独自开着,雪花飞舞匆匆而过,这片雪地里梅花开的很是美艳,独自芳香,倒是很像自家主子。
      “尹哥,今日风寒,别站院外太久。”
      他连忙回神看向左侧房门前的沈青安,他似乎比昨日更憔悴了,但是,他眸底却干净的透彻,和当初一模一样。
      他目光转回来,看在那片梅树上的点点红梅,主人养的倒还行。
      “嗯……那边的梅花很好看。”
      沈青安闻言浅笑安然,说:“比我还好看吗?”
      商册尹好似突然被噎住,不知说什么。
      沈青安笑出声来,“我也觉得好看。”
      “无论是什么,都不及你半分姿色。”
      沈青安仰头看着商册尹,心跳声似擂鼓,漫过耳膜。
      “尹哥……做我的夫君吧,就这几日里。”
      商册尹皱眉深锁,盯着面前浅笑的公子。
      “好。”
      他们并没有选什么良辰吉日,即日偏匆匆布局排置,房檐下高挂的红菱映衬院里久经风霜的梅花。
      侍从们都忙活起来,院子似乎变得嘈杂了。
      沈青安扶着门,眉眼带笑,看着他。
      商册尹本想冷漠的心怦怦悸动,眼里有说不尽的情意,却被默默埋藏在心底。如同那年京城的大雪,盖住了他们的心事。
      他们两两相望,似乎是在眉目传情吧。
      沈青安看了他好久,就好像,这里只有他们,他暗藏秋波的眼里也只倒映了他一个人。
      风真的会带着往事吹进最柔软的心底,他每次反复忆起,那位公子任然携笑走近他,同他说“梅花又开了,你何时来赏赏,我不收你银子。”
      如今十年后,心中苦苦思念不能忘却的小公子出现眼前,却不知是何立场。
      沈青安上前牵住他的手,哈了几楼暖气,有几分置气的说:“天这般寒凉还站门外,被冻傻了吧。”
      他紧紧握住商册尹的手,拉着他往温暖的房里走,好像这般就能把人留住。
      此日午后不久,他们试穿婚服。
      婚服起初并不适合商册尹,沈青安命人将库房里的所有男方婚服拿过来,让他试。
      沈青安为他挑选各式婚服,愁眉不展。
      商册尹莫名觉得沈青安可爱,明明不喜欢皱眉的人为了他一件婚服愁思许久,他露出笑来。
      沈青安抬眼,就这么刚好的遇上了笑的开颜的商册尹,真的,此人定是来克他的。
      他的眉眼如初,笑容里把往日深藏的爱意显露出来,沈青安心花怒放。
      两人穿好出来相见时,都呆愣住了。
      面前的人,是他的一生挚爱。
      沈青安脸上染上薄红,柔目含情脉脉,一身红衣衬托着他如白雪的肌肤,甚是美艳。
      商册尹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面前因他脸红的沈青安,忽的全身燥热起来,痒得难受,他隐忍的双手握紧拳头。
      沈青安秋波盈盈的双眸望着眼前傻愣紧张的商册尹,轻笑了声。
      他的将军穿上喜服很入眼,他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身躯凛凛,喜服的领口贴在壮硕的胸脯上恰到好处的合眼,一身喜庆的红衣衬出他久经沙场不易显露的柔情。
      不知是谁先向谁走近,两人气氛暧昧不清,他们腰腹相贴近,感受对方的体温,沈青安将无处安放的双手放在他有力强劲的胸肌上,面露潮红娇羞。
      商册尹双眼发红,眼底接近疯狂,他心跳动的厉害,想吻上公子薄唇,但他只是紧紧搂住他的细腰,压抑着冲撞的心。直到沈青安踮脚吻上了他唇瓣,他终于克制不住了,回吻那位公子。
      两人吻的很轻,两个唇瓣的摩擦擦出了炙热的爱意,沈青安闭眼感受唇上他舌尖舔过的温度,太温暖了,他不舍得放手。
      他用了拙劣卑鄙的手段,换取了他一个人的将军,即使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也会好好珍爱他的将军。
