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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 ...


  •   “案面刻着九宫飞星图,却被人用朱砂改成了反九宫。香炉位置暗合死门,炉中插着三支引魂香,你抬头,仔细看那白烟飘到何处?”

      裴欢喜和侍卫抬头,看见香案两侧各立四根蟠龙柱,柱身缠绕着藤蔓,每根柱顶都悬着盏青铜灯,柱后正是那面目狰狞的八幅古画。

      “谁家好神庙里挂这么丑的画?”裴欢喜心里一咯噔,看着狐狸眼说,“在神庙,养煞?”

      “画中人物虽为鬼相,却不是重点,你仔细看,画框。”

      裴欢喜凑近去看:“木头画框,太潮了,发霉了。”

      “那不是霉,”狐狸眼解释,“这是镇宅木打的,被人用黑狗血画上了破龙符。”他说着又指向四角的青铜鼎:“黑色的,是镇魇文,上头被人用朱砂改过,成了,招魂咒。”

      “所……所以呢?”裴欢喜虽然不明白她具体要表达什么,但听得懂严峻的氛围。

      “这说明,那三柱香,不是为了贡神,而是为了镇神,”狐狸眼走到神龛后方,读了上面的镇文,哑然笑了,“我说呢,原来是那位神祇。”

      “哪位?”裴欢喜也凑上去,“所以这里没有危险喽?”

      “不好说。”狐狸眼垂目掐诀推演。

      “不好说?”

      “不好,”他张开眼睛,叹了口气,“我们被带来这里,并非无缘无故。”

      裴欢喜看了看他手里那盏灯,又看了看神龛:“不会是这里头的神也想要这灯吧?”

      狐狸眼没答她,而是躬下身子,叩出了一道暗门。

      那门中散出一阵老香灰,呛得头凑得太近的裴欢喜咳嗽着退后数步。

      狐狸眼朝着那门拜了一拜:“在下白石楼,祝孤,三百年前,曾有幸见过山神大人。”

      那门静静的没有回答。

      狐狸眼站起身来,垂首拂去门上的尘埃,依然轻声道:“小陈村村民固然该死,可为此惹上滔天因果,当真值得吗?”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裴欢喜和侍从两个活人等了半天,慢慢怀疑起狐狸眼来。

      很久之后,那暗门中才传来一道冷冷的尖厉女声:“把灯留下,滚吧。这事,你管不了。”

      “恕在下受人之托,拿这灯有别的用处。”

      “哼,受人之托,”那声音轻轻笑起来,“若我的消息没错,托你办事的那人,如今过得还不如我。”

      狐狸眼抿了抿嘴,罕见地蹙了蹙眉头,半晌才开口:“你就算拿到灯,知道该怎么用吗?”

      “那自然不劳您费心。”

      “……”祝孤垂眸半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我早该猜到,敢做出窃取地脉这样违逆天道事情的人,从来不会是你。”

      “……”那声音偃旗息鼓,再开口时更加寒凉,“废话少说,我知道这盏灯只能最后再用一次了,我不会让你带走。”

      祝孤似乎是考虑了半刻,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口:“你也是正经吃过香火的,韬光养晦,终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何必参与蠢事?”

      “蠢事?”那声音暴怒起来,冷笑道,“山民拆我骨、剔我肉、抽我筋、拔我髓的时候,你在哪里?许家镇我神魂,用阵法抽取地脉气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他们关在这小小的黑匣子里,七百年,你在哪里?我不过终于不再期待,想要自个儿出来,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却一个二个全都跳了出来!”

      “一个二个?”祝孤也有些意外,“还有谁来过?”

      那声音冷冷嗤笑:“我为何告诉你?”

      狐狸眼没再执着,继续劝她:“许家已经遭了报应,村民也终会自取灭亡,你再等等也会出来,何必用鸣玉灯,倒要背上大因果。”

      那声音轻轻嗤笑: “不过是个商人,也敢妄谈因果!”

      祝孤叹息着活动起筋骨:“既然商人的方式谈不拢,那在下恐怕,不得不略展拳脚了。”

      “呵呵呵呵呵呵,”那声音咯咯笑个不停,“那就各凭本事喽。”

      话音未落,狐狸眼祝孤从袖中甩出一枚五帝钱,铜钱落地摆出"离上震下"的火雷噬嗑卦。

      卦象未成,便被一股黑气吞噬,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哼,雕虫小技。”

      趁着这一阵晃动,祝孤一把将裴欢喜和侍从推到刚才被他破开锁链的后门,将鸣玉灯扔向裴欢喜,被黑气砸在后背上砸出来一声闷哼。

      “想带走灯,门儿都没有!”

      裴欢喜颤颤巍巍接过灯,看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跑!”

      “往……往哪跑?”裴欢喜看他手忙脚乱拦住身后黑气,手脚都不住打颤。

      他一边和黑气缠斗,一边鞭指远处山形,月光下三座孤峰如利齿咬住村寨。

      裴欢喜不敢多耽搁,立刻拉着视为拔腿就跑。

      “去找萧束玉的轿子,”身后最后传来祝孤的声音,“沿着送亲的路进后山,从后山才能回京城。”

      眼见着黑气追了上去,被祝孤一鞭抽散,裴欢喜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狂奔。

      侍从起初没明白过味儿,后来倒跑到裴欢喜前头。

      也不知跑了多久,眼见身后神庙已小,裴欢喜和侍从实在是筋疲力竭,大口大口瘫在地上喘粗气。

      半晌,侍卫忽然抬头,倒吸了口冷气。

      裴欢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光照亮殿后十丈见方的空地,上百个竹篾扎的纸人整整齐齐跪在地上。这些纸人各个裹着红纸,嘴角咧到耳根,空荡荡的眼眶正对着后山某个方向。

      “妈呀!这阵子跟纸人杠上了。”

      裴欢喜按住腰间竹篮,看着月光在纸人惨白的脸上游移,腿肚子有些不受控制的打颤。

      好在,这些纸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侍从突然说: “你看这些纸人衣服,会不会就是送亲队伍?”

