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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谁是那朵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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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时雨去了暮伦一趟
她刚走进办公室,原本还尚显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个陌生人,瞧着年纪并不比苗娣大,样貌也好看,巴掌大的小脸,妆容格外精致,一头橘棕色长卷发更显得皮肤透水一般的白,一圈人正围在她身边说笑。
时雨注意到那个位置上多了些化妆品之类的小玩意儿,而自己的东西却是少了很多。
对方看到她来,甜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看来是知道她是谁的
苗娣脸上也有几分不自在,她走过来冲她打招呼:“身体好点了?”
时雨点点头,苗娣看了那女人一眼,便把时雨拉到一边跟她说悄悄话
那人见了,不屑的撇了下嘴
“这就是王世超从子公司调上来的人,黄薇。”
黄薇……
时雨想了下,觉得这个名字隐隐有些印象,但总也想不起来
苗娣提醒道:“年初过来培训,她在大会上被特别表扬了。听说她业务能力过硬,王世超还专门让我跟她学习。”
即便是到现在,苗娣当初被一个新人当众打脸的郁气还未消散,更何况时雨不在,她本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个小组长位子的人,结果就这么给了个空降兵,叫她郁郁了好些天。
时雨过来,她才终于有机会跟对方吐槽一下那个黄薇的行事作风:“一过来就请办公室里的人吃了好些饭,又天天给王世超端茶送水的,把他们哄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说什么业务能力,你瞧瞧她搔首弄姿的那个做派,不知道凭什么拿下来的那些合同呢。”
黄薇今天穿了件露脐紧身上衣,下身一件高腰牛仔裤,身材很是火辣性感,也格外的勾人眼球。
苗娣思想有些传统,她一毕业就结了婚生了孩子,把家里人交代要完成的任务都给完成了之后才出来找的工作,所以有些看不惯黄薇穿着暴露,还总爱跟着一群男人嬉笑吵闹的样子。
她原本是想给时雨提个醒,说着说着自己反倒被勾起了怨气,小声叨叨了好一通后,才发觉时雨一直没有出声,苗娣便知道自己话说得太过了
“你也别嫌我话说的难听”她尴尬的笑了笑,“哪怕她要是有你一半的踏实能干,我都不会这么说。上次你整理好的客户资料,她弄了个乱七八糟,还把张总的老婆记错成了王总的,驴头不对马嘴的。就这样人家嗲两声,撒个娇,张总竟然也没有追究。”
谁能甘心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新人当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可如今就是这个世道
同事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上头喜欢那就行。
踏实肯干的总比不上在领导跟前嘘寒问暖献殷勤的
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工作的技巧,毕竟也不是谁都会这么的会说话懂人心
但总归是有些膈应人。
苗娣不会说好听的话,她也拉不下来那个脸。时雨就更不用提了,暮伦里出了名的高冷,只喜欢工作,不喜欢跟别人东拉西扯,做起事情干脆利落的那股劲儿很多男人都比不上。
有时候王世超犯起贱来,她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她有那种气场,那种男人瞧了总想要征服的气质,所以才让刘长宏这么着迷。
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没想到,到了最后自己竟是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但是苗娣想,她也不如时雨可怜,毕竟那原先还是她的位子,谁能咽的下这口气呢?
