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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流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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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兰陵。金氏府邸。
八月十五。兰陵金氏中秋清谈会。
玄门百家逐个登场。待到姑苏蓝氏,大殿里顿时一片惊艳之声。
“快看,那个就是宇文素。”
“就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宇文素?”
“才如此年纪……”
“要不怎么说姑苏蓝氏运气好呢,随便捡个人都是个能人。”
众人议论纷纷,姑苏蓝氏一行人置若罔闻。依次落座。
奢靡的兰陵金氏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应有尽有。只是这次酒水用了江南商铺的相见欢与长相思。
不乏有别家宗主带着弟子过来敬酒,姑苏蓝氏一众则全部茶水代之。果然没有再出现那种强逼着蓝曦臣与蓝忘机违反家规饮酒的可恶之人。
反而是另一种奇怪的现象,那些前来敬酒的人居然将杯中酒也换成了茶水。美其名曰向蓝氏学习。
眼瞅着这一群戏精墙头草,宇文素简直乐坏了。
她四处张望,发现金氏本族那些人个个金色袍服佩金戴玉甚是土豪。金凌不住抻头往这边看,因为兰陵金氏宗主的身份他不得不坐在那里扮演一只土拨鼠。
当姚宗主带着他女儿姚琼英过来敬酒时,对于这个无品无德的墙头草宇文素十分鄙夷,碍于蓝启仁又不敢表露出来。全程面上夸张假笑。乐的魏无羡抓脸挠腮。
“姑苏蓝氏钟灵毓秀,后生可畏啊!”说着瞥了宇文素几小只一眼。蓝启仁捋捋胡子谦虚谦虚罢了。
姚宗主朝姚琼英使眼色,示意她敬酒,姚琼英噘着嘴不乐意,原来这种家长在古代也是有的,只要场合合适就喜欢让自己的崽敬个酒表演个才艺啥的,的确,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看着于心不忍,宇文素便起身朗声说道:“姚宗主的厚意晚辈心领,且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着喝了盅茶,蓝思追三人亦举杯敬他。姚琼英无比感激地朝宇文素投去目光,宇文素一笑而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就开始扎堆乱坐了,各自找聊得来的人高谈阔论,人声鼎沸,吹的牛皮漫天乱飞。撤了酒席重新上了水果果脯蜜饯茶水之类小食供众人聊天吃喝。
席间并未看到清河聂氏的人,想起听学之时亦未见到聂怀桑,不免有疑。询问魏无羡,宇文素才了解到观音庙之后清河聂氏便逐渐与玄门百家疏远。原来如此。
落日余晖将金鳞台染的更加流光溢彩。霞光如火,一行塞雁正掠过天空往南飞去,煞是好看。而夕阳稍纵即逝,转眼夜幕降临,金鳞台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一轮明月正以主角的姿态缓缓升起。
殿中时有拨弦奏乐,亦有歌舞助兴。所谓清淡,也不过是聚众吃喝玩乐罢了。宇文素心说。
“宇文公子。”姚琼英突然来到跟前,面有迟疑之色。
宇文素起身:“姑娘有事?”
姚琼英羞涩含笑,继而说道:“之前在蓝氏听学,有幸听公子鼓瑟,那日之后便常常忆起当时,今日,公子可否再将那首曲子弹奏一遍?”
