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魏晋风流》走路带风的鱼

64、流水五

　　赵国。兰陵。金氏府邸。
　　宇文素才进屋，也不仔细看屋里都有何人，就那样直直地往蓝启仁跟前呼通一跪，就差喊上一嗓子‘冤枉啊大人！’。
　　总之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是为何？”蓝启仁不解地问。
　　看她这怨气冲天的模样像是跟人打了架，且还打输了，又寻思谁敢动他蓝氏的弟子？何况还是这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异类。

　　“先生，”才叫出这两个字，宇文素的眼泪便像开了闸的洪水直往下淌。蓝曦臣过来托着她欲起身，她只是泪眼汪汪地朝他一瞅，蓝曦臣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

　　“你先起来再说！”这眼泪横流的模样蓝启仁可不忍看，虽说原本也没有多少他能看顺眼的地方。宇文素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先生，弟子愚钝，且资质平庸，”她抽噎着说道:“所以，本应授于弟子的那一份学业您全部授给金凌了吧，好吗？”

　　众人这才知道缘由。门外站着的魏无羡与江澄四目相接，眼圈瞬间都泛红了。他俩此刻才真正明白宇文素到底有多疼爱金凌，有没有把江澄当作亲哥哥还不太好说，但很确定她把金凌当作了亲外甥。

　　“你还知道自己愚钝平庸？”蓝启仁没好气地说道。破天荒头一次见她如此有自知之明。

　　“您只要把金凌教的像泽芜君与蓝湛那般优秀，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她眼里满满的乞求，加上不停滚落的眼泪，再配合几声间歇的抽噎，且将伤心无助的神情拿捏的甚是到位，让人看着只觉得于心不忍。

　　“金凌有他舅舅，”蓝启仁稍一停顿，转而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金凌？”

　　宇文素稍稍平复，才说:“弟子的爹娘虽在人世，但亦如天人永隔无法相见。金凌从小就没了爹娘。弟子尚有先生您、泽芜君、蓝湛羡哥哥思追景仪等人疼我护我，金凌有谁？”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澄哥哥虽爱他如命，但终究不能时时在他左右，”

　　江澄外面听着，只想冲进去与宇文素抱头痛哭一场。从未有人如此了解理解他的苦处，更从未有人如此这般为他与金凌着想。

　　而蓝启仁却似乎不为所动，几乎是声色俱厉地打断她:“金凌有兰陵金氏偌大的家业，有金氏族人的庇护！”

　　宇文素不自觉冷笑道:“族人？先生何曾见过他们庇护过金凌？偌大的家业？就是因为这个，金凌才会活在风口浪尖上。”

　　“你！”蓝启仁气结，两撮胡须根根分明。蓝曦臣见状悄悄拉了下她示意不要再说。宇文素哪里肯听。

　　“先生，他可是江枫眠的亲外孙，往近了说，也就是您的亲外孙，您忍心见他被人欺负么？”她摆明了非得弄出个所以然才肯罢休
　　，看这架势如若蓝启仁不答应她就会去跟那些欺负金凌的人拼命。蓝曦臣便不再劝阻，不无担忧地看着蓝启仁。

　　“这是兰陵金氏家族内部的事，外人岂能插手？”蓝启仁道出原委，语气突然很是无奈:“就这样，旁人已然说我们蓝氏怀有觊觎之心！”

　　“那么，先生，蓝氏可有觊觎之心？”宇文素直视着他问。
　　蓝启仁眼睛一瞪，正色道:“当然没有！”

　　宇文素冲口而出道:“这不就完了！凡事但求问心无愧，管他人作甚？”
　　“你！”蓝启仁再次气结，捋捋胡子甚是苍凉地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图个虚名罢了。”

　　“先生，弟子却以为，人活一世图个心安。无愧于心，不畏于行。”宇文素言简意赅，屋里屋外的人无不被她的话震撼到。

　　蓝启仁目露精光，神情复杂，直看着她，许久才说:“起来吧。”
　　宇文素直摇头，完全没有接受这个难得的台阶，依然不依不饶:“您答应了弟子才起来。”

　　蓝启仁没好气地瞪着她，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找了个台阶，但听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若答应于你，你如何报答我？”

　　“我给您养老送终。”宇文素一听蓝启仁松口乐的已然找不着北，一本正经忽悠:“但您也不能活太久，就您这脾气，我顶多伺候您两百年，再多我可就不能了。”

　　“你！”蓝启仁啼笑皆非，旁人亦是。
　　“那先生您是答应了么？”宇文素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
　　蓝启仁顿了顿，终于点头。

　　宇文素顿时破涕为笑。外面的江澄惊喜感动的一塌糊涂。魏无羡揽着他的肩膀，两人笑着，眼里却分明泪光隐隐。

　　蓝曦臣扶起她，宇文素这才看见屋里竟还有会稽王以及蓝忘机二人。

　　“你们聊你们聊！弟子告退！”宇文素说完就要表演飞毛腿神功。

　　“回来！”奈何蓝启仁不给她机会。
　　只好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回去站好，与之前冲进屋里大义凛然的气势判若二人。

