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魏晋风流》走路带风的鱼

74、清欢四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最怕秋冬天下雨，尤其是江南一带，下起来没完没了，雨点不大，但出去一圈衣服能淋湿。连着下了三四天，还没有停的意思。
　　你无法想象古人的智慧有多么伟大，一千六百多年前的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室内采暖，连天阴雨或者气温骤降的时候可以采暖去潮去湿。

　　宇文素在屋子里到处找机关，地板是暖的，水是暖的，感觉有人在屋子下面放火。
　　这让她兴奋又害怕。总担心会被烤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有时甚至都闻到了烤肉味。难怪他们冬天穿那么少，起初以为是耍帅，现在就不难理解了。
　　再这么下雨，茉莉花恐是活不成了，湿冷冻伤根。望着灰蒙蒙的雨雾，没有尽头，宇文素的小脸也快能轴出水来了。

　　“不行，我要去闹室看看。”宇文素套了外袍就要往外冲，蓝曦臣一把将其揪住，时间卡的相当精准，许是早就看出她有这个心思。

　　“等我就来。”蓝曦臣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里间，片刻拿了两把伞出来，撑开一把递给宇文素。
　　自己打着另一把前面走着带路。白袍雪衣，仿若仙人。美则美矣，估计浣洗的弟子该哭了。
　　不知为何脑子里一下浮现出白娘子与许仙，似乎不太对，许文强与冯程程，也不太对。

　　“素素，”蓝曦臣见她嘀嘀咕咕站着不动，只好招魂。
　　“喔，来了来了。”宇文素连忙跑着追上去，古人的鞋子底并没有很好的防滑功能，这让宇文素总担心走着走着会来个大劈叉，只好脚掌用力挖着地谨慎移动，路不远，但走的异常艰辛。

　　看着边上的蓝曦臣，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牵手还是挽胳膊，要不把伞弄成被风刮跑的那种，两人共撑一把就完美了……这天，居然光下雨不刮风，差评。

　　其实看了也没啥用，傻不愣登杵在那里，绞尽脑汁最后想了个妙计，挖几棵栽盆子里放屋去也好。
　　见她找了盆，蓝曦臣也不说话直接把伞给她，拿过铲子开始挖土，宇文素严重怀疑这人会读心术，他总是能猜到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挑了几棵瘦弱的栽好放屋里，有一棵造型非常奇特，简直就是观赏盆景，宇文素呆呆地看了半天，很想带回寒室放在他的书案，但连盆加土也得好几斤重。

　　蓝曦臣拿来一块布将花盆往中间一放，四角兜起再十字花打个结，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拎在手上朝她一扬眉，那模样甚是可人。宇文素咧着小嘴笑的很开心，简直快要忍不住扑过去了。

　　回到寒室，沐浴更衣，宇文素冲了姜茶祛寒。将花盆仔细擦拭干净，放在案上，果然赏心悦目。

　　“泽芜君，这是你我二人的共同财产。”她大概忘了这是会稽王别苑来的。
　　蓝曦臣笑容可掬，反正早就习惯了宇文素说什么就是什么，共同的，亦无不可。

　　“假如你我吵架的话，这个得两人平分，比如你要盆我要花，或者用刀劈开，每人半个盆半棵花。”她一本正经地口气，仿佛手里正挥动着一把菜刀，就等着蓝曦臣指定要哪一半她就会下刀劈开一样。

　　蓝曦臣这才意识到共同财产的含义，接着满眼都是被刀劈成两半的物件。不禁哑然失笑。

　　“凉国与燕国，会于晋不利么？”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两个国离晋距离遥远，中间还隔着其他小国加一个超级大国赵国。
　　只看表面的话，要说远虑是不是远了些，但她既然那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在正事上，蓝曦臣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判断。

　　宇文素一怔，这话题转的有点突然，捋捋脑子，表现得有条不紊，缓缓道:“北方势力纷乱，就怕一个吞了一个然后做大，越是边远地区越可能出现反常的势力，防患于未然吧。”
　　没办法告诉他后来的确有那种事发生。
　　蓝曦臣颔首，这就对了。思忖片刻，淡淡说道:“赵国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宇文素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如果他此话前面加上一句‘掐指一算’或者是‘夜观天象’……可不就是活脱脱一半仙么！

　　“晋人偏安，且甚是追求和平，对于其他，并没有很强的意识。”他说的是实话，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甚至包括司马昱，隐遁山林的玄门世家也是如此。
　　片刻，蓝曦臣又道:“你既已决定要帮王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宇文素，依旧口气淡淡的说。现实不容乐观，但愿意相信她。

