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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别后悔, ...

  •   萧暮一般上午在学校,下午兼职,今天正好没事,过来看一眼,没想到霁华轩里里外外格外忙碌。

      贴着紧急物资标识的纸箱,一件接着一件被搬上停在门口的货车。

      “这是做什么?”萧暮问。

      蹲在旁边正在核对清单的王逸匆忙抬了下头,“前段时间西南澜城发生地震,这是咱们慈善拍卖专场的善款,一部分采购了救助物资,一部分是直接拨款。”

      “今天跟合作基金会的人一起,去震区的临时救助点送物资,也把剩下的善款送过去。”

      “萧暮,你也一起去吧,正好人手不太够,路上也能搭把手。”

      萧暮几乎想都不想,立即就想拔腿而逃。

      但是,人已经站在这里了,该用什么理由离开?

      头疼?肚子痛?学校有事?

      所有人都在为震后救助忙碌,他那些浅薄的借口拿出来,显得有些冷血。

      “好啊。”萧暮声音干涩,向前两步,帮忙扶了一下歪斜的箱子。

      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祝辞清可能正在观察他的时候。

      直到车子发动,萧暮才发现祝辞清跟他们不在一辆车上。

      “祝老师不一起去吗?”

      “祝老师签个合同,比咱们晚一些到。霁华轩的慈善项目他很支持的,每年都有固定捐助。”

      同事们坐在车里讨论待会的流程,萧暮脸一直朝向窗外,眼神放空。

      近三小时的颠簸后,车队抵达目的地。

      福利院还在修整,孩子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屋子里。

      条件确实简陋,板房单薄,勉强能遮风挡雨。院子空地处搭着几个帐篷,是志愿者们的住所。

      萧暮跟在同事们身后走进去,脑袋里恍恍惚惚。

      类似的灾难,同样的灾后救助。

      一切好像都一样,却跟他记忆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简陋,但阳光很好,到处收拾得井井有条。

      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捐赠的衣服,在院子里跑动嬉戏。有几个腿脚不便的,坐在板凳上摆弄手里的玩具。

      他们的脸上都有笑容,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冀的光芒,不是小心翼翼,没有刻意讨好。

      而萧暮曾经住过的,大西洋边缘上那座沉闷的岛屿上,一切都是灰暗的,沉闷而绝望。

      那里的孩子,像是货架上的物品,任人挑选,带回家不喜欢了还可以退货。

      “小暮,”艾琳发现萧暮脸色不好,“你晕车了?”

      “没有,艾琳姐,”萧暮勉强挤出一丝笑,“就是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有点难受。”

      同事们帮忙将物资搬进去,萧暮找到院长,给了一个信封,算作他个人的私下捐赠。

      不等对方推辞,他转身快步走开了。

      躲到无人的地方,萧暮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他只是不想烂在那个灰沉沉的地方,只想有个地方可以吃饱饭,可以安心睡觉。

      他想要离开,没有错。

      就算是做了一点点错事,也情有可原,对吧?

      萧暮愣愣地发着呆,任由冷风扫过脸颊,浑然不觉。

      直到有人走近,站在身旁。

      他不需要抬头,只凭一个影子,就知道那是谁。

      萧暮身体没动,敛起神色问道:“祝老师怎么不进去?”

      祝辞清没有解释,低头看着萧暮,“身体不舒服?”

      萧暮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撒谎。

      “祝老师,你上次说,可怜的小狗为了活命,做了错事可以被原谅,那如果……是人呢?”

      他蹲在地上,声音埋在膝盖里,“人做了错事,也可以得到原谅吗?”

      祝辞清头一次看到如此失落的小狗。

      神使鬼差的,伸手按在他头顶,抓着漆黑的发丝轻轻揉了一把,不怎么走心地回答道:“当然,每个人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萧暮沉浸在思绪中,没有理会祝辞清反常的举动,“可是,如果别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祝辞清看着黑发下面白皙的脖颈,忍着没有将手指滑下去,懒懒地说:“别人给不给我不知道,我给你,怎么样?”

      萧暮仰起头,盯着他,“真的吗?”

      祝辞清遗憾地收回手指,装进裤子口袋,哄小孩似的耐心语气:“我承诺,给你一次原谅的机会。”

      “至于什么时候用,要怎么用,由你自己决定。”

      萧暮看着祝辞清离开的背影,搓搓被冷风吹得僵硬的面颊,咬了咬嘴唇,“你别后悔,祝辞清。”

      --

      六岁之前的小木,人生里只有两个颜色。

      屋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屋内,是父亲醉酒后血红的眼睛。

      他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

      母亲的名字只存在于父亲喝醉酒后,一声声恶毒的咒骂中。

      骂完之后,怒气通常会转移到小木身上,变作一顿拳打脚踢。

      那年春天,岛上来了两个陌生人,是小木熟悉的东方面孔。

      男人叫萧明杰,三十多岁,面容清癯,带着一个和小木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叫小暮。

      听邻居们说,男孩的母亲因难产去世,父亲深受打击,带着儿子离开伤心地,四处漂泊。

      他们旅居到这里,租了海边一间旧屋。

      小暮不像岛上的野孩子那样粗鲁,他很安静,说话慢慢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天真单纯一些。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海边,低头玩着手里的木头玩具。

