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什么都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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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城的小楼走到镇口需要半个钟头的时间，
在镇口坐上通向火车站的大巴需要一个小时
而开往江城的火车则需要6时34分
曾经半个钟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
后来，她可以坐在火车上看六个小时的风景。
当她终于能够支撑起自己的生活后，她第一次坐上飞机。遥遥云端，她透过窗户俯视那片平静的海面，广阔无垠，大得让人心生恐惧，又按捺不住的胡思乱想。
仿佛整个人真的就已经从高处坠落，沉入大海，葬身鱼腹
如果她不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人发现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她而伤心
不过这些她都已经不会知道了
人死便如灯灭，人们的记忆永远都是那么的短暂，他们会很快的被新鲜的，热烈的事物所吸引，很快又会投入到一段新的生活之中。
这是一种本能
它教他们要快乐
忘记过去的快乐
她又发现了比江城更加遥远的地方。
它需要13个钟头，需要跨过海，越过山。
她在那里住了三天
回来后病了半个月
她躺在床上倒着还没有缓过来的时差，闭上眼睛的时候，头脑发晕，仍觉得自己还坐在那架颠簸的飞机之上，在看不到尽头的海面上飞翔。
她还没有着陆
他问她，去了地球的另一端是什么感受
她想了想，说：“世界可真大”
广阔的看不到边界。
想要找到一个人都那么的难。
她已经不想再走那么远的路了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辗转不过两地，定居不过一处。
双脚丈量的地方，在地图上看起来不过一个浅浅的点
然而这便是大多数人的一生了
这也是她的一生
她走过最远的道路，是孤身一人坐上从南城通往江城的火车？还是由白天到黑夜横跨大洋的那趟来回？
她说她有点累了，一个人若是太贪心，老天爷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回去的。
她抬头看着月亮，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轻声说道：“太冷了……”
彭宇呵呵的笑了起来
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下，他撑着墙缓缓的站起身，努力的让自己同对面的人能够平视。
他头一次敢直视这个被他视为对手，却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沈一州。
这个人要什么有什么，教授看重他，同学们喜欢他，他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可他却偏偏都不在乎。
考第一的明明是他，可所有人都会说，是沈一州在让着你。
所有人都说，沈一州更聪明，更优秀，更厉害
没有人看到他的努力与付出
就连他的父亲也是如此
他通宵的啃着那些又厚又晦涩的英文著作时，他也只会皱皱眉，说，沈一州早就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
他全然忘记了当初强迫着自己的儿子去选择他所教的那个专业的时候不容辩驳的样子。不管他是不是喜欢，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去学，横眉冷目，他只伸出手指点一点那张纸，就已经叫他两股战战，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为了让他满意而做出的选择，也不知道，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专业，他付出了多少。
只是努力的再多，也抵不过旁人的一句话
你永远也赶不上沈一州
真虚伪
从小的时候，他就教导他，勤奋可以战胜一切
然而遇到真正的天才的时候，却连正眼都不再瞧自己的儿子一下。
他听他的话了，勤学苦读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就是为了让他在看到自己成绩的时候，脸上能露出一丝笑，能对他好一点，或者神情温和的对他说，很不错。
你做的很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
他只要这么一句话
然而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不够完美，永远都不够好
明明是一个课题组的成员，他却只能从同学的身上才能看到自己父亲慈爱的目光。
他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沈一州的影子
他从来都没有赢过他
可是在今天，他忽然又发觉自己也可以赢
只需要……
只需要……
他的眼前是一片猩红色，一只手臂不正常的垂着
左脸又疼又胀
一定很难看
可是面前的人呢？
气定神闲，风采卓然，甚至比过去还要出众。
他从来都不否认沈一州的优秀，他的长相、他的家世、他的天赋，根本不可能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要有人拉着他去做那个对比
他总是要以这么难堪的姿态同对面的人作对比
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想赢，想要胜利，想要看到沈一州失败时候的神情。
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还会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
其实只需要两个字，说出来却不是那么的容易，他犹豫了那么一瞬
然后心中的不甘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因为没有比这时再好的时机了。
“你这么厉害”他费力的咧开嘴巴，牙齿上还沾染着血迹，“我是帮不了时雨，可她也不会想看到你。”
周遭的温度在那一刻陡然直降，叫人汗毛倒竖。
是的，只需要这么两个字，就能让沈一州掀起眼皮看他了。如同猛兽一般的凝视，很是安静，却又那么的凌厉，压迫感兜头便泼了下来，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双手还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但只是看着，后背便湿透了。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所有人都让他给骗了
包括那些同学
包括他的父亲
而在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她？
现在，沈一州的真面目只有他见到了，自傲，孤高，冷漠的如同身外客，瞧着他人哭他人笑，却从来不曾入局，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心中到底是鄙薄，还是轻视？
他跟所有人都不是一类人
或者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
