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合同到期必须离婚呢？》韩想睡

13、第 13 章 她已经不想

　　江清月从小就行动力很强，时棠跟着人同温若颂告别，再开车坐到私人飞机上时才懵懂的回过神。而这途中，江清月给她安排好了所有需要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份证都攥到了手里。
　　时棠干巴巴交出自己身份证，有点儿不解：“不至于这都让你保管吧。”
　　她心里嘟囔，我又不是傻子，连身份证都会弄丢。
　　江清月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闲闲说：“怕你反悔。”
　　呛得时棠差点收回身份证真的反悔。
　　江清月看她吃瘪，一脸憋闷才轻笑出声：“我开玩笑的。”
　　时棠递给她一个白眼，江青月甘之若饴的受了。
　　但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只有江青月自己知道，反正她是被时棠动不动就逃跑整怕了，先不管真的假的，把人攥到手里再说。

　　私人飞机很豪华，不仅有吃喝玩乐的地方，还有睡觉休息的地方，唯一让人感到不适的就是装修非常性冷淡，连座椅都透着股冰凉。
　　是江清月这个人的风格。

　　时棠感慨又小心翼翼的用眼神四处扫描，跟X光似的。
　　说实话，她就一土鳖，能尽心尽力的吃好喝好睡好就已经耗费她所有的精力了，别说坐飞机，她这辈子坐过最高档的玩意儿就是高铁。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去过特别远的地方，用不上飞机，倒也不是特别土鳖。

　　这是时棠第一次坐飞机，好奇心很重，一会儿小猫探头看看窗外，一会儿装作僵尸只动眼睛瞄来瞄去，她以为自己很正常，坐姿也非常优雅，没给自己丢人。
　　实则落入旁人眼里简直灵动俏皮，可爱到没边儿。

　　江清月就坐在时棠旁边，弯着眼睛给人又拿吃又拿喝的献殷勤，她知道时棠不爱吃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便嘱咐准备了煎蛋火腿和鲜榨橙汁。
　　现在才早上九点半，江青月知道时棠有早上不吃饭的习惯，但这个习惯不好。江青月都想好了，婚后她会努力帮时棠掰过来。
　　她希望时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时棠看完窗外的云洗涤完自己的心灵，满足收回视线，刚一转头，眼前就是江青月准备的吃食，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她双眼发光一秒，这都是她喜欢吃的，但肚子的饱腹感很强，早上温若颂已经强制性让她吃完了早点，也不是不能再吃点，但是医生说过，她这个胃不能再乱搞。
　　“饿吗，还要飞一个小时左右，先吃点垫垫肚子。”江清月看见时棠眼睛发光，才弯起眼睛柔声说：“虽然你早上都不……”
　　“我吃过了。”时棠声音带着歉意，虽然她不想拒绝江清月的好心，但是她真的要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干巴巴拒绝不是时棠的风格，她也做不到，便又欲盖弥彰的道了个歉：“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话一出口，时棠就知道不对劲了。
　　江清月弯起的眼睛僵住，她看着时棠好半天没说话，目光愣愣，把时棠看的心里直打鼓。
　　搞的她整个人又心虚又后悔。
　　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嘴巴这么笨呢，难道那些藏在骨子里的花言巧语在生理性兴奋的战栗中都会沉睡？

　　但有时候人又不得不承认，时间这个东西总会透过无数细小又抹不去的行为和习惯，来无时无刻提醒，流逝的时光是回不去的。

　　飞机虽然很豪华，坐两个人很宽敞，但是双人沙发却显得有些拥挤，沉默蔓延在两人周遭。
　　一开始被飞机豪华和窗外天空美景所吸引的时棠也终于被迫收回飞出去的心，感受到两条腿触碰到一起的黏糊与尴尬。
　　右腿挨着的是江清月的左腿，身体零距离接触，也抹不去心上的那点隔阂。
　　总而言之，时棠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她好像把好好的氛围给搞得七零八落，她没想让江清月这么难堪。

　　一秒钟之内，时棠突然端起那杯鲜榨橙汁，没给江清月的反应时间，一口闷了。
　　虽然医生建议她不要总是吃多，但早上来杯新鲜的鲜榨果汁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毕竟是江清月的心意。

　　“我突然有点渴，”时棠喝完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没敢看江清月，她补救的有点明显了：“你准备的吗，还挺好喝的。”