宇文素略一沉吟,晓得了,
她要听《卷珠帘》,便回道:“荣幸之至。”
姚琼英见宇文素爽快答应顿时笑靥如花,碎步跑去大殿中央将瑟摆好,一应准备妥当才又请了宇文素过去。
“这个女子怕是看上素素了。”魏无羡小声嘀咕,蓝忘机微微侧过脸看他,他正一脸幸灾乐祸。
蓝曦臣静观所有,不自觉笑了。倒也不难理解姚琼英的如此这般。抬眼望去,宇文素正端座瑟前,一双玉手已抚在弦上。
只见她十指轻拨琴弦如行云流水般,弦音从她的指尖滑落,像一颗颗珍珠落盘,清如渐玉,颤若龙吟,如靡靡之音扣人心扉。说话的人也静了下来。
熟悉的旋律容易勾起回忆,蓝氏听学早已过去数月,却仿如昨日一般。兰亭台楼阁巧夺天工,石上回廊百转千回,月明溪浅,暗香浮动,夜风中遗世独立的会稽王……
宇文素游丝逐转,忽然发现左上方垂下来一个黑色的小锦袋,串珠流苏晶莹剔透,面上一个‘素’字赫然入目,
这是……心里一惊,虽说赵国与晋现在处于休战中,风险还是有的,尤其是今晚,人多眼杂。
这个曹操,不,这个司马昱胆子挺肥呀。
一曲既终。宇文素缓缓起身,会稽王正长身玉立凝望着她,他的眼眸深邃如星,一袭杏黄色绸衣神采英拔。
两人无语相对,宇文素躬身作揖,会稽王面挂笑容微微颔首。
众人这时才恢复正常。玄门各世家上前来拜见,宇文素转身回到座位。
“王爷大驾,我等倍感荣幸。”
“只是今日中秋,王爷不应是参加宫廷宴会么?”
“对呀。”
会稽王朗声道:“今年不同往年,本王有非见不可之人。”说完,若无其事地朝宇文素扫了一眼。
宇文素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发现有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其中包括坐在身边的蓝曦臣。
于是,她含情脉脉地迎视他的目光,而蓝曦臣竟不回避,一如方才那般直看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怪不好意思的。宇文素胡乱端起个杯子张口就喝,噗……哪个神经病把本大仙的茶换成醋了,蓝曦臣见状连忙将自己的茶盅给她,看着他饱含同情的眼神,宇文素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
众人乐的不行。
晚宴。
撤了茶水小食,重新上了丰盛佳肴。蓝启仁金凌以及蓝曦臣还有几位玄门宗主过去陪着会稽王同座。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戌时刚过。
怀秀悄悄过来身边,附耳说了两句,宇文素便起身随他出了大殿。
高高的飞廊上,会稽王负手于背挺立着。宇文素渐行渐近,约摸还有两丈距离,驻足不前。
会稽王伸手,掌中之物于灯火下清晰可辨。宇文素不由笑了出来,莲步轻移,到了跟前伸手欲拿,会稽王却将手臂重新负于背后。
“王爷,”宇文素非常不满地嚷着。
会稽王直言道:“本王这次来是要向姑苏蓝氏借个人。”
宇文素不解地看着他,略一思忖,心下便明白了,随即顾左右而言他:“锦袋还我。”
“送于别人之物岂有讨回的道理?”会稽王面不改色,神情甚是一本正经。
宇文素无语,明明是你抢去的好吧!接着从袖笼里掏出香囊,递到他跟前:“用这个换。”
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会稽王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一番,杏黄色锦缎面料,一圈用金丝累细细密密缝制,下角同样用金丝累绣的一个‘昱’字,字体飘逸随性。
香囊呈椭圆形,下方坠着个金黄色蜜蜡珠子,再下面是金丝线做的穗子,香囊上方同样是用金丝线编织而成的丝绦。手工精细,用料上乘,堪称精美佳作。
“荀令十里香?”会稽王眉眼间掩饰不住地欣喜。
宇文素不由惊叹:“王爷果然了得,只是这香囊中多加了一味迷迭香。”
“迷迭香?”会稽王思索片刻,笑着说道:“佩之香浸入肌体,闻者迷恋不能去,故曰迷迭香,魏文帝偏爱此香气。”
宇文素再次惊叹:“果然了得!”
然后伸手向他讨要锦袋。
奈何会稽王无动于衷:“本王断不会归还于你。”
“王爷!”宇文素甚是不解地质问:“那是女子之物,王爷拿去何用?”
