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它这股小妖风》云生楼

48、第 48 章 你还好吗？

　　时雨有时候觉得很奇怪
　　生活既不会让一个人永远的快乐，也不会让身处其中的人永远的难过
　　更多的时候，或许只是如一潭死水般的麻木与重复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许多年
　　她有的时候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陌生极了，她的躯体与灵魂一分为二，各自为营，灵魂仿佛飘摇在上空，低眉垂视着她行尸走肉的一切。她的心开始慢慢的枯死，只等着时间来往，把她风化，最终归入泥土。
　　然而，2014年冬，沈一州离开后的第三个月，生活却又给她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时雨捏着手中薄薄的孕检单，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扭曲的表情，既不是快乐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洞，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于是只能任由命运的潮水一点一点的把她吞没。
　　桌子对面坐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留着一头短发，接过她手中的单子时又确认了一下她的名字：“时雨？”
　　时雨僵硬的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身后站着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不可置信的神情。
　　何柏青是没有料到他实习的最后一天，能在这里遇到自己的老同学的
　　一别数年，对方似乎早就不记得她的模样，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极为陌生
　　何柏青面色复杂，他自然知道她是来看什么的。他只是有些震惊，因为时雨给他的印象太过奇特，以至于何柏青在无数次的回忆之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远去的背影，他想也想不出时雨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的老师仔仔细细的看着孕检单：“已经孕12周了，是会出现一些早孕反应。”
　　比如呕吐，晕眩，嗜睡
　　每说一个字，时雨的脸就白上一分，面上不带一丝欣喜
　　何柏青注意到她身后空荡，是没有人跟随的。他又看到她并不感到高兴的样子，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时雨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小腹上，仍旧觉得不可置信
　　直到最后，何柏青听到她说：“吃了药……会有影响吗？”
　　医生闻言瞧了她一眼：“什么药？”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面前的女人垂头，落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何柏青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氟西汀”
　　……
　　何柏青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何柏青第一次注意到时雨的时候，是在一场校园暴力之中
　　这样一场孤立一个同学的冷暴力，不知道是谁发起，但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那天何柏青正在做题，他的同桌神神秘秘的跑过来问他：“何柏青，你知不知道有人暗恋你？”
　　正处于青春期时的少年少女，因着荷尔蒙的作祟，最是容易被异性吸引的时候。何柏青是班长，模样清秀，个子又高，成绩又好，而且他脾性温和，对待任何人都非常的有礼貌，只是这些就已经吸引住许多的女孩子了，所以他的课桌里总是会出现那么几封情书，还有小卖部里特有的牛奶面包
　　那是时下最流行的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
　　何柏青见怪不怪，甚至懒得搭理他
　　他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然而陈帅说出的名字却叫他停下了笔
　　“时雨，就是那个时雨。”
　　在班级里因为孤僻的性格而被孤立起来的时雨。她成绩不错，长得也漂亮，但是性子冷，总不爱搭理人，这样的人一定是会被回以冷暴力的。几乎没有人跟她说话，体育课上的活动，所有人也都不怎么愿意同她合作。
　　何柏青经常见到她一个人在洗手池涮拖把，擦黑板。在一些女生吃饭上厕所都还需要结伴的时候，她已经是个独行侠，独来独往，面无表情。
　　何柏青对她的印象仅限于此，他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来他们曾经有过什么交集，又或者说过了什么话。
　　他朝时雨的位置看了一眼，位子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何柏青皱眉：“不要胡说。”
　　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对方肯定也不喜欢别人这样瞎传
　　然而他的同桌极为肯定道：“她喜欢你，她自己承认了的。”
　　亲口……承认？
　　何柏青讶异
　　接着他又听对方说道：“汪淼淼搞到了她的日记本……”
　　时雨的文笔很好，写出来的暗恋跟编作文似的，汪淼淼一字一句的念，周围的女生听了叽叽喳喳的笑。
　　真是胡来！
　　何柏青第一次觉得愤怒，他压低了嗓音：“那是她的隐私，你们怎么能随便偷看？”
　　陈帅见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反应，而是隐隐有些生气，下意识就推卸责任：“不是我看的，是汪淼淼讲给我听的。”
　　汪淼淼最是个大嘴巴，她都讲给了陈帅听，那么一整个班里的人便也都知道了。
　　这叫时雨可怎么自处，又还平白无故的牵连到了他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柏青压下怒气：“汪淼淼呢？”
　　陈帅指了指门口
　　然而最先进来的却是时雨，汪淼淼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小伙伴挤眉弄眼，几个人心知肚明的笑出声来
　　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时雨的身上，然后又缓缓看了眼何柏青，神色各异
　　何柏青站起身来，把汪淼淼叫到教室外
　　汪淼淼性格有点直来直去的莽，瞧着总像个小太妹似的，脏话总是要挂在嘴边
　　她是被家里人用钱塞进这个先进班的，所以即便成绩不好，班主任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惹事，一切就都好说。她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松松垮垮，唯独在侃谈闲聊，吃喝玩乐上精神百倍。
　　她瞧不惯时雨那个性子
　　瞧不惯，就想要给她治治
　　校运会的那一天，汪淼淼偷懒回到了教室里，里面空无一人。时雨的书包塞在桌洞里，汪淼淼走过去拉开拉链看了看，一个硬皮本，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破照片，照片上只有一个女人，长得挺好看，跟时雨眉眼有几分像，汪淼淼撇了撇嘴，把那个破钱包又扔了回去，她对那五块十块的钞票没有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那个本子。
　　她坐在桌子上，脚踩着时雨的凳子，丝毫没有一点愧疚与道德感的翻开她的硬皮本，然后读完了一个少女的心事。
　　看完了之后，她的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她可真是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拽到不行的人竟然也搞起了暗恋，瞧瞧写的那些话，听着都觉得牙酸。
　　她那时为了校运会的事情，专门从家里搞了个相机过来，此时正好用得上。她偷偷拿相机拍了照，然后把一切归回原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件事情传开来了
　　汪淼淼丝毫不觉得心虚与愧疚
　　事情已经传出去了，知道的人那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到时雨的耳朵里，想堵也堵不住。
　　何柏青自然是知道，他一方面对这种行径感到气愤与不齿，又有点厌烦这些人不想着提高成绩，而是整天想着可笑幼稚的情情爱爱。
　　他警告她把那些照片都删了，不要再跟别人说起这件事
　　汪淼淼贴着双眼皮贴的大眼睛眨了眨：“班长这是心疼了？”
　　何柏青只是不耐烦道：“你打扰到我了。”
　　何柏青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手腕上带着一只黑色的电子表，朴素简洁的装扮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傲气，他才是真正的家境优渥的人，每天车接车送，成绩永远都悬挂着排行榜的前几位。汪淼淼不怎么敢招惹他，因为对方不会给她留面子。
　　何柏青不想因为别的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与心思，他只想在下一次月考时成绩更上一层楼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视线掠过时雨，对方坐得端正笔直，一点也没有被外界的环境影响到，他瞧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的人，喜欢他？
　　那他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呢？

