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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桃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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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云深不知处。兰亭台。
只见大殿中央摆放着一架‘古琴’,这古琴尺寸约摸比寻常的七弦琴要大上两三倍。金丝楠木材质,周边描龙画凤,且有回纹彩绘装饰,一条首岳,三条平行尾岳,琴柱则为双雁形排列。
宇文素走近默默细数,琴弦共有二十五根。心里便有了数,折回座位静静欣赏。
再一看这端坐抚琴的女子年方二十上下,一身紫色绸衣上俭下丰,衣身部分紧身合体,广袖宽博,裙长曳地,身段玲珑有致,发顶正中分成髻鬟,上竖环式,大有飞天之势,发髻上亦饰有步摇玉簪,且面容俏丽不俗,眉眼之间亦是掩不住的傲娇之色。
与江澄倒是很搭,宇文素心说,不由得笑了出来。
“素闻姑苏蓝氏才人辈出,通晓古今尤擅乐理,斗胆请教一下,可有公子识得此物么?”这紫衣女弹罢冲着姑苏蓝氏下了战书。
说话倒无不妥,然字里行间满是挑衅之意。尤其是那双丹凤眼里面,简直是目空一切的傲娇之色。
宇文素端起杯盏浅浅抿了一下。
望着紫衣女,得意扬扬地想:这可是你自找的。
蓝思追略一沉吟,便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方才说道:“相传黄帝制琴瑟,命素女鼓瑟,瑟为五十弦,帝悲不止,破之。自后,瑟制二十五弦。此物刚好二十五弦。应是可与琴和鸣的瑟。”
蓝忘机微微点头表示回答无误。
紫衣女看了蓝思追几眼,心里的确佩服,但仍是继续追问:“还有吗?”
蓝思追一怔,面露迟疑之色。
宇文素见状,便起身朗声接道:“另有文献记载,伏羲发明琴瑟。琴与瑟皆由梧桐木制成,带有空腔,丝绳为弦。琴初为五弦,后改为七弦,而瑟为二十五弦。大有顺畅阴阳之气和纯洁人心之意。”
宇文素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娓娓道来:“而瑟,又分为雅瑟与颂瑟。
《周礼·乐器图》亦有记载:‘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饰以宝玉者曰宝瑟,绘文如锦者曰锦瑟。’且瑟常为皇室贵族所有,寻常人家并不容易得见。姑娘,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锦瑟?”
只见紫衣女面露讶然之色,心道,这位公子好生了得。又见宇文素姿容俊美,仪表不凡,她竟莫名的红了脸。
蓝启仁捋了捋胡子目露赞许,心说平时百般厌烦听学,功课却做的不错。
心念一转,不成,字写得也太丑了。
眼里的赞许瞬间带了些嫌弃。
蓝曦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心潮涌动。宇文素的博闻强识让他甚为震撼,这是她从未展现过的一面。
而蓝忘机亦是惊诧万状,微微侧目瞥了下魏无羡,似乎在说像不像从前的你,看似不学无术,实则一鸣惊人。后者笑的甚是开心。
“姑苏蓝氏果然名不虚传!”紫衣女沉吟片刻终于直言称赞,
接着话锋却又陡的一转:“公子既对此物了解如此详尽,想必深谙其乐理喽,可愿鼓瑟一曲,好让我等也一饱眼耳之福?”
蓝启仁对于宇文素会不会操琴鼓瑟一概不知,而蓝曦臣等人更是没有见过她表现出擅长乐理的一面,正思忖如何解围,
恰在这时听见宇文素吐字清晰且掷地有声地说道:“这有何难?”
说完,只见她径直走到琴边潇洒落座,双手摊开轻轻抚在弦上,短暂闭目,神情甚是庄重严肃。
像模像样的居然很像那么回事。让人一时也难辨真假,她到底是真会,还是只是在演她‘会’。
就在蓝氏一众的各种猜测中,宇文素忽然扭头冲着蓝忘机那桌挤眼一笑。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行一动一颦一笑皆被亭台上的几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分毫不漏。
瑟与筝大为相似,宇文素学过古筝,也以瑟练过筝曲,不由暗暗窃喜。虽瑟音低沉浑厚,筝音华丽清亮,瑟奏筝乐却并不违和。
而瑟奏筝乐效果最好的,
当是《卷珠帘》。
那就是它了,炫技的时候到了。要知道在古代弹琴奏乐都只是最简单的手法指法,快弹以及各种繁琐手法都是近代或现代才有的。
宇文素兴奋至极。等着大放异彩,亮瞎你们的……眼,哦,也可能是耳朵。
“公子,义甲。”紫衣女欲将指上义甲取下给她。
奈何宇文素轻轻一笑,并未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朗声说道:“不用。今日且肉甲触弦吧!”
