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青山一道》犬骨铃铛

11、第十一章

　　在场之人看着马夫人的尸体，心中翻涌不止，其中以乔峰最甚。来这杏林不到半日，已接连经历了好几场变故，自己这边还死了两个人，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这本是帮中之事，让诸位英雄看笑话了。”
　　跟随乔峰一同来的段誉见证了林中的全部闹剧，知道他大哥心情五味杂陈，主动搭话，将话题扯到一边：“这位江宁姑娘好生厉害，不禁心思缜密，更是妙语连珠，这才让真相水落石出，否则我大哥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江宁宁心见他一脸书生气，说话斯文有礼，又称乔峰为大哥，知道此人定是站在乔峰这边了，笑道：“阁下过奖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乔峰走下台阶，拍着段誉的肩膀道：“妹子，这是我新结识的兄弟段誉，已与我义结金兰。”
　　“原来是段大哥，”江宁宁心抱拳施礼，又对乔峰说，“我本不该插手丐帮之事，可我既知事情真相，岂能让旁人蒙受冤屈？乔大哥别怪妹子我不请自来。”
　　乔峰还未说话，一个女声道：“江宁姑娘足智多谋，多谢你为我们公子洗刷冤屈。”
　　江宁宁心这才看到林子旁有三位美貌女子，说话的女子身着红衫，她身旁穿碧衣的，正是那日所见的阿碧，想来她们说的公子就是慕容复了。她对三位姑娘点点头，表示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
　　“江宁姑娘！”一位老者叫道，她转过身去，原来是刚才观看折扇的徐长老，他缓缓说道，“若不是江宁姑娘挺身而出，丐帮的声誉才是真要受损，只是不知道江宁姑娘从何得来马大元的书信？”
　　江宁宁心低着头，嗤嗤笑了两声，一副鬼马精灵的样子：“马副帮主没留下什么遗书，这是我三哥特地偷了他一封书信，模仿笔迹做的假物，目的就是逼凶手不打自招。”
　　众人想不到这小姑娘先前一身正气拿出信件，最后竟是假的，都佩服她演技颇真。徐长老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他回身对江湖豪杰道：“今日请诸位来，不单单只是为了马副帮主之死，还有一件大事，要请诸位见证。”
　　众人都看向他，江宁宁心心觉古怪，这老叫花神神秘秘的，又是康敏请来的，回想她死前说的那番话，好生奇怪，莫非乔大哥的身世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江宁宁心见识了什么叫倒戈相向。
　　徐长老请出少林寺的智光大师，又点破赵钱孙的真实身份，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道出一段三十多年前的武林秘史：原来当年有人报讯称契丹将派一武士潜入中原，夺取少林中诸多秘籍。为制止此事，中原武林豪杰中自发组成小队，由一人德高望重之人带领，前往雁门关劫杀契丹武士。
　　不料此事乃奸人之计，智光大师他们误杀了一对契丹夫妻。那丈夫武艺高强，连杀数人，最后在石壁上留下壁刻，抱着妻子尸身跳入深渊，留下自己的孩子交由存活的汪帮主、带头大哥和智光大师。那孩子被送至少林山室下一处人家，七岁后拜了少林寺一位僧人为师，后又入丐帮，受汪剑通亲传。
　　听到这里，众人大惊，乔峰更是睁大了眼睛，颤声道：“我……我便是那孩子？”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乔帮主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你们若不想乔某担任帮主，拿去便是，我不稀罕！只是你们为什么要这般欺侮我！“
　　他热血上涌，越说越激动：“我是堂堂汉人，我……我是我爹爹亲生骨肉，不是契丹胡虏！”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智光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
　　他身手极快，众好汉叫道：“乔帮主住手！”
　　破云庄三人面面相觑，未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江宁宁心闪身上前，好言劝道：“乔大哥，你先放下智光大师，此事还有待查证，若你伤了他，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乔峰心乱如麻，听到她的声音，问道：“你也信我是契丹人？”
　　他声音嘶哑之极，似有满腹委屈，听得人不免心生同情。