　　她及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太硬。江清月记得她不吃早饭的习惯，也记得她爱吃什么，准备了这么久，她一句“吃过了”就给打发了——换谁都不好受。

　　江清月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时棠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早上温若颂非要我吃，说我不吃她就不去店里开门。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倔起来跟牛一样。”

　　“嗯。”江清月应了一声，垂下眼，把那盘煎蛋火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突然开口：“你挺了解她。”
　　“也挺听她话的。”

　　时棠没注意到江清月的吃味，只是讨好的笑笑：“你没吃？那那我去给你再榨点果汁，飞机上干燥。”

　　“好。”江清月这次没拒绝，也没拉着时棠不让她去。

　　时棠端着果汁过来放到桌子上，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沉默又落下来，但这次没那么刺耳了。
　　江清月目光有点诧异的看着时棠坐的位置，离她百八丈远，躲着她的意味也很明显。
　　她垂眼抿唇，低头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食物，眼皮挡住了眼里的所有情绪，只是一味的恶狠狠味同嚼蜡。
　　说到底，她再不高兴，也不敢说出让时棠往她身边来这种话，怕被拒绝，拒绝之后的失落能把她整个人都埋了，她受不住。

　　时棠先是低头佯装看手机，而后偷偷抬眼看向江清月。
　　漂亮的女人做什么都漂亮，她正低头小口的吃着煎蛋火腿，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十年了，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都变了——眉眼间那点少女的青涩没了，剩下的全是凌厉。

　　但凌厉底下，还是那个人柔软的心。
　　记得她不吃早饭、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因为她一句硬话就愣住的人。

　　时棠收回视线，看向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像棉花糖铺成的海。
　　“江清月。”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清月从煎蛋里抬起头，看她。
　　时棠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空气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江清月的声音也很轻，“我记得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时棠没敢看江清月，心跳却还是漏了一拍。
　　她依旧没敢接话，也没敢回头。窗外的云还在慢慢往后飘，白得刺眼。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舱室，也填满了她脑子里嗡嗡的空白。
　　她想问：你还记得什么？
　　但她不敢。

　　她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

　　良久，江清月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时棠闭上眼，把毛毯拉到下巴。
　　毯子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和江清月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里，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分钟后，时棠以为江清月没在看她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江清月确实没在看她，在看书，她单手撑着头，把手攥在手里，半晌都没翻下一页。
　　时棠闭上眼，把脸埋进毯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闭着眼假寐，一个捧着书发呆，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难受。

　　杨絮从前舱探出头，想问问老板要不要喝咖啡，看到这个画面，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心想：这俩人，真够别扭的。
　　又心想：但还挺配的。

　　时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眼，飞机已经在降落了，耳朵嗡嗡的，像塞了棉花。
　　“张嘴，咽一下口水会好点。”江清月的声音在耳边。
　　时棠照做，果然好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马上降落。”江清月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
　　时棠接过，喝了两口，拧上盖子，看向窗外。地面上的房子已经能看清了，一小格一小格的，像积木。
　　“紧张？”江清月问。
　　“没有。”时棠顿了一下，“就是……有点不真实。”
　　江清月没接话。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时棠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椅背站了两秒，才迈步。
　　江清月走在她前面，背影笔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每一步都很稳。
　　时棠跟在她后面，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
　　江清月走前面，她跟后面，穿过走廊，穿过操场，穿过一整个青春。

　　现在她们要穿过的是婚姻。
　　只不过是假的婚姻。

　　时棠垂下眼，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张签了字的合同。

　　纸很薄，承诺很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签了一份合约，还是一张卖身契。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想跑了。

　　拍照前，江清月拉着时棠的手，竟然矜持的询问：“现在还可以后悔，你怎么想。”
　　“？”
　　时棠被气笑了：“你合同上写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她脑子里闪现出当时被逼着签合同前扫过的条约，毁约人要赔偿一亿元。
　　时棠现在想想，当时真是被激素冲昏了头脑，什么东西都敢乱签，但是她又想，也是自己没有那一亿，如果江清月当时写的是一万元，她估计就不会签了。
　　一亿她是没有，但一万她真有。

　　“别废话了，”时棠拉着江清月果决拍了照片，拍板拿下结婚证：“老板别忘了月初发工资就行。”
　　“肯定不会忘的。”江清月轻笑出声，她心情似乎很好，眼睛弯起来，里面闪闪烁烁发着光：“你想要多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