　　“王爷有要事需你同行几日，”蓝启仁重之又重地与她说:“你务必谨言慎行促成王爷之事。”
　　“啊？”宇文素极其不满地噘着嘴，都没问我一声居然就答应了，抬眸看蓝曦臣:“泽芜君可是一起么？”

　　蓝曦臣尚未开口，蓝启仁已抢着回她:“曦臣不便同往，不过忘机会与你一起。”
　　宇文素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情况？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蓝曦臣，对方眉头微皱，眼神……总之很难懂，似乎只能如此。

　　“我先声明，泽芜君不在身边，谁也管不了我，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她大言不惭地威胁恐吓。

　　蓝启仁乐了，不以为然道:“只要不做违法的事一切无碍，无碍！”会稽王亦朗然而笑。

　　“何时启程？”宇文素终于转脸看向会稽王。

　　会稽王起身:“即刻启程。”
　　宇文素惊愕的朱唇轻启，欲言又止，回头仰脸看着蓝曦臣。虽然才刚刚听会稽王说过‘要向姑苏蓝氏借个人’，没成想会来的这么快。有些，猝不及防。

　　凝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眸，蓝曦臣搜肠刮肚半天却只说出了四个字:“诸事谨慎。”

　　宇文素微滞，问道:“泽芜君，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姑苏？”她夹杂着一丝丝鼻音的声线让人听了止不住的心疼。
　　蓝曦臣心口一紧。

　　“我留在这里给金凌授课，曦臣回云深不知处坐镇。”蓝启仁再次抢答，且异常冷静沉着:“总不能全跑出来。”

　　想到寒室，蓝曦臣的长夜不眠，断崖绝壁孤独伫立，夜半竹林箫声幽咽，宇文素忽然情难自制地抓着蓝曦臣的手臂，不知如何是好。
　　从没想过会与他分开，哪怕是一天。

　　“无事。”蓝曦臣知她所想，连忙宽慰道:“今时不同往日！”宇文素亦懂了他说与没说的话。可她仍然忍不住难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着转。

　　蓝曦臣心口倏地抽紧，反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个他曾费尽心思想要‘驱逐’的人，如今，变成了想要抓在手里的人。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宇文素胸臆间的酸涩一下子全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轰顶似的狂喜欢悦。他舍不得我，她心里想。

　　会稽王默默看着这一幕，他又有了当初在兰室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人，极其相似。
　　他将目光锁定在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忽然觉得，就算用世上最锋锐的利器，恐怕也不能将其分开。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下巴，心里蓦地涌起一线失落。不算惊心动魄，却绵绵不绝。

　　“快去收拾收拾吧。”蓝启仁简直没眼看了。
　　宇文素拉着蓝曦臣行礼离开。蓝忘机亦行礼随后出了门。

　　“王爷，素素虽顽皮跳脱，但秉性良善博爱，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蓝启仁语重心长地说道。
　　会稽王颔首道：“蓝老先生务必放心，本王定会护她周全。”
　　蓝启仁听罢心里才安定下来。

　　梧桐小院。
　　“素素，我不在身边，凡事有度。”蓝曦臣其实是非常担忧的，且心乱如麻。他用力握了握宇文素的肩头，仿佛想将她揉碎放在自己心里。
　　那会他说‘顺其自然’的时候是何等的云淡风轻，万万没有料到，原来所谓的‘顺其自然’竟然让人如此不知所措。
　　他又一次懊悔不已。

　　蓝曦臣，如果你开口，本大仙就留下来，就别捏人家肩膀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抱一下的么，再说些你等我我等你之类的……宇文素一直用‘腹语’与蓝曦臣说着话，以至于临到走，他都没有破译出她乌黑的眼眸里闪着的邪光想要传达的讯息。

　　避开玄门世家，一众人于侧门送别。
　　宇文素拉着金凌，见他脸上落寞不舍，很是心疼:“金凌，对不起，这次是有事儿。待到腊月我定来陪你。”金凌猛点头。

　　宇文素真情流露，苦口婆心地说道:“你是兰陵金氏的宗主，与那些无关紧要之人切勿较真。尤其不可逞匹夫之勇。”
　　金凌抿着嘴不说话。

　　“蓝老先生会亲自授业于你，你千万千万认真听学做功课。”金凌再次猛点头。

　　宇文素拉着他的手还未开口，金凌便主动说道:“舅舅，你放心吧，我这次真的改了，我会爱惜自己，绝不让你再担心落泪。”

　　众人听了无比欣慰，似乎这个骄矜的贵公子突然之间长大了。江澄更是长舒一口气，看宇文素的眼里满满都是感激。

　　宇文素由衷夸赞道:“我就说吧，我们金凌绝对是世无其二的好儿郎！”
　　众人皆笑。金凌亦咧着嘴跟着笑。

　　宇文素回眸又看了蓝曦臣一眼。蓝曦臣便整个儿被她装进了那双眼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