“哈哈哈哈哈,”会稽王甚是开怀,故调侃道:“原来竟是女子之物!”宇文素为之气结。
“王爷,我回了,看不到我他们定要四处寻的。”宇文素回头望一眼大殿,惴惴不安。会稽王心想也罢,便准了。
此地不宜久留!宇文素拔腿便往大殿冲去。才到大殿外面,便看见一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你打又打不过我,还吹什么牛?”为首一人着兰陵金氏服,身高六七尺,肥瘦相间。发髻半束,配以金色发冠,五官虽不丑陋却看着让人不适,且目露凶光,定不是什么善类,宇文素心说。
再看他眉心朱砂一点红,原来是金氏族人。难怪如此嚣张跋扈。
被他围着的那人对比之下又小又矮,宇文素绕过去才看清那人居然是金凌。
“你就说你哪点比的过我?”为首那人叫嚣着,带着邪恶的让人作呕的笑,“我有爹娘你有吗?”金凌一怔。
宇文素只觉得气血翻涌,然后大步流星冲上前去猛一跳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抽在那人脸上,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众人大惊失色,那人跟杀猪一样叫唤,齐齐看去才发现竟是宇文素,就连蓝思追几人以及远观的魏无羡与江澄也被吓了一跳。
“报上名来!”宇文素直视着那为首之人,带着杀气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其余人更是被她的气势吓到不敢吱声。
“金,金阐,”他捂着脸吓得抖个不停。
宇文素仰天大笑,揶揄道:“我还当是什么稀奇物种,原来竟是个、、□□、!”众人哄笑。
金阐连忙辩解道:“我是门里面一个单字那个阐。”
宇文素故作恍然大悟之态:“哦,就是管开门的呗?”众人又一阵大笑。
“你!”金阐恼羞成怒直指着宇文素,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辨。
“你什么你?”宇文素一改表情疾言厉色道:“我今天就跟你理论理论让你心服口服。”
“你说金凌比不过你,他除了个头暂时没你高,其他你哪一样比的过他?”
金阐正欲开口,宇文素不耐烦地一挥手让他闭嘴,他怕挨抽只好忍着。
“第一,金凌的爹娘,他爹爹是兰陵金氏嫡出长子长孙,你爹是谁?是嫡出么?”金阐无话可说。
“金凌的娘亲,云梦江氏的大小姐,她的亲弟弟是如今云梦的宗主,她的师弟是夷陵老祖,她的另一个师弟是我宇文素。请问,你娘亲家系何门何派?家中有无宗主老祖啥的且拿出来让我瞧瞧。”这番话引得旁人笑成一团,金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第二,金凌的出身,他爹娘尊贵,他自然亦是尊贵,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嫡出嫡长子嫡长孙。请问,你,是出自哪里?”宇文素甚是不屑。
“第三,金凌的身份,他是名正言顺的金氏继承者,是毋庸置疑的金氏宗主,请问,你,又是谁?”金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第四,金凌的亲戚,刚才说过他舅舅是云梦的宗主江澄以及夷陵老祖魏无羡,还有我。你们可能不知,姑苏蓝氏双璧也是金凌的舅舅。”
众人哗然,宇文素扭头看着金阐问道:“你舅舅何许人也?你舅舅可有像模像样的名号?”
魏无羡捧腹大笑,江澄则静静看着他们。金凌满脸崇拜,尽是得意。蓝思追简直被宇文素震到了,如此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蓝景仪更是两眼放光,没想到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
宇文素看着金阐,摇摇头似乎很是无奈:“第五,就说说长相,金凌面如冠玉眸若辰星,挺鼻薄唇,风度翩翩若玉树临风。再看看你,啧啧啧,长成这样我都不忍直视,也就勉强算个人吧。”众人爆笑如雷。
“你!你!”金阐气到抽搐。
“对,就是我!”宇文素怒视着他正颜厉色道:“你好歹也姓金,不帮衬也就算了,居然带头内讧。我现在告诉你,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欺负金凌,我不揍的你满脸桃花开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就不是我!”
金阐连忙又捂住脸,吓得直哆嗦。宇文素转身问明蓝启仁此刻所在之处,又嘱咐思追景仪不准金凌吃亏,然后步履如飞的去了。
魏无羡与江澄见她仍满面怒容心里担忧便随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