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破云五 ...
-
姑藏城外。
漫天风沙中,三匹骏马鱼贯而行。
为首马上之人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外面披着绣有卷云纹的大氅,里面则是不染纤尘的白袍雪衣。
后面二人亦是姿容俊美惊艳绝伦。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张望,人群中不时传来赞叹声。
就算是在盛产美人的江南,这三人的风姿仪容亦是凤毛麟角人中翘楚。何况是在黄沙漫卷的大西北。朗朗若明月,璨璨如辰星,俨然正是画中走下来的仙人。
“泽芜君?”宇文素忽然感到一种魂萦梦牵的气息正朝着自己靠近。
那钦转脸看她,她的脸上此时全是无法置信的表情,更像是在梦里说的呓语。
“是泽芜君!”宇文素倏地起身,朝城中那条宽阔的街道遥望。她很确定蓝曦臣正从目光不及的远处驰骋而来。
那钦亦起身,追寻着她的目光。
街上行人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因为太过想念才会如此吧,那钦甚是同情怜惜的看着她。
直到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背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宇文素喜极而泣。那钦才知道那是她的心电感应而非幻觉。
“真的是泽芜君。”宇文素飞快从房顶下去,接着飞快跑到门事房:“麻烦帮我开门,我有朋友到了。”
府邸里的人都知道那钦与宇文素是世子至交好友,更是亲眼目睹了世子对他二人的不一般,所以宇文素一开口,那门丁自然立即照办。
“素素!”蓝曦臣未曾想到心心念念之人会在府邸门前等候,好像早就料定他此刻会来一般,以至于在看到宇文素的那一刻让他无法置信地愣在了当场,眼前竟有些模糊。
“泽芜君!”
宇文素潸然泪下,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到他怀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背,蓝曦臣感到一阵颤栗,那些他强装出来的镇静与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这个人,他光风霁月矜持高贵的皮囊之下一瞬间涌起了无边的温柔。
他将手臂一紧再紧,想要说些什么,而嗓音干涩到近乎失了声,心脏一阵抽紧,她瘦了好多。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拥抱着缠绵的难舍难分,早就将周遭的一切忘了个干干净净。
蓝忘机与魏无羡安静围观。
尤其是蓝忘机,怕是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了。他不露声色地看着魏无羡,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门丁与路人的眼神那可就太复杂了,毕竟宇文素仍是男装打扮的公子。两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有伤风化的行为,多少都会让人不适。
那钦默然静看。原来他是泽芜君,果然风采非凡,只是心情略微复杂。眼神看向蓝忘机与魏无羡时,不由心说果然是人以群居。
“素素。”魏无羡眼见这二人抱的难分难舍,不免一肚子意见,忍不住用两根手指揪了揪宇文素。
宇文素在蓝曦臣颈窝蹭了蹭眼泪然后探出头来,看到蓝忘机与魏无羡正眼不眨地看着他们。她羞涩一笑,蓝曦臣只好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魏无羡脸上虽然也在笑,但很明显眼圈通红。
宇文素鼻子一酸走上前大方地拥抱他,清脆悦耳地叫了一声:“羡哥哥。”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头,直说还好安然无恙。
宇文素在蓝忘机跟前站定,凝望着他像琉璃一样的眼眸,微微笑道:“蓝湛。”
蓝忘机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见那晚,她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终究还是只有‘蓝湛’这两个字。
他这次没有不理她,而是回以微微颔首。
蓝曦臣原本以为她也许会拥抱蓝忘机,然而她没有。只是极浅淡的一个眼神一抹笑意。而那分浅淡之下的厚重他也根本是感觉到了的。
“是你!”当魏无羡看到那钦,顿时翻脸就要动手。
宇文素及时阻止,连忙说道:“一直都是那钦在保护我。”
蓝曦臣三人闻言不禁仔细打量。
这少年神色自若波澜不惊。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玄色长衫萧萧肃肃,身上未有半点金玉珠宝修饰。漆黑乌发半披半束,亦未有发冠簪饰。
面容线条极其细致,眉清目秀,温润中略带着几分稚气,忧郁中又透着清冽的骄傲,顾盼之间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
他很年少,且内敛低调,却轻而易举让旁人都成了陪衬。总之,莫名的与众不同。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同。
那钦颔首,全无任何情绪:“先进去再说吧。”
世子张重华盛情豪宴,与魏无羡推杯换盏。其余人安静异常。也许是别后的突然重逢,竟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素素,你知道我们是如何得知你在世子府的么?”魏无羡面色红润,显然有了几分醉意。
宇文素不免纳闷,问道:“不是商铺传去的消息?”
魏无羡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要去漠北,那里,商铺联络不到的。”
宇文素展现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接着看着他等他告知详情。
魏无羡刚刚准备讲解,但听他突然‘哎呀’一声,皱着眉嚷道:“蓝湛你踢我干嘛?”
