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恐遭遇末世》不在东

2、地陷

　　“......只听天空砰的一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血溅三尺，我和垣哥都吓得不轻......”黄毛顶着一头烈日，口若悬河，喋喋不休，说道精彩处，就见他的听众——洗车行的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深V小吊带底下白花花的胸脯跟着一颤一颤。

　　黄毛眼神向下一瞥，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卡了壳，半天才接上下句。“......咱们这地方虽比不得北上广，那也是人口大都市，不是什么荒山野岭，真不知道好好的大商都，大马路怎么会凭空撞上一只乌鸦，青天白日的，撞了鬼了！......啊呸！要不是那只该死的乌鸦，以我们垣哥的车技，也不至于撞到人......”

　　另一边，沈垣站在阴影底下，抽烟。

　　车窗上的乌鸦血里面仅有的一点水分被太阳蒸发了个干净，拧成一坨，黑紫黑紫，不大招人待见，不一会儿就被洗车行的水枪冲了个干净。

　　这洗车行算起来有些年头了，店内的设施都很陈旧了。许多新开的洗车店弄了好些自动擦洗的机器，看起来噱头满满，但擦车比不上这儿的老伙计。

　　他眼角余光一瞥，见黄毛兴高采烈，张牙舞爪的说个不停，老板娘倒是不咸不淡的在一旁听着。

　　沈垣想：这两人也不知有没有戏。

　　一瓶水递到沈垣面前。

　　沈垣回头，是洗车行新来的打工小妹。

　　“垣哥，喝水吗？”沈垣回头，没说话，也没接水。

　　“垣哥，我听老板娘说，你是A大毕业的？那我可是你学妹呢，我叫余清清，今年大三了......”打工妹喋喋不休。

　　沈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低头给安卉发短信。

　　一字一顿：“你伤口好点了吗？”

　　微信聊天页面往上翻。

　　“或者去买一点药敷一下，伤口在头上，女孩子落了疤可不好。”

　　“有没有去医院？”

　　“你好，我是沈垣。”

　　没有一条回复。

　　跟眼前这个花枝招展、分外主动的叫做余清清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花钱雇你可不是来钓帅哥的。”老板娘晃动着丰臀，抱着膀子立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说。

　　余清清脸一红，拿着抹布走开了，临走还一步三回头的上演一出依依不舍的戏码。不过可惜，是一出独角戏。女主一片痴心错付，男主倒是旁若无人的掐灭烟。

　　老板娘斜眼看他：“又一个沦陷的，渍渍。”

　　“我们垣哥就是招小姑娘，有什么办法？”黄毛笑的贱兮兮的。

　　“你们垣哥遇到这么多小姑娘，就没一个入得了法眼的？垣子，跟姐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沈垣没说话，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羞怯的眼睛。

　　“车洗完了，走了！”沈垣抬手跟老板娘招呼一声。

　　黄毛眯了眯眼睛看了老板娘一眼，又嘿嘿的跟了上去。

　　老板娘在沈垣站着的地方盯着车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

　　***

　　沈垣第二回见安卉是在超市门口。

　　那天晚上，烟瘾犯了，原本就想下楼买包烟的。

　　不知怎么的，想起那天捡起来她的购物袋包装上印着的超市名字，开车多饶了十几开车去了她去过的那家超市。

　　盛夏，连晚上的夜风都是燥热的。沈垣一时间觉得自己脑袋抽了。

　　超市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一楼，这个时间快关门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中国式传统，他随意进去晃了一圈，扫了一眼，笑了。

　　门口货架，一眼便看见了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服黑口罩，脑袋抽了的想法瞬间被缘分二字替代了。

　　“怎么不回我微信？”

　　安卉吓了一跳，手里的泡面吓得掉在地上。

　　沈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桶装泡面装进购物车里，“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安卉僵直站着，退后两步，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只手扣在一起，低着头，姿势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孩子。

　　“很好，有进步，这次说话没结巴。”沈垣嘴角一扯。

　　安卉：“......”

　　\"一起吗？\"沈垣主动邀请。

　　“......我、我买好了。”安卉小小声的说。

　　沈垣看了眼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失笑。

　　他记得上次碰到她也是满满一袋的生活用品，真怀疑这小细胳膊怎么拎得动。

　　“那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拒绝的话刚吐出半句，就被一声恐怖的巨响打断。

　　紧接着便是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住，安卉紧紧抓住面前才见过第二次的男人，大脑瞬间被恐惧支配，世界在眼前颤抖。

　　超市里一排排货架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翻倒在地上。头顶的灯泡顷刻炸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沈垣条件反射的抱住女孩护在身下，玻璃渣子砰砰向他后背袭来。他闷哼一声，把人搂得更紧。

　　“地震了！地震了！！快逃命啊！！！”

　　“啊啊啊~”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

　　“走啊！走！赶紧.....”