言罢白皙修长的玉指已然抚上了琴弦。
紫衣女心想义甲拨弦尚要习得几年方能发音连贯,就算是授教音律的先生也不敢轻易肉甲鼓瑟,没有绝对的实力与功力肉甲很难弹奏成曲。
她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眼神望着宇文素。等她出糗。
这时,只听婉转低沉的琴音响起,清如溅玉,颤若游龙,如靡靡之音,不绝如缕。尤其是曲子第一小节的完美滑音出来后,所有人皆面露惊艳之色。
这弄琴之人的十指仿佛在弦上跳舞般,一阵大撮、小撮、滑音颤音加均匀有力由弱到强的摇指演奏,周围连连有人发出惊呼。
紫衣女亦无法置信地凝视着宇文素,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心里也乱成一团。想她苦练数年都不及这人几分。原本以为纵然宇文素会鼓瑟也只能是平平无奇罢了,谁料,竟然如此了得。
会稽王听这琴声撩人心弦,不由起身凭阑凝望,众人亦起身陪同,仔细看那‘少年’气定神闲地触弦鼓瑟,柔媚与刚烈在她抚琴的时候显露无疑。
一张俊脸带着颠倒众生的轻笑,又见她颔首扬眉,秀雅绝俗,风采翩然,心道玉宇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会稽王看的痴了。而这琴音更是让人着了迷。会稽王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觉深陷其中,仿佛置身幽谷仙境,远离尘世喧嚣,自由却倍感孤独。
又仿佛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有战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生离死别。会稽王不觉感慨万千,悲从中来,心潮涌动,眼眶濡湿,久久无法平静。
蓝氏一众皆喜不自胜。宇文素着实让人意外惊喜。而蓝曦臣除了无边的心动与震惊之外,更多的却仍是深思,平日顽皮跳脱的宇文素虽说聪敏伶俐是有的,可这操琴鼓瑟如不长年累月苦练断不会有如此让人为之倾倒叹为观止的天籁之音!
蓝曦臣忽然觉得,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宇文素了。她像是完全换了个人。高深莫测,且神秘的让人有些望而生畏,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另一边云梦江澄眼波微漾,心里五味杂陈,除了对宇文素的称道还有对姑苏蓝氏的莫名嫉妒,不得不佩服姑苏蓝氏的人才辈出。
骄矜贵公子金凌的双眼璨若星辰,仿佛宇文素在为兰陵金氏而战一般。
一曲既终,殿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所有人仿佛仍沉醉其中。
宇文素起身鞠躬直言献丑了,转身欲回座位那儿,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
此时,那个墙头草姚宗主突然语气酸不溜丢地喊道:“宇文公子妙人一个,只是阳刚之气略有不足。”
宇文素停住脚步,面沉如水,唇边微微泛起一抹轻笑,头也不回地朗声道:“这就不劳姚宗主费心了,难不成,您有女儿要许配给我?”
座下人等无不哄堂大笑,气的那姚宗主脸都绿了:“你!”
魏无羡等人亦是低着头强忍着笑意。会稽王亦摇头失笑。
蓝启仁见状甚是尴尬。
果然,端方雅正也只在一瞬间。方才对宇文素的各种激赏立时转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多少都带着些愤怒。
苦于无法直面传达自己的意思:你给我等着!
“听闻这位宇文公子是蓝老先生亲自授课,果然了得。”
“蓝老先生对待一个外姓弟子都能倾囊相授,不愧是仙门百家的楷模。”
“所以说,来姑苏蓝氏听学总是好的。”
……
众人议论纷纷,言辞间皆是对姑苏蓝氏的仰慕与对蓝启仁的赞誉。就连会稽王也直言蓝启仁育人有方。
这可太受用了,蓝启仁捋捋胡子很是欣慰,那股复杂的情绪中又掺杂了几分自豪之色,当这些情绪全部呈现在蓝启仁的脸上时,说不出的……‘生动’。
宇文素撇撇嘴直嘀咕,所谓‘亲自授课’,就是使劲罚她抄蓝氏家规罢了。
这时几声清脆明亮的弦乐声打断了说话声。
原来仍是那位紫衣女,只见她怀里横抱着一把梨形音箱、曲颈、四条弦的乐器。
她左手按弦右手飞快拨弦,弦音仿若万马奔腾又如惊涛拍岸,激昂有力。宇文素不觉气血翻涌,心悸难受的不行。
待到蓝忘机等人觉察出异样,再看宇文素脸色苍白,细小的汗珠爬满鬓角额头,蓝忘机立即暗暗输送内力于她,魏无羡很是埋怨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将宇文素护好。不由拉着脸直瞪着那紫衣女,恨不能将她扔出兰亭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