蓝忘机垂首敛眸,似乎不关他的事一般。
而蓝曦臣目中带着深思之色,怕是有难言的忧虑。那钦心里便有了数。
宇文素越发的好奇,直问:“你们到底是如何知晓的呢?”
魏无羡饮完一杯酒,慢吞吞地说道:“就是那个妖孽,哎呀,是谁又踢我?”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微妙尴尬。就连张重华也都感觉到了,怕是发生了会让宇文素不快之事。
宇文素果然娥眉微蹙,转脸看着蓝曦臣,问道:“泽芜君,究竟是何事?”
蓝曦臣略一沉吟,柔声说道:“晚一点跟你说。”宇文素盈净白皙的小脸上瞬间全是问号。
“我,来说。”魏无羡俩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蓝忘机起身,手臂托着他的胳膊,对其余人说道:“他醉了,我带他回房休息。”说完将魏无羡给硬拖了出去。
宇文素呆若木鸡,心里疑云顿生。
“那钦,陪我出去透透气,我也有些醉了。”张重华给那钦递了个眼色。那钦看了眼宇文素,便与张重华也离开了。
“我们三人本来准备去漠北寻你,结果在阴山遇见了乌云塔尔。”蓝曦臣只想如实交代。
“乌云塔尔?”宇文素一怔,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那个猜想,极为活色生香。
蓝曦臣怕是还不太清楚眼前的这位有多爱吃醋,他发下呆她都能灌一桶,何况那个她以为的情敌还是早就死了的人。
听他如此说,宇文素再联想到乌云塔尔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心里面顿时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宇文素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担心别人尴尬而主动乱找台阶的那种若无其事,“那个,回房间沐浴,这一路奔波定是累的。”说完起身。
蓝曦臣只好也起身。出门碰见那钦,见他似乎有话要对蓝曦臣说,宇文素便先回了房间。
“这些日子里,她唯一提到过的只有‘泽芜君’一人而已。”那钦看着他直言道:“我只知道人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的,必然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不多问’,也根本是你自己的问题?”那钦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内心脆弱的人尤为善于猜忌。不要让她猜。”
蓝曦臣怔住了,这个少年如此通透明达,让自己甚觉惭愧。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种无法言喻的触动。
而蓝曦臣内心的确骄傲至极,并不像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般随和。那钦能够看出来,并不是他独具慧眼,而是从宇文素的不确定以及蓝曦臣的不解释得出的结论。一个不愿多做解释的人总是极其骄傲。
回厢房的路上蓝曦臣想了很多,甚至下定决心不管她问不问,自己都要说清楚。推开门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也许想多了。
宇文素正与蓝忘机还有魏无羡开心的闲聊,且欢呼雀跃乐不可支。她没有不悦甚至毫无异样。他觉得也许她根本就不曾在意,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眼里的落寞与忧伤不断涌进心里,堆积成山,牢不可破。
“泽芜君,羡哥哥说在三生池他看到了忘机琴和鬼笛陈情,是真的吗?”宇文素将蓝曦臣按在一张椅子里,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蓝曦臣摇摇头,说道:“我并未过去亦未亲眼所见。”
“蓝湛也没看到。”魏无羡直说,不禁有些得意忘形,“只有本人看到了。”
“蓝湛说泽芜君那会儿晕倒了,”宇文素甚是关切地看着他,动情地抓着他的手臂直问:“现在身子可有不适?”
蓝曦臣心中酸涩,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容,柔声说道:“未有不适。”
“如果有,一定要让我知道。”宇文素细语绵软,明澈的眸里眼波温柔动人,她手上的温度如此真实。蓝曦臣不禁心神动摇,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错怪了她。
“我和蓝湛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女人与素素真的太像了。”魏无羡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人的年纪,真的以为就是宇文素本人。
宇文素却不以为然道:“定是你们着急寻我看花了眼,以为我也被人虐待,所以有一点点像就会觉得很像,说白了,是心理作用。”
“蓝湛,你快说句话。”魏无羡一看辩不过宇文素立马搬救兵。
蓝忘机淡定的看了下其余三人,淡淡说道:“也像,也不像。”
魏无羡瞠目结舌,这家伙居然临阵倒戈。
宇文素笑的前俯后仰,指着魏无羡:“我就说吧,羡哥哥,哈哈哈哈哈,蓝湛可不会说谎。”
蓝忘机却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那人,极其美丽。”
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蓝曦臣耐人寻味地看着宇文素,等她变身。而宇文素就像被人突然间拔光了头发和眉毛,表情不太好形容。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拍着桌子爆笑。
蓝忘机则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道:“不是说你不美,只是,有差距。”
他的一本正经让魏无羡笑到停不下来。
宇文素只觉得万箭穿心,只想跟蓝忘机拼命。
突闻一阵风声骤起骤落,三人追出去时,只有寂静的夜。也许只是一阵风而已。
回到厢房,三人顿时大惊失色,宇文素苍白的小脸上未及褪去的惊慌,那钦的起伏不定,分明是有人来过,且与之交过手。
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