　　分不清男声、女声、哭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但没人顾得上了。沈垣大力把人拽住，跟着人流向外飞奔去。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砸下来。

　　在他们前面，离他们只有一根手指距离的胖女人顷刻间被倒下的横梁砸个正着，半边脸凹陷下去，像是一只干瘪掉的气球，眼睛、鼻孔和嘴巴里都流出鲜血来。

　　太匆忙、太急促，死亡发生在一剎那间，连哀悼、害怕的情绪都来不及，沈垣已经大力的拽着安卉换了个方向跑。

　　不断有墙体坍塌，空气里弥漫着惨淡的墙体陷落的烟尘。慌乱中，沈垣看到一扇上锁的大铁门，他用尽全力一脚踹过去，摇摇欲坠的大门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拽着她一只脚迈进去，砰的一声，失重感骤然出现，仿佛被一双大手扼住，身体在拼命的往下坠，又似乎有什么从头顶砸下来，眼前一黑，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

　　商都，耷拉着它的头颅，昏迷不醒。整个城市一夜之间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黑暗废墟中，安卉渐渐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入目所及尽是一片黑暗。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安卉吓得一抖，反应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是那人。

　　她连忙紧张的点了点头，恍惚意识到他看不到，于是开口颤颤巍巍的嗯了一声。

　　地震。

　　她想起来了。

　　所以，超市、连同整个商场都塌陷了，他们被困在底下了。

　　“有没有受伤？”

　　安卉习惯性摇头，又赶紧开口：“......没有。”大腿外侧火辣辣的，安卉摸了摸，只是一点小擦伤，跟眼前的状况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她从黑色卫衣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和一块巧克力。安卉的手顿了顿，把巧克力往衣服口袋深处伸了伸，拿出手机，万幸没有摔坏。

　　屏幕光线一亮，安卉立刻吓得失声尖叫。

　　一双高跟鞋在安卉眼前晃动。它的主人上半截身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细长的美腿被横梁架住。那倒吊着的半截女尸叫安卉害怕到无法呼吸。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别怕，放心、没事的。”一抬头，就看到对面靠在石头上的那人，对方冲她安抚一笑。她的心竟然真的平复了一点。

　　她记得，是他保护她的。

　　安卉低下头，按动手机，没有信号，她不信邪的连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没用的，我试过了，一直打不通电话。”对方说着，举起屏幕已经碎裂，勉强还在发光的手机。

　　她顿了顿，摸索着四处，最后只在卫衣口袋里摸到出门时候放进去的一块巧克力。

　　手机余光一照，安卉看过去，对方的手臂正在流血：“你受伤了？”

　　“......没事，死不了。”沈垣淡淡一笑。

　　安卉咬了咬唇，攥紧衣角，熄灭了屏幕。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听觉便变得格外敏感。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传入沈垣耳朵。不一会儿，小姑娘重新点亮屏幕，打开手电筒模式，期期艾艾的走到他面前，衣服完好，只是手里多了一件白色的T恤，应该是刚刚脱下来的。

　　她涨红了脸，费了好大力气把T恤撕成布条。

　　他低头看她，“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沈垣”

　　“......我是安卉，”她一顿，很轻的说了句：“谢谢。”

　　沈垣的胳膊砸在水泥板上，流血不止。背后有几处灯泡破碎时候玻璃扎进皮肤的伤口，腰间也不知被什么剐蹭得留了点血，青紫了一大片。怪不得他从刚刚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过。

　　安卉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小心的用手拨开玻璃碎碴、擦掉血迹，用纯棉的T恤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处理到腰间，她看到他后背处有一处纹身，是一条从后背蜿蜒至腰间的蟒蛇。它眼露凶光，吐出信子，黑乎乎的一坨叫安卉心惊。她稳了稳心神，勉强镇定继续手上动作。

　　布条上还挂着她的余温，她像是生怕他疼似的，动作很轻，沈垣没怎么感觉疼，反而有点痒。

　　包扎好伤口，沈垣恢复了一些力气，二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将狭小的废墟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最后在那半截高跟鞋那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女士斜挎包。

　　打开来，里面有一瓶水、一包湿巾、一支口红、一个女士手机，上头还挂着叮当叮当的一串铃铛挂饰。

　　还好女人出门的时候都喜欢带很多东西，真是个不错的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