以前王世超还亲口夸时雨是他手底下的大将,然而现在她都来了好一会儿了,王志超都没露面。
偏向着谁早就一目了然了,要不然黄薇也不会到现在连屁股都没动,就牢牢的坐在椅子上,那是给时雨示威呢。
她犹豫了下,还是底气不足的安慰她道:“你也不要太生气,以你的能力,下次还是有机会的……”
时雨嗯了声:“我没事”
王世超手边放了杯咖啡,杯子倒是可爱,老板椅上还多了个猫耳朵U型枕
他最近也学会了享受
把黄薇调过来不得不说是一件正确的选择,她可比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听话懂事多了
一方面他想借这个机会打压一下时雨,蓝海的那件事情他总得给她一个教训才行,他得叫她知道,这间办公室里是谁说了算。另一方面,黄薇能力虽然比不上时雨,但在某方面确实也出色,而这正是时雨的短板。
两个组长……有了竞争的压力后,或许时雨也就不会那么的无所畏惧了。
所以即便时雨走进他的办公室,王世超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时雨笑脸相迎,而是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等着时雨低声下气地走到他面前,说是她先前做错了事情。
他已经想好了,小组长也没有非得要求是一个人,只要时雨态度好一点,不要再摆什么架子,他是可以把她再调回去。
然而时雨只把一沓单据放在他的面前:“这是我今年出差的单据,你签下字,我得报销。”
她来之前,先拐去了一趟财务部,找会计做好了单子才上楼来
上面很详细的列出她因为公事去了哪些地方,住的什么酒店,乘坐的又是什么交通工具,没有一丝虚报漏报。
王世超:“……”
他捏着那几张票,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时雨面色坦然,从他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给他:“你要不相信可以再核对一遍。”
王世超冷着脸:“不用。”
时雨眼瞧着他签了字后
又递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的离职申请,电子版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里。”
王世超终于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雨又道:“中秋节发的礼品我离开的时候会带走。”
暮伦每逢过节都会发些福利给公司里的职工,时雨因为生病没来领,但也没说不要。她虽然是要离职,但属于她的东西她也都得拿回去。
王世超的重点还放在时雨要离职的那句话上:“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辞职?好好地为什么要辞职?”
时雨收好自己的东西,坐也没坐他办公室里的冷板凳
更别提什么低声下气
反倒是王世超见她似乎拿定主意了的模样,烦躁起来:“不过就是因为我叫你多陪陪刘长宏吗?至于吗?多大点事?最后不也是没把你怎么样吗?”
时雨冷眼看着他,一向不爱笑的脸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冰冷,看的王世超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只要最后没有出什么事,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王世超显然还没忘记那时的场景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缓和了下语气:“我说的太快没过脑子,你不要介意”
他又把那张纸推了回去:“其实没有必要辞职的,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都不会叫你再陪他,行不行?”
这句话说的,总有那么几分像封建社会里掌管着青楼的老鸨子
他们谁都知道
没有刘长宏,还会有张长宏、李长宏的存在
一个人的心思要是变了的话,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刘长宏
时雨显然已经看清楚他的本性
他既然那么急功近利的想往上爬,那么牺牲手底下的人的事也就不可能只发生那一次。
更何况,从他这样随意的语气中就可以听的出来,他根本就没有当做一回事。
纵然时雨工作了几年,纵然他们早就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但她仍无法接受曾经亦师亦友,会把她挡在身后躲避客户灌酒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世超深吸了口气:“我不说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懂,你要是想站得高,总得付出些什么东西吧。”
既然有可以利用的资本,为什么不能利用一下呢?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何乐而不为,又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
他现在变得实在是太过陌生
时雨瞧着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曾经最喜欢咧开嘴哈哈大笑,毫无顾忌的带着他们在街边撸串喝啤酒,帮着被骚扰的女孩子解围的男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这具完全与他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的躯壳
只懂得麻木的宽慰着自己,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牺牲一些东西又有什么呢?
时雨以前或许还会顾念着曾经的旧情,然而现在,她跟他站在一起都觉得可怕。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道:“在离开之前,我会把东西给新人交接好。”
说是这样说
这几年里,时雨四处拼出来的人脉,结识的客户,那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新人取代的,这些又不是冷冰冰的文档资料,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认准了跟自己对接的人是时雨,那么换个人来总还是要磨合的。
王世超口头上是让黄薇上手,但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她撑不起来这一个摊子也是显而易见。
他是被哄得心花怒放,但也不至于昏了头瞎了眼。
他留着时雨还有用,然而时雨却给他来了釜底抽薪这一招,这很明显的就是在报复他。
王世超心里明白时雨一旦下定了主意,旁人就很难再去改变,她只怕是早就想好了离职的事情。
他阴沉沉的看着时雨离开的背影,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可你呢?时雨,你在这个圈子里打拼也有几年了,你不会不懂我的为难。你知道,我也曾经是一路喝到胃出血,大大小小的医院不知道进了多少次才走上来的。这个社会里,有谁是真正的清清白白吗?这就是个染缸,从来没有纯粹的黑白对错,要说最纯粹的,就是钱,是利益,大家都向钱看,大家都是这个样子,糊涂一点又有什么?你真觉得自己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这么些年,就算再怎么的置身事外都是不可能的
她不是也曾陪过笑,跟着喝过酒,任由那些蹄子摸上了她的腿,搂过她的腰?