　　汪淼淼被何柏青警告了一番后，没有再把他扯进去，而是把矛头指向了时雨。
　　天气炎热，人心都开始烦躁起来

　　学校的张贴栏里用强力胶贴了数十份复印件，每一张纸上的字迹都某位学生的优秀范文一模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汪淼淼还贴心的把何柏青的名字抹去了，以免给她的大班长造成麻烦
　　班主任带着怒气来到教室里，砰地一声把作业本摔在讲桌上
　　“班长把作业发一下。”
　　教室里分外的安静，何柏青经过过道时瞧了眼时雨。
　　她没有任何异样
　　这倒叫他有些疑惑，她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

　　班主任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站在汪淼淼和时雨的位置之间，似是意有所指：“马上就要期末考了，都收收心，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掺和。你们都还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汪淼淼特意回头看了眼，看到她老班严肃的脸，耸了耸肩转过了头。
　　时雨被叫进了办公室里整整一节课，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班里的同学都或多或少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离开。
　　何柏青也在看她，越看越觉得时雨这个人哪哪都透着一丝违和感
　　一般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哭出来都是有可能的，要么也是惨戚戚的白着脸
　　但是她太平静了，如同置身事外，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何柏青做题做得心不在焉，频频朝那个空了的位置看过去
　　陈帅指尖转笔，小声道：“时雨怕是凶多吉少。”
　　何柏青手下的笔都开始滞涩，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拿起自己的卷子，他要去找老师请教问题。
　　或许顺便可以再看一看她怎么样了
　　教室外静悄悄的，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
　　何柏青下了楼，便看到时雨从里面走出来，何柏青不知为何心下一紧
　　她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小水桶，手里握着一把铲子，走到了公告栏前
　　许是阳光太刺眼，她一只手挡在额头，在公告栏前看了许久。何柏青甚至觉得她不是在看那让自己耻辱的几张纸，而是在欣赏一幅佳作
　　女生皮肤瓷白，宽松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骨架纤细，她的手指很好看，何柏青在读到“指如削葱根”时，脑海里总会想起她的手。
　　他看过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的课程表，每一个字笔锋有力遒劲，带着一种飞扬的美，何柏青难以想象这样一双细细的手，写出来的字会如此的大气浑厚。
　　时雨拿起铲子，一点一点刮平了上面的纸屑，连同着她的字迹
　　她的发尾在身后轻摆，耳边的碎发勾起小小的弧度，腕上银镯因着晃动的手臂不时折射出点点的光来
　　他不由自主的走到她的身边：“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