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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清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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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青溪。会稽王别苑。
宇文素将这些天来过别苑的人与历史记载的对号入座,没有记载的全凭印象。仔细梳理一遍,然后把可以重用的人向会稽王举荐。她早已猜到这绝对是会稽王让她过来建康的目的。
“嗯,与本王所想基本一致。”会稽王听她分析完甚是开怀。
“当然,这也只是片面印象,日后多多留意才好。”宇文素细心叮嘱。会稽王颔首接受。
“王爷,”宇文素略微有些迟疑,明知他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依然莫名的有些忐忑不安,声线便也不知不觉间低了许多:“素素几时可以回姑苏?”
会稽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日,便放你回姑苏。”
宇文素一怔,这么干脆倒是有点意外。
“喔。”宇文素抿着嘴,并未有原本以为的欢呼雀跃。
“为何这般模样?难道,舍不得本王?”会稽王打趣道。
宇文素抬眸看他,真情流露地说:“王爷,日后如有任何需要,素素定会责无旁贷。”
知她是重情重义之人,毋庸置疑,只是不想气氛太沉重,会稽王故而微微笑着说道:“那就留在本王身边。”
宇文素不知如何回话。起身默默进了西厢房。
将行李收拾妥当,宇文素交代怀秀诸多事情,“往后天儿越来越冷,亥时就要伺候王爷睡下了。”怀秀一直点头应着。
“你也照顾好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好好的照顾王爷。”看着这个才十七八岁的怀秀,宇文素心里很不是滋味。
“公子放心,怀秀明白。”怀秀感动的快要哭了。宇文素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扭身进了屋。
次日。清晨。宇文素与会稽王告别。
临出门,会稽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在触碰到她手的瞬间,他的心里怦的一跳,心口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定了定神才说道:“本王无比庆幸当初姑苏蓝氏之行。”
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不带这么加戏地,宇文素茫然的小眼神看着他,突然有点透不过气:“王爷,”
“无事。去吧。”他的笑容清朗,一如秋日里的晨光。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但他放了手。宇文素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携秋风走在路上,卷起落叶,大片大片的,像……碎片。
姑苏。云深不知处。
深秋的姑苏与建康并没有什么区别,皆是江南的气候。四季常青的树木植被依旧苍翠,只有枫树的叶片红的像是要燃烧起来。还有极少极少的落叶类植物枝叶凋零。
四千条蓝氏家规的巨大岩石下,此刻,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白衣胜雪如仙人般的男子正翘首以盼。
“泽芜君!”天光虽已黯淡,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宇文素欣喜若狂向他奔去。蓝曦臣步履如飞往下来迎她。
还差一步就能撞上的时候两人默契的同时止步,就是电影里经常会有的那种画面,看电影的时候还在嘲笑剧情设计很无脑,临到自己才知道就是……很无脑。
该直接扑上去才对,白白错过了个机会。这让魏无羡都看了个寂寞,看方才的势头本以为会抱个满怀。就连蓝忘机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与预算的时间迟了几日,有一瞬间蓝曦臣甚至以为宇文素再也不会回来。
如今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蓝曦臣的目光极其专注而大胆,带着些许不为人知的贪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嗓音干涩地说了句:“还好吗?”
宇文素脉脉的眼波在他脸上宛转流过,他的眼眸深邃却也澄澈明亮,好似整个秋天都装在了那双眼瞳里,流光溢彩,甚是迷人……她便忘了周遭的一切,近乎是‘痴痴’地凝视着他。
蓝曦臣心里的那根弦便不期然的动了一下,不算勾人心魄,却也不绝如缕。
“叔父也才从兰陵回来。他非常挂念你,先去见叔父。”蓝曦臣缓了缓起伏不定的情绪柔声说。
宇文素这才回过神来,呆滞地点了点头。
另外两位被完美的无视了。
建康。青溪。会稽王别苑。
会稽王立于池塘岸边,看鱼群浮出水面,“她说这叫什么鱼?”抬手丢了一颗石子进去,鱼群跟炸了窝一样四散而逃,不一会儿又重新聚在一块。
怀秀看一眼,立即回道:“回王爷,宇文公子说这叫草鱼。”
“草鱼?”会稽王默念,“何意?”
“宇文公子说这鱼吃水草,傻兮兮的不怕人,所以叫草鱼。”怀秀非常诚实,将宇文素的原话一字不差的搬了出来。
会稽王朗然大笑,许久,才问:“算时辰应该到了吧?”
