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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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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青溪。会稽王别苑。
宇文素开始仔细打量,这书房连着客厅茶室,两边摆放着木质桌椅,还有一架七弦古琴,整面的落地书柜里摆放着很多书籍。司马昱本也是个爱读书之人。
另有中间放着棋盘的长方座椅,对面摆放的亦是相同的长方形座椅,上面铺着垫子放着靠枕,一头叠放着薄毯之类的织物。整体开敞且家具极少,简约内敛,并没有王公贵族的奢靡铺张。
而这一间书房与内室卧房的间隔居然只有一层木质刻板,雕刻图案很是抽象且留空很多,简单来说,内室卧榻由这里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王,王爷,为何只有一间卧房?”方才明明听他说西厢房来着,哪呢,宇文素甚是忐忑。
见她如此惊慌,会稽王打消了捉弄她的想法。于书柜旁边推开一扇门,掌了灯便转身退了出来。
“铺盖及沐浴间一应物品已着怀秀全部换了新的,大可不必担心。”说完径直走到书案边忙去了。
宇文素很是吃惊,原来怀秀提前一步就是为了做这些。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见室内异常整洁,被褥雪白柔软,咧着嘴笑的很是开心。转念一想疑点重重,难道司马昱知道本大仙有洁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有蓝景怡和金凌这两个长舌。可既然开始就打算让我住这儿,为何还要安排我与蓝湛羡哥哥他们一起?大半夜折腾本大仙来回跑了十里路……
幼稚鬼!
宇文素拿着换洗衣物气冲冲去往沐浴间。沐浴间的设施倒是与寒室的较为相似,只是所用木料未曾见过,估计是稀有之物,三层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洗浴用品,以及一些熏香药草之类。
惊奇地发现这门居然也没有门栓。蓝曦臣是君子,但会稽王明显坏了许多。
宇文素跟个石猴一样蹲在椅子上许久,不知如何是好,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决定沐浴睡觉。洗漱完毕,着装严谨,穿过厅堂直接进了西厢房。还好,这门有门栓,轻轻将门栓扣好,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灯火通明,书案边的会稽王默默地笑了。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坐在几案前,桌上那卷书依然是定格在扉页上,杯中的茶也早已冷掉了。
他冥思许久,不经意看到木盘中留有几颗黑糖话梅,伸手拿过一颗在手里,细细端详。
映着烛火,糖纸上图案微微卷起的纹路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起身踱步至门外廊下,伫立良久。再一看掌中的糖果,不由得怔住了。
糖纸上的图案在暗淡的天光下竟微微泛着光,是一片卷着的流云,像极了蓝氏的卷云纹。
蓝曦臣心口微滞。
就忽然有了种甚是奇怪的感觉,这也许不是蓝思追所为。他无意识地剥开糖递进口中,果然还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望着坐仙峰的方向出神,少顷,足下一掠飞身而起。
片刻后。蓝曦臣便出现在了伽蓝寺,越过殿宇直奔老松深处的几间竹篱小屋。
他在窗下顿住脚步,凝注着黑黝黝的窗子发呆。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蓝曦臣悚然动容,稍稍停滞便推门而入。这时,屋子里骤然亮起了灯。
就在灯火下坐着个须发花白浑似仙人的老人,确切的说是个老和尚,智玄大师。
蓝曦臣躬身行礼:“大师。”
智玄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蓝曦臣便端方雅正地屈膝跪坐。
“大师是在等人么?”蓝曦臣问。
智玄道:“贫僧等的人已然来了。”
蓝曦臣自然听得出他所说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大师知道晚辈今日定会来?”蓝曦臣问。他是有所怀疑的,毕竟深夜造访伽蓝寺,只不过是他一时地冲动罢了。
智玄答非所问道:“宗主为何而来?”
蓝曦臣直言道:“晚辈曾亲眼所见有一人出没于坐仙峰,且可以肯定那人并非是出家人。”
智玄目露精光,问道:“宗主可是亲眼所见那人在伽蓝寺?”
蓝曦臣滞住了,并不曾见过。只是猜测而已。这位光风霁月矜持高贵的蓝宗主自然是不屑于诓人的,便如实说道:“并不曾。”
智玄抚了抚胡须,似是叹了口气说道:“似梦非梦。”
蓝曦臣拱手道:“求大师解惑。”
智玄凝视着他,缓缓说道:“一切皆是虚幻。”
蓝曦臣心下骇然。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是夜。
蓝曦臣梦见初见宇文素的那个杏花微雨的春夜,宇文素甚至还没有开始自我介绍,他便阔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那是在某个夜晚,那些来历不明的酸涩此刻再次贯穿了他的全身,那些深埋在骨髓里的东西蠢蠢欲动着,让他那么想呼唤出一个名字。
他将手臂一紧再紧,终于艰涩而沉痛地吐出了两个字:“素素!”