　　江宁宁心心头一颤，轻声说：“我信的是乔峰，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乔峰见她双眼澄澈，知道她说的是肺腑之言，便松开了手，低声道：“智光大师，你可有证据？”
　　徐长老拿出一封书信道：“乔帮主，这份送至汪帮主处的信便是证据，这信是我当着泰山五雄的面拆开的，无需疑心信的真假。”
　　泰山五雄中在台下证实道：“确实如此。”
　　“莫急，让我来看看此信是真是假，”智光大师接过书信看了看，“嗯，是带头大哥的笔迹。”说罢，只见他极快撕下一角塞入口中猛嚼两下咽了。
　　乔峰哪知他会使诈，夺回来时已经不见署名，他怒目相视，智光大师却道：“你既已知此等血海深仇，势必要报仇雪恨。汪帮主已经仙逝，老衲自己做下的孽自己承担，只是带头大哥的姓名恕老衲不能告诉你。”
　　乔峰见他神色庄严，心下虽是悲愤，但已无法挽救，说道：“是真是假，此刻我尚未明白。便要杀你，也不忙在一时。”说着向同参与当年之事的赵钱孙横了一眼。
　　赵钱孙耸了耸肩头，漫不在乎说道：“不错，我也在内，这帐要算我一份，你几时欢喜，便来取我项上人头。”
　　乔峰冷哼一声，展开信读起来，那信上前面尽是对自己的赞美之词，后面却是告诫汪剑通要对自己提防再三。他本来对前文中的称赞心怀感激，待读到后面，心中已凉了半截。加之后面的署名被撕去，心中更感郁结。
　　见他读完沉默不语，徐长老又道：“汪帮主也留下了遗书，你看看吧。”
　　乔峰接过来，赫然是自己恩师的笔迹，便细细读了起来，信上写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厌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写信之日是乔峰继任帮主那日，他见信中句句狠辣，又想到自己待恩师汪剑通如父亲一般，却不料他写下遗令，教丐帮众人如何对付他。他一生多行仁义之举，待人宽厚友善，为丐帮尽心尽力，却被亲近之人陷害、又被恩师提防。男儿有泪不轻弹，思及往日旧情与今日之变，乔峰心中一阵酸痛，眼中满盈泪水。
　　江宁宁心见他泪眼模糊，表情酸涩，凑近略略看了几眼信，心中愈发同情他。今日之前他还是赫赫有名的大英雄，不过半日，他竟被众人冷眼相待，倒令她想起父亲死后被众叔伯逼迫时的情形，一时感同身受。
　　乔峰伤心了片刻，收敛心神，回身从腰间取出一根碧绿剔透的竹杖，双手捧起，高声道：“今日众兄弟因我的身世争论不休，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乔峰无能再担任帮主之位，今日交出帮主权杖，在场哪位愿意接替乔峰，请上来领受此杖！”
　　他连问几声也无人应答，便将竹杖捧起，交到徐长老面前：“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既然无人受领帮主之位，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就请你们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再一同转授不迟。”
　　见他要交出打狗棒，几位护法长老竭力相拦，当中又有其他不满之人出言挑拨，说话之间，几波丐帮弟子推推搡搡，最后竟动起拳脚来。乔峰见众人拉拉扯扯，一声大喝：“乔峰心意已决，诸位不必争斗！只是我有一言告劝，丐帮乃是第一大帮，帮中之人都是义气侠士，若将拳脚对准自己人，便是本帮罪人！”
　　见他说话仍旧豪气冲天，行事也杀伐果断，众人不再争执，眼睁睁看他走入场中。
　　突然他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场中英豪，神色坦荡：“尽管今天诸多前辈指正，但乔峰身世一事还需由我自己查明，若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我定追到天涯海角向他讨个说法！”
　　最后那句，他使出了浑厚的内力，众人只觉得劲风扑面，犹如虎啸，心中惊叹他武功高强。乔峰说罢，凌空往旁一抓，那人是“单氏五虎”中的单正，只见他手抖如筛，手中钢刀竟飞向乔峰，后者往下猛地一挥，那钢刀竟断作两截。
　　“我乔峰立誓，无论身世如何，有生之年绝不杀一个汉人，有违此誓，形同此刀！”他对单正一抱拳，“得罪了！”
　　他扔下断刀，正欲扬长而去，徐长老叫道：“乔峰休走，留下打狗棒！”
　　乔峰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打狗棒掷出，那竹杖犹如飞剑，直挺挺插入泥土中，众人再看乔峰，他已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