      裴欢喜也想到了。

      “那萧束玉的轿子就在这堆纸人里喽?”

      他二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在纸人群中小心穿行而过,走了一阵儿也没见有什么轿子,直到听到山中传来一阵笙箫鼓乐。

      曲调高亢空灵,虽然极其喜庆,却莫名被月色晚风衬得凉飕飕的。

      那些纸人齐刷刷转头,脖颈发出竹节爆裂的脆响。

      裴欢喜跟着它们看过去,只见远处山坳升起青碧色鬼火,隐约可见朱漆描金的华丽轿子。

      “你听纸人转头这声音,参差不齐的,像不像……”侍卫的声音发抖,“放鞭炮?”

      裴欢喜点头:“确实有点。”

      “寅时三刻,阴婚吉时,这些纸人是陪嫁的傩伥,"侍卫面色发白,“我们爷要娶的,不是人!!”

      你才知道啊!

      裴欢喜惊讶于他的迟钝:“你家爷可坐着花轿呢,应该是嫁得不是人。”

      “我,我……”侍卫欲哭无泪,两条腿不听使唤,根本被拉扯着走,“你听说过小陈村的事吗?”

      “你说。”

      “这些年,年轻的男子一茬一茬失踪在这里,我们爷不会也……”

      恭喜你,猜对喽!

      但裴欢喜没说出来,她只是拉着僵硬的侍从,一路朝花轿那里走:“没事没事,你们爷吉人自有天象,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们交谈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空寂。

      整座山上都没有活人,那顶装饰得漂亮的花轿也是被纸人抬着,稳稳在路上走着。

      裴欢喜抬头远望,想着,前头就是后山,她终于可以回京城了。她虽然接了狐狸眼的灯,但说实话也不是太有责任心的人,如果路上有厉害的东西问她要,她也就给了,毕竟回京城最重要。

      侍卫这时已经哆哆嗦嗦手脚并用扯开了花轿的帘子。

      月光穿透云层,萧束玉端坐轿中,面若傅粉唇染丹朱,大红喜服上金线绣着鬼草图。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得亏他造型足够花枝招展,把精神紧绷了一路的裴欢喜给噗哧一声看乐了:“你还真要留下来和仙女成亲啊?”

      萧束玉瞪了她一眼,用喜服广袖擦去唇上胭脂,露出原本唇色,从腰间扯下一块佩玉,掷出轿外。

      “自己看!”

      “许氏琢玉,刀过无痕,”侍卫大惊失色,“这枚双螭纹玉佩,是许家的东西?”

      “你以为我傻啊!在林中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们一帮山野莽夫,穿戴得却和京中望族一般无二,颇为蹊跷,”他说着得意地扯开喜服领口,向他们二人展示,“缠枝莲纹,怎样,真正让我明白的,就是村长衣领上的这个纹路,这是许家绣娘独门手法,而这穷乡僻壤,竟然人人穿得。”

      侍卫的脸变得更加青白了:“爷!咱们走吧!许家!太吓人了!”

      裴欢喜问:“什么是许家?”

      侍卫捧着玉佩的手剧烈颤抖,解释说:“许家十年前因赈灾银案被抄,抄家当日,宅院遭天雷焚毁……”他突然递出佩玉边缘的焦痕,“爷……爷!这……这恐怕是当年火场的痕迹!”

      萧束玉颇不在意:“正是因为有鬼,我才偏要看看。”

      “爷!薛爷还等着您前去搭救呢!”

      “正是为此,”萧束玉忽然压低声音,“那画像上的小姑娘,恐怕就是薛清梦中一直在躲的。”他忽然扯开袖子,露出手腕一节用朱砂画的符,“此事我早有准备,偏要去会会她不可。”

      侍从几乎有了哭腔:“爷!先回京搬救兵,再去不迟啊!”

      “那就太迟了,”萧束玉决绝地放下帘子,“你们先走吧,若五日后我没消息,就把我做的事告诉我爹,让他去救我。”

      “疯子,”裴欢喜拽着侍从要走,“他那时去救你,救你的尸骨还是你的阴魂?”

      侍从宁死不走,身体像黏在了轿子上一样,说着什么爷不走他也不走。

      裴欢喜一个人也不认路,被他们这一出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眼见着乌泱泱一片前进的冰冷纸人,她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将鸣玉灯收在了篮子里,把篮子挂在肩上,将手腕上的红铃对准萧束玉伸出,直到戳破轿子,轿子变成纸片散落,红铃将他网住,他大喊大叫起来。

      侍从的鼻涕泡挂在脸上,呆呆地望着裴欢喜。

      “还愣着干啥,搭把手啊!”

      抬轿子的纸人最先发现不对,停了下来,连带着后面乌泱泱的纸人都停了下来,在原地东张西望半天,不知道怎么锁定了裴欢喜他们,开始缓缓包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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