蓝曦臣倏然惊醒,那股酸涩堵得他几乎透不过气,那个让他困惑至极的名字,原来是:“素素!”
他的声线极低,低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而这两个字却在心里不停回响,一遍又一遍,像是早已刻在了那里。
建康。青溪。会稽王别苑。
天微微亮。宇文素一如往常那般准时醒来。泽芜君这个时候应该去漫步了吧,那两只大公鸡还在不在,思追景仪回没回云深不知处……直到外面有脚步声宇文素才起身。
几人用完早膳,会稽王要去宫里。
宇文素三人在别苑四处游走闲逛。园林深远幽静,也有大面积种植竹林,只是竹杆没有云深不知处的粗壮,但也是一眼望不到边。
池塘边上成片的蒲草还没有完全老去,时而有野鸭从里面抻出头来,人一走近它就缩了回去,宇文素与魏无羡反复逗弄它,玩的不亦乐乎。
木质小桥曲折蜿蜒跨过水面,时有鱼群浮上来换气捕食,这鱼看模样很像二十一世纪的草鱼,背上灰绿泛黄,摇头摆尾,不怕人傻兮兮的。
乱石砌就的假山林仿若天成,似乎就是那样随意摆放着的,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石缝中长着一些花花草草,石上青苔或深或浅。
质朴无华,眼见一片岁月静好,这造景之人即将飞升的感觉,出尘了。
好吃好喝亦有美景可供欣赏,还有大把人跟着伺候。魏无羡乐的直说神仙过的日子。蓝忘机见他开心自然也就开心。
“素素,你与王爷相处的如何?”魏无羡无比好奇。蓝忘机亦是。两人直盯着她看。
尤其是夜半换寝室的灵异事件,都没有知会宿管员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宿管员。
宇文素小脸一红,没好气地说道:“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总不能告诉他俩本大仙阴沟里翻船了,铁定会被笑话,打死也不说。魏无羡撇撇嘴,不以为然。
“哎,魏无羡你什么表情?”宇文素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
“嘿嘿嘿!”魏无羡笑的很诡异,让人心里发毛。
“大概要几日方能回?”蓝忘机看着她。
宇文素摇摇头。会稽王并不曾有说。连究竟要干什么都没有告知。‘要事’两个字就把她忽悠来了,还搭了这俩。
午膳。
会稽王没有回来。
别苑的吃食丰富品类繁多,色香味也还不错,不知为何没有什么胃口。魏无羡倒是吃的光咂吧嘴。
让宇文素忍不住想怼上一句:“吃吧,吃成个大胖子,让蓝湛休了你!”
“哈哈哈,我就算吃成个大胖子,蓝湛也不会不要我,对吧蓝湛?”魏无羡一边嚼着菜一边望着蓝忘机。
后者脸上……没有表情。也许只有魏无羡才能分辨那些微乎其微的不同。
“迷之自信!”宇文素看着他,啼笑皆非。倒也的确如他所言。
晚膳。
会稽王总算回来,一道来的还有两个生面孔,看着装是在任官员没错。客套行礼罢了,依次落座。清谈畅聊,又到很晚才散。
“伐蜀,胜算有多少?”会稽王示意她于书案旁坐下。
宇文素怔住了,看他的神情像是马上会付诸行动一般,可心里着实没有底,将历史事件提前进行会如何,她并不知道。
“无事。”会稽王甚是温柔地看着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怎能强加于人。
宇文素知道永和二年桓温必定会去伐蜀,所以要在其行动之前代之。她忽然很是焦虑不安,直言进谏:“王爷,一定要在桓温之前。”
会稽王甚是骇然:“你知道桓温上疏伐蜀之事?”
宇文素猛摇头,这个真不知道。
然后一本正经说道:“如此大好时机不用猜也知道,桓温立功心切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她乌黑闪亮的眼眸,会稽王甚是迷茫,所谓机密要事在她这儿就像是从坊间随便听来的一般,而自己,又莫名的愿意相信她。
会稽王微微颔首。之前很想问她与桓温是不是有什么仇恨,眼下,事态的发展却真的朝她预言的方向去了。桓温的问题越来越明显。
从来没有招纳宗派弟子的想法,蓝氏听学那次,为何本王定要非去不可?难道就是为了去见宇文素?而她的身世又的确让人无解。
“素素,你是本王的贵人。”会稽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宇文素受宠若惊道:“王爷,素素做这些只是想于王爷有利,至于结果,”
“无事。”会稽王打断她,“你的心意本王明白。至于结果,尽力了就好。”
他的眼神甚是温柔,灯火映照,像是泛着水光。宇文素心里一紧。那种突然涌上来的伤感让人猝不及防。
“早些睡吧。”宇文素起身快步躲进西厢房。
这种随性的行为着实大胆放肆。
会稽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禁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