　　宇文素猛点头，的确不容乐观。这是一个需要洗脑的工程，关键是对方得配合把脑子给你洗。

　　“好在，王爷信你。”看着她，蓝曦臣的眼神甚是耐人寻味。让人不敢迎视。

　　好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一般，宇文素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皱了皱鼻子，假装很淡定，做了一串小动作，才说:“咳，不是很确定。”

　　蓝曦臣低头翻书，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宇文素拿着剪刀装模作样要给茉莉修剪造型。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兄长。”宿管员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宇文素一肚子意见开门，放这黑白双……罡进来，俩人一身雾气潮潮的。
　　宇文素赶紧冲了姜茶拿过来，先每人灌了一大杯，又将俩人的外袍拿去晾着。

　　“这是打哪儿回来？”宇文素递了手巾给蓝忘机，“快把头发擦擦。”
　　“就从静室来啊，还能打哪儿。”魏无羡一脸兴奋，抓着头发朝宇文素比划:“素素，本人头发也湿了。”
　　宇文素接着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个手巾。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下雨天不老实在屋子里呆着，串什么门，罚抄蓝氏家规。
　　蓝忘机微微摇摇头，甚是无奈地看一眼魏无羡。宇文素一脸嫌弃，就知道是这个家伙的事。

　　“这个是茉莉呀，素素你怎么给刨出来了。”魏无羡说着一把揪着茉莉顶端的枝叶就往外薅，差点连根拔起，吓得宇文素花容失色，总算抢救及时幸免于难。

　　“魏无羡你再动它本大仙绝对让你好看!”宇文素恨恨说完。
　　小心的给盆栽挪了个窝，觉得不保险又挪一次，但她看了看魏无羡贼兮兮的样子，仍觉得不安全，挪来挪去，发现客厅任何地方都不妥，索性抱进内室去了。

　　“素素你不会给放被窝里去了吧。”魏无羡笑地前俯后仰，蓝忘机瞅着他甚是无语。

　　宇文素走过来坐在蓝曦臣身边，蓝曦臣微微扭头看她，俩人相视一笑。魏无羡瞪大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就差挤到二人中间去。
　　在给他几个眼神示意无果后蓝忘机果断将目光转向了地面。

　　“素素你知不知道，我与蓝湛去赵国犹入无人之境？”魏无羡得意扬扬地说。

　　宇文素与蓝曦臣目光微一掠过。
　　她慢条斯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初我们去兰陵，路上遇到的骑兵，没有盘查就给我们放行，只能说明金凌早就与‘他们’知会过。”

　　魏无羡一拍手掌:“不愧是素素！”
　　宇文素很不以为然:“很明显好不好！”

　　“将来，定要做到真的犹入无人之境！不是因为仰仗谁。”魏无羡忽然肃容道。
　　“羡哥哥，等着吧！不会等太久！”宇文素同样充满期冀，那双明澈的眼眸越发的熠熠生辉。

　　“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我们的内力修为似乎削弱了许多。”魏无羡道。
　　这可把宇文素吓坏了！不是吧，难道进入东晋王朝，武功也给改了？
　　“怎么说？”宇文素紧张的不行。还指望大干一场呢。

　　蓝曦臣倒是感觉不甚明显，蓝忘机亦是。好像只有魏无羡的鬼笛出了点状况，用他的话说:不太能随心所欲的驱使亡魂了。
　　其他倒无异常。

　　宇文素一听长长的松了口气，打趣道:“你是太久没练了，你都不知道你吹的有多难听，兴许那些亡魂都被你给吹的生不如死了，还怎么听你使唤。”
　　几人皆笑了出来。谁也没当回事。

　　闲坐片刻，蓝忘机与魏无羡二人又顶着雨走了。
　　“羡哥哥真好，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宇文素望着雨幕喃喃自语。

　　蓝曦臣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你也可以跟个孩子一样，不需要长大。”
　　宇文素倏然仰起脸，蓝曦臣正伸着一只手臂平摊着，细碎的雨水落入他的手中，像露珠跌在了不着片尘的琼花上。

　　这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臂。宇文素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臂放进蓝曦臣的手掌里。
　　蓝曦臣浑身一绷。

　　宇文素绵软的声线极轻极轻:“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我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泽芜君的手臂，就像现在这样，平摊着，”
　　蓝曦臣稳稳地托着她的一只小手一动不动。

　　宇文素赧然而笑道:“就这样平摊在我眼前，好像是在等着我将自己的手放进去一样，”
　　她接着就不笑了，甚至不无酸涩地说:“我很想抓住那只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蓝曦臣心里一紧，修长的手指轻轻收拢，将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掌中。
　　冰冷的雨水不停落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掌心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