      而他的父亲就坐在不远处,拿着刻刀和木头,偶尔雕刻,偶尔看着儿子的背影发呆。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小暮外语发音不好,就一直叫小木的中文名字,他喜欢这个跟自己听起来一样的名字。

      得知小木也没有妈妈,小暮认真地告诉他:“我爸爸说,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都在看着我们。你妈妈一定也在天上,变成很亮很亮的那一颗。”

      小木抬头看向的天空,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变成星星就好了。

      就不用挨打,也不用挨饿了。

      和小暮在一起的日子,是小木灰暗童年里罕有的愉快记忆。

      可惜他们在岛上只待了两个月,因为小暮生病,他的父亲不得不带着他离开,搬去往环境更舒适的地方。

      而小木,在又一次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后,终于鼓起勇气,跟着安德森去了灰港福利院。

      两年后。

      接到慈善企业赞助,福利院的孩子们被邀请去参观新建的自然博物馆。

      难得的出门见识世界的机会,大家都很开心。

      在博物馆里,小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萧明杰,他比两年前更瘦,眉眼之间更加沉郁,他身旁的男孩长高了不少,小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小暮。

      趁带队老师不注意,小木悄悄脱离队伍,溜去找小暮。

      小暮看到长大的小伙伴十分惊喜,拉着他躲到一幢巨型模型后面,跟他聊起分别之后去过的地方。

      久别重逢实在太开心了,他们都没注意到,头顶巨大的造型板正在摇晃。

      短短几秒钟,灾难突袭,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后,小木被灰尘包围,什么都看不见。

      身边不断有东西砸下来,将小木困在一个狭小的夹角里,他伸手去摸,只有锋利的木头和冰凉的石块。

      他张嘴要呼救,却呛了一口烟尘。

      混乱持续了很久,待到周围一切寂静,四周漆黑,弥漫出阵阵恐怖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在绝望的恐惧中,小木听到身旁响起一个声音。

      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沙哑而急切地呼喊:“小木……小……木……”

      那个声音离他很近,听起来只隔着几块大石头的距离,求生的本能让小木不顾身体的剧痛,哑着嗓子回应:“我在这里!”

      话音刚刚出口,小木忽然愣住了。

      不是的,不是在叫他。

      那是萧明杰的声音,他喊的是“小暮”。

      他在叫他的儿子。

      萧明杰似乎在挣扎挪动,气息急喘,“小暮,别怕!我在这里,你怎么样?”

      小木没有再回应,只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死气沉沉的漆黑中,时间过得极其漫长,萧明杰一遍遍呼喊着儿子的名字,但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

      萧明杰的声音从焦急变得绝望,因为虚弱而逐渐沙哑模糊。

      此时的小木不知道,整个灰港岛都受到了地震的影响。

      这个落后的小渔港,救援手段有限,人员不足。

      他在废墟下面等了很久很久。

      起初四周还有挣扎、痛呼和呻/吟声,后来那些声音越来越少,周围越来越安静。

      从小挨打挨骂,又经常忍饥挨饿,小木的忍耐力比普通人要高许多,他不敢睡觉,在窒闷的空气和无边无际的恐惧中,一直强撑着保持清醒。

      只是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渐渐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间缓慢流过,也许过了十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或许更久。

      终于,透过废墟的缝隙,钻进了一道微弱的光线。

      嘈杂的声音告诉小木,他的耳朵没问题。

      救援人员一点一点接近,小木听到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萧明杰气若游丝的声音:

      “孩子,手……能看到我的手吗……抓住……”

      闪烁的光影里,小木看到了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渍的大手,艰难地穿过石块缝隙,伸到他面前。

      明知那只手不是在寻找他,小木还是本能的,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死死抓住了那只大手。

      萧明杰的手很冰,拼尽最后的力量,将一个东西艰难地塞进了小木手里。

      救援人员赶到萧明杰身边,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断续说道:“这是我儿子……萧暮……请一定,带他出去……求你们……”

      话音未落,那只紧握着小木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再无动静。

      小木被救援人员抱起,撑着的意志也终于散去,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小木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的救援薄毯。

      护士走过来给他扎针,核对床头的信息卡。

      【萧暮,八岁,轻伤。随身物品:钱包及内部证件。亲属情况:父,萧明杰,确认罹难。】

      护士同情地看着这个双眼空洞的可怜孩子,拿出药瓶,照例询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叫萧暮吗?”

      小木转过头,看向临时医疗大厅里的病床。

      这里躺着从博物馆底下救出来的所有大人和小孩。

      他仔细地看,一张脸一张脸地看。

      没有小暮。

      而大厅外面,坍塌的博物馆废墟,俨然成了一片巨型坟场,埋着数不清的孤魂。

      小木摸出枕头底下破旧的钱包,里面装着萧明杰和儿子的身份证明。

      他眼眶里浮出酸酸热热的液体,滴滴答答砸在钱包上。

      护士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小木手指动了动,分开干裂的嘴唇,眼神麻木地回答:“我叫……萧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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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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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