如今她又在这里装什么清纯?
时雨转头:“那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她终于肯正视他:“我从来都不批驳这些不清白,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够资格。”
不知他人苦,就不要轻易去对一个人下判断
这是时雨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东西
王世超看着时雨,看着这个从一进暮伦就被他带着的“徒弟”
她漂亮又冷漠,从来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心里;她的嘴巴严,对自己的故事严防死守不让别人窥探;她也太安分守己,从来都不在背后议论旁人的是非。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相处那么久,王世超都不敢说自己完全看懂了面前这个人。
然而今天,他终于能听到她的一点心声
“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清白,只是,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王世超听得一愣
时雨第一次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熟悉又刺耳:“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你说是为了责任,为了对自己负责,为了对家人负责。后来你说,我跟苗娣也是你的责任,你会好好地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我们这两个女生。”
“那个时候,你刚结婚,刚有了自己的女儿。”
“我理解你因为家庭或是职场上的压力,而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的决定,但我没办法理解曾经心中也有一杆秤的人,就这么自己掰断了,然后任由自己淹死在这座染缸里。”
“
当然,你会说这个社会里多的是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没办法,谁叫我不认识那些人,而只曾经把你当做最为信赖与依靠的人呢?”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时雨
“我只是想问一问,如果有一天,当你的女儿也走上这条路时,你会不会也跟她说,你总得牺牲点什么,必须得去那染缸里走一圈,才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利益。”
时雨静静地看着他:“你有想过问一问她,她想不想,愿意不愿意吗?”
王世超怔了许久,久到房间里早就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久到自己面前只剩下了那封离职申请书。
办公室里的座机响起来了
他心不在焉的接了起来
暮伦的董事长秘书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问起时雨的情况
王世超觉得奇怪,但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她刚辞职。”
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想走想留都不要拦着”
王世超:“……”
就为了这件事?
对方又接着道:“跟长鸣的那个合同还在继续吗?要是还没签字就赶紧终止。”
长鸣是刘长宏的公司
王世超心中奇怪:“为什么?”
秘书看了眼皱眉的老总,得到示意之后才说道:“刘长宏的公司开始出现了问题了,工商税务轮着查,就连警察都来了好几拨。”
王世超:“……”
电话挂断前,他只听到她半开玩笑:“你运气好,跟她关系挺不错的吧?高董接到那个电话后,气的想直接杀到你的办公室的,但又听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后才作罢。”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吧,公司最近要做人事调整,估计是要把你派去海城那边了。”
海城……其实离他家挺近
工资比不上江城,晋升估计也要到头了
但起码可以回家了
他曾经犹豫不决的两难选择,时雨替他做了决定
既是惩罚
也是……
王世超挂断了电话
脑子里觉得乱,又觉得空
总觉得什么都不该想,但又必须把一切都得想起来
想起曾经的意气风发
想起他吹过的牛皮,拍着胸脯做出的承诺。
想起她脸上也曾卸下所有防备的笑。
孩子满月酒的那一天,她也过去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偎在他的怀里的女儿,一向沉默寡言的人忽然道:“要好好的爱她。”
那个时候他觉得好笑,那是他的女儿,他不爱又要谁爱呢?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心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了
然而他发现她的神情很奇怪,似乎是怅惘,又像在怀念
叫他又想起公司里的那些流言
所以他便收了笑,郑重其事的做出了承诺
他脑海里又响起那道清冷的声音
“谁叫我曾经把你当做最为信赖与依靠的人呢?”
他撇了撇嘴
“都说是个心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