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多路候青鸟》花枝翘

3、妄念

　　阿梦没有想到，青鸟真的在原先的山上。

　　青鸟还是坐在原地，看着天空。听着脚步声，她像当年一样，转过头迎接阿梦。

　　只是，浑身血迹斑斑，两条铁锁链穿过了她的琵琶骨。她见到阿梦的时候，亦是满脸震惊。

　　阿梦颤声喊着“姐姐”，两行清泪落下，快步走到青鸟身边，扑在它怀里，泣不成声。原来在这里，原来你从来没有丢下我，真好，真好。

　　可是这些伤……

　　“姐姐，你怎么会受伤？”阿梦看着这周身的血迹，心疼不已。

　　阿梦抬头看看青鸟，却看见后者脸上的无边淡漠。

　　只一瞬，胸膛突然冒出丝丝凉气。

　　阿梦低头，看着青鸟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掏出了半颗心。她突然想起，初见之时，那一刻的心慌，也是如此。

　　只见青鸟不紧不慢地将心化作一把钥匙，打开了脚上的镣铐。

　　“另外半颗心，是被你用来打开手上的镣铐了吗？”

　　“是，就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拿走了你的半颗心。”

　　原来，那半颗心，就是那时被拿走的呀。阿梦周身颤抖着，不敢抬头看青鸟。冰凉的手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如同易碎的珍宝一样。

　　很快，自己的血染上了青鸟的衣衫，无边的痛苦将她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这么待我？”

　　阿梦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她眸中的癫狂将她清冷克制的样子击碎，像一个疯子一样，乞求着青鸟的回答。

　　青鸟慢慢放下手，轻轻地，推开了她。

　　“你救了我，就是犯了大错。”

　　“什么？”

　　“我本是犯了大错，才被天神禁锢在此。我找了那么多年，只有你看见了我，所以我用了你的半颗心。也正因为如此，你救了犯大错之人，才会全村被屠。因为我还需要你的另外半颗心，就去地府给你借了阳寿，才让你活到了现在，为我所用。”

　　“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

　　青鸟微微偏头，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对呀，你的爷爷，因你而死啊。”

　　只一句，激的阿梦呕了一大口血。

　　阿梦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哭着低吼道：“可是你陪了我十年啊！”

　　“陪你的，是我送你的羽毛啊。我将羽毛幻化做自己，陪了你十年就是怕你死去。因为你的另外半颗心，需要十年才能恢复。如今，十年之期已到，它自然就无用了。”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年里的陪伴相守，都是假的。

　　有心之人爱上无心之人，终究是一个笑话。

　　说的久了，青鸟也是累了。起身，挥了挥翅膀，对她说:“谢谢你爱我。我自由了。”随后，枷锁被击碎。天地昏暗，唯有一束白光，而她迎光而飞，像极了飞蛾扑火，带着势必的决心。

　　阿梦抬头，光照耀着她的脸颊，就像青鸟最后留给她的温柔一般。

　　骤然间，高空光束之中，翅膀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乌发长裙。她睁开了眼，早也不是青鸟的灰金色瞳眸。然后，消失于天地之间。

　　阿梦睁大了眼睛，手上的血迹依然温热，但是却心痛的无法呼吸。血迹化作一道道白光，汇聚成一束，将她的手脚困住，成了新的枷锁。她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说:“是啊，她终于解脱了。我好像，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阿梦的白发褪去变黑，原本的墨色双瞳也变成竖纹的灰金色瞳孔，背上长出青色的华贵翅膀。身边水潭倒影之中，她已是一只高贵而又美丽的青鸟，潭水倒映出阿梦茫然的神情。她抬头，看向天空，死死地注视着刚刚光束出现的地方，仿佛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爷爷，我来赎罪了。”

　　很多很多年后。

　　“你……就是青鸟？”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站在远处，问着她。

　　青鸟缓慢的转过头，粲然一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