      他太自私了。
      红丝绸落地,沈青安白皙的肩膀露出来,大片春色荡漾着商册尹的心,他的脸纯情的爆红起来。
      他无法戒掉他的公子,十年风沙没能吹走这份爱念,让想念驱赶身体的动作。
      “尹哥……”沈青安凌乱喘气,气息喷洒他的脸庞,太痒了。
      他把怀中的公子横抱起来,走向床榻,将人放上去,俯下身细细的吻着公子的唇。
      沈青安在情迷中紧紧环抱着身上的商册尹,也许苦中作乐也能是幸福的。
      “阿尹,我好开心……”他流着泪,抚上男人桀骜克制的眼,在温暖中颤动着。
      “公子……”
      或许,两人沉溺于对方,胜过千言万语。
      沈青安醒来时,正看到眼前的商册尹对他宠溺温柔的笑。
      沈青安抬眼,将军吻上他的额间,又吻到唇上去,纠缠了一番,沈青安黏人的抱住商册尹,道:“现在几时,你起这么早。”
      商册尹耳尖泛红,还是没起,回抱着沈青安,“还早,再睡会儿。”
      他们把婚事提前了一天,没有三磕九拜的繁重礼节,只有刻骨深沉的炽热爱意。
      过两天,他们把重新又再办置一回,那夜的事还是能让两人面红耳赤。
      他们游经北境的飘雪的雪地,路过杂草不生的荒路,听着荒芜林间的风雪……
      人间不过如此。
      弹指间一个月所剩无几,时日不多了。
      这几日沈青安变得憔悴了不少,但他总说无碍,商册尹知道,他的身子本就弱,再生病唯恐躲不过好不了。
      他总是担心,知道不剩几日便要离去了,更细心照顾沈青安。
      ……
      他离去的那天,他的公子站在风雪里远望他。
      沈青安是笑着的,他笑的张扬,泪水打湿了脸颊上的雪花,划过笑脸。
      他从未后悔过。
      雪地里只有他一人,一人骑马归去。
      风雪猛烈交替,他的眼被风刮的生疼,前路白雪皑皑,一片渺茫,他与马匹艰难的在大雪中前进,不容退缩。
      商册尹怀着沉闷的心情要回到营地,忽然被一群人拦住了,他本要刀刃相向,领头的男子开口说:“商册尹,劝你别回去。你在敌营待着近一个月,如今你的将士们只当你已经归敌,你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眸中有几分受伤,随后目光坚定,执意踏着归途,略过他们。
      “你回去必死无疑!别不识好歹!”男子坐在马上拧着眉头吼他,坚毅淡定的双眼被凌乱的雪花拍打。
      “是生是死商某都认了,阁下无需多言劝阻。”说完坚定的迈开步子往雪地里走了。
      他历经一个月的风霜来到营地,不出一刻就被押解了。
      “商将军!!”将他扣压住的士兵惊讶又焦虑的看着他惊喊了一声。
      旁边闻声赶来的士兵们围在一起,知道他是商册尹之后面露难色。
      “商将军……”
      “商册尹!你个卖国贼!好歹大家也曾忠信与你,怎知你判敌求和!”一旁的士兵紧握着矛的双手皲裂,眼里沧桑破碎,那是名为十年的信任。
      十年的战友站在一旁,神色各异,却不敢再问了,曾经的下属看着他,也辩解不出一句话。
      他们那一个月后遭受到了这个冬天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事,兵马粮食都坚持不住了,雪再大些,就该把他们埋得不见天日。
      商册尹面对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并不为自己辩言一二,他知道,他是有罪的,所以他来认罪。
      将士们原先是不信的,毕竟停战一个月是个消耗战,敌军偏偏用了费力的方法,直到敌营将领来说商册尹投敌求和,停战一个月。
      可是即便这样艰险了,他们也没有投降的想法,心存死志,可是,他叛变了。
      “商册尹!你颜面何存!”