时雨是不是知道了这些，才会那么痛苦
也是，眼中都没有的人如何能放在心上？
以前他只害怕过他父亲的那种目光，总是皱眉，总是不满意，严厉的看着他，似乎下一秒，精心填写的报告便会甩到他的脸上。
可是现在他又看到了另一种，彭宇咽了咽口水，脸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
他极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
什么都不在乎的沈一州，也有了逆鳞
但又怎么能知道它不是软肋呢？
最先变了脸色的，是罗威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只愣了两秒，便带着身边的人走开了
旧时恩怨，沈一州应该不会怎么想让别人知道
端看彭宇痛快的模样，便知道沈一州的表情，一定阴森可怖
啧
疯子
彭宇从未觉得如此的畅快
此刻他又占据了上风，此刻是他在俯视着沈一州
是的，他是什么都比不过他
可是他有时雨
沈一州心口的刺
只要有时雨
他便永远都不会失败
空荡的巷子里，只听得到一个如破风箱一般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不知道这三年，她都跟我在一起？”
周围很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
彭宇说完后，喉咙哑了声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开心，反倒是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心，被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凿出来一个个洞，呼呼的灌着冷风。
他半倚在墙上，肿起来的眼睛让他只能扬起下颌，以一种极为不屑与挑衅的姿势看着对面的人。
怪异的倔强
他又觉得不痛快了，于是自言自语道：“你输了，沈一州”
你输给了我
三年前你就输了
罗威拧眉，又嘴硬又没能力，拿自己最喜欢的人当做战利品来炫耀，他着实看不上这种人。
他站在巷子口回头去看，沈一州背对着他，一向闲散惫怠的人，此刻身子站的很直，透露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凛然肃杀。
他知道，沈一州生气了
彭宇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妄图搜寻到他的一丝挫败
又或是震怒也好
但他失望地发现，沈一州只有他在提起时雨的时候神情变化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他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所有人都会变
包括沈一州
他变得让人更加捉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空巷子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沈一州瞧着这个狼狈的一塌糊涂的男人，唇线收紧
“来之前，我还不确定一件事情。”
不过现在他确定了
……
“你看人的眼光着实不好”
沈一州这样批评道，但是语气并不严苛，反倒是放松而愉悦的。
时雨微微皱眉
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沈一州却不再说下去了，因为没有必要
他也从不屑于在背后去讲某个人的坏话
他以前或许还曾有过疑惑
可是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心情大好，于是立即转身坐上了车，一秒钟都不在想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他很想看到时雨
虽然也不过分开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今天的月光那么好，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应该再有第三者的出现。
房间里静悄悄的，隐隐有喘息与低咛传了出来，透过那扇没有拉上帘子的窗隙慢慢飘散，墙角下原本还在浅吟低唱的蟋蟀停下了振动的翅膀，歪着脑袋静默了一会儿，又远远地飞入了草丛之中。
柔软的床榻上，依稀可以看到两道身影，如水般起伏荡漾
时雨皱眉侧过头
沈一州便去亲吻她纤细的脖颈
他还记得时雨的喜好，她的身体的变化总是那么的诚实
时雨的目光开始渐渐变得迷茫
淡淡的木质香又慢慢覆盖了上来
灼烫的感觉一路向下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他为她换上的衣服，宽松的黑色睡衣，因为挣扎微微泄露几分春光，皮肤如瓷一般的白
她刚生了一场病，并没有什么力气
像只待宰的羔羊，献祭一般的姿态
沈一州半敛眸光，领口微敞，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欺负一个病人，但看着她皱眉挣扎到最后乖顺的样子又确实很有趣。
总让人忍不住逗弄几番。
他掐着她的下巴，唇色笼罩着几分淡淡的水迹，眼尾狭长满含着情欲，妖异的性感。
“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
“……”
他端详着她绯红的侧脸，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一个强迫民女委身的恶霸”
“……”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时雨冷笑一声，讥嘲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一州埋在她的颈窝里笑，长长的发丝搔得她发痒。
“在你面前，我总得摆清自己的位置”
他拿三年前她曾说过的话来堵她，特意的阴阳怪气，时雨喉咙一噎，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何必去找唐西呢？他那个人思量太多，任何事情都要衡量一番利弊得失才能做出决定，他可不会轻易帮你”
“而我不同，时雨，你可以跟我做交易”
“彭宇的母亲，刘长宏，甚至还有南城的那些事”
他漫不经心的点出几个地方，却又都是困扰了她那么久的事情。
“我要的很简单”他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你给得起。”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铺天盖地的甜蜜的香气
三年前他们也是住在这个房间里。
晚上的时候她睡不着，两个人就并排坐在窗下看雪，看月亮，看地上的银白还有路上的长灯。
她被这风花雪月的假象迷了眼
反倒忘记了沈一州骨子里的霸道与偏执比任何人都要更甚。
她的心沉了下去：“容得了我拒绝？”
沈一州扬眉：“不，是单方面的通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交易的期限呢？”
沈一州惊讶：“还没开始就想着结束？未免也太不诚心了。”
这种东西
要的什么诚心！
她忍住想要讽刺的欲望，淡淡道：“你也不会想一直看到我”
“你说的对”沈一州唇角渐平，不再逗弄她
“三个月后，我会回到纽约。”
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时雨”他轻声道，“那个时候你就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