怀秀甚是恭谨:“是。”
吹过来的风里,是一片浩瀚的萧疏秋凉。
姑苏。云深不知处。雅室。
四人来到松风水月,行礼完毕。
蓝启仁问起这些日子几人的所作所为,三人轮流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蓝启仁与蓝曦臣对于宇文素的聪颖明智深谋远虑无比震惊。
“难怪王爷指明要你去。”蓝启仁捋捋胡须默默点头,缓缓说道:“虽说朝堂之事我们玄门世家不宜涉足,但若关乎天下苍生亦无不可。”
宇文素喜出望外,直说:“我就说吧,咱们老爷子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蓝启仁瞪她一眼,接着笑了出来。其余人看着也是心里欢喜。
闲聊间蓝启仁咳嗽了几下,宇文素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很是担忧:“怎么还咳嗽了?是冻着了么?”
“无碍。人老了难免有些小病小恙。”蓝启仁慢条斯理地说。
“您哪里老啦?说好了两百年就是两百年。再说,要不说泽芜君与蓝湛是您侄儿的话,说您只有三十岁保准有人信。”宇文素不苟言笑甚是一本正经。
“整日疯言疯语!”蓝启仁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见他精神状态不错,几人也放心不少。
“都回去吧。”蓝启仁说完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四人便退了出去。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宇文素简单收拾一下,然后一头扎进料理间,蓝曦臣边上静静看着。
见她削了几个梨子切成细细的丝,又切了姜丝红枣,贝母(川贝)碾成粉末,加上颗粒糖块放在锅里一起熬制。待到呈面糊状,捞出,纱布过滤,只留汤汁,重新上锅熬,直至粘稠呈膏状。
两个时辰后,终于大功告成。再小心分装于多个小器皿中。
“这是?”蓝曦臣不免好奇。
宇文素笑而不答,用小勺挖了半勺放在他唇边,蓝曦臣张口吞服,微微皱眉:“甜!”
“这个要兑水冲服。”宇文素认真科普,“润肺止咳,名曰秋梨膏。”
蓝曦臣看过去的眼神像是染上了秋梨膏的味道,让人觉得那是鲜甜的。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果然是甜的。
两人拿着秋梨膏来到松风水月,宇文素亲自用温水冲了一盅拿给蓝启仁,看着他喝个精光才放心。
“太甜太甜!”蓝启仁不快地嚷着,直咂吧嘴。宇文素咯咯咯的一阵笑。又递给他一杯清茶喝下才罢。
“能治病就行。您将就着吧。”宇文素转头嘱咐子充:“先生临睡前再温水冲服一盅,明日早中晚各一次。”子充连忙应声。
“快回吧,别在这瞎指挥。乘了一天的船还这么精神!”蓝启仁没好气地说。
宇文素知他心疼自己,无比欢悦地与蓝曦臣双双走了。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就连天幕上的星星都偷着懒不愿露头。只有山风无休止的呜呜作响。
生活回到从前的模式,蓝曦臣于书案阅读,宇文素旁边坐着陪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面前的书仍停留在一页上,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唇角一直微微勾着,就连眼角也是微微弯着的。
他不能告诉她,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为他精心调制的安神茶好像出了问题,不仅不能助眠,还让他夜夜不眠。
宇文素也发现了,她忽然伸手扳过他的脸,让他面对自己,不可思议地嚷道:“你,你,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睡觉?”
蓝曦臣连忙心虚地摇了摇头。
宇文素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饭?”
蓝曦臣亦飞快摇摇头。
宇文素说不出话。
两人四目对视,她的手还捧着他的脸,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贴过去亲他。
蓝曦臣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宇文素这才发现自己有失分寸的行为,手一下子缩了回去。坐在那里一下也不敢动了。
蓝曦臣端起书卷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好一会儿。
他才终于侧过脸看她:“去睡吧。”
“泽芜君呢?”她语声绵软轻柔,像是要睡着了。
蓝曦臣合上书,转脸朝她笑着说:“就寝。”
可就在这样沉寂的夜里,一声叹息却尤为扎耳。宇文素一骨碌爬起来,另一房间内的蓝曦臣亦倏然起身。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到门前。
怔怔地看着对方。
蓝曦臣问道:“为何?”
宇文素反问道:“泽芜君却是为何?”
两人凝注着彼此,带着各自心照不宣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