      “你怎配为将军!”
      一片骂声过耳,和漫天大雪纷飞砸向他。
      场上大多数士兵都是失望的,更不用说他的心腹。
      商册尹低眸浅浅一笑,公子啊,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又骗了我。
      *
      沈青安卧病在床,眉眼带笑,只是一片脆弱,风一吹就会随之消逝一般,再不能动弹了。
      他咳了几声,咳出了大片血,胸襟被血染红。
      “二皇子,二皇子!”四历慌张看着床上的病人,急的跑来跑去,哭出了声:“来人啊!二皇子又吐血了!”
      沈青安眼神迷离:“不要……怪我,尹哥……”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商册尹被毒杀那天,风来的比平日更汹涌,场上的所有人都敛声闭气。他长身立于风雪中,差点将他淹没。
      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了,只是……好想再见一面他的公子。
      他饮下毒酒,半响肺腑中翻腾起来,五脏六腑被针密密麻麻扎着,他疼的出不了声。
      他扯着悲凉的笑,手捂着胸口,双膝跪在雪地上,痛苦的倒地。
      他趴在雪地里,嘴里吐出的大片血浸湿了这里的雪地,似乎成了一朵美艳的梅花。
      他抬眸,飞雪连着天的那一角,遍布整的天际。
      他的公子似乎正穿着喜服迎面走来,怡然笑着,风雨无阻接近他。
      “我的将军啊,我来接你回家了。”他的公子柔声细语,仿若耳边之言,他从未离去。
      “我的……公子……”
      将士们皆垂目不忍目睹,有些将士无言哭泣,也有将士拍手称快,独独座上的将军们无奈叹息。
      这样对待叛徒,已经仁至义尽了。
      雪飘的太招摇了,扑腾着,跟着呼啸的风附着在雪地里,他身上。
      第二日清晨,沈青安在敌营的探子写的信传到了,说商册尹已身亡,抛尸山林,四历带着一帮能手匆忙赶过去寻尸体。
      经过沈青安院子里的那片梅树丛时,恍然发现梅花已经枯萎了。
      为什么这样耐寒的梅花会枯萎……
      找到尸体时天光泄露,已是初晨。
      四历让人带着商册尹回去是哭得泣不成声。
      *
      寒冬已经过去几番,万物盛开百花齐放的春季款步而来,经过这片厚实的土地,越过山林,经过埋葬他们的小园。
      四历来此打理杂草,看着两人的墓碑,不经回想到了往事。
      当初二皇子来到敌国后,在风雪交加的白日里遇到了年幼的商册尹,不,应该说是商册尹遇到了他。
      二皇子在无人的街巷病发,长街白雪铺地,有个人走向他,用稚嫩的嗓音说:“我拉你起来……”
      一眼万年就是这么来的。
      二皇子每每提及眉目深情,一往情深。
      他们是在同一天死去的,那封信送来时,沈青安早已经病死了。
      没多久,景国被屠灭了。
      他是漠视的旁观者,眼见沈青安把商册尹抓过来的计划,眼见他把商册尹投敌求和的假消息告诉敌营,眼见他把商册尹害死了……
      何苦呢!
      这两人究竟何苦呢!
      四历复杂看着两人的墓碑,泪水不由分说夺眶而出。
      他们两个人,一个太傻了,不知道他的公子已经病入膏肓,在战场待了太久。一个太爱了,等不起他的将军,使用种种阴谋诡计,把他留在身旁一个月。
      沈青安死去的那日清晨,众人手忙脚乱,唯独他嘴里含血笑着,双眼无神,只包含了满腔爱意。
      “我来接你了,我的将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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