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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情道剑修 三更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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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隐隐有传闻,这次将在孟宿城附近出现的遗迹,是诡境中最古老,也最大的一座遗迹,浮屠塔。
可在遗迹正式开启前,谁也无法断言开启的究竟是哪一座遗迹。
苏文玉、四方剑派一行人到达孟宿城后不久,万众期待的遗迹总算是要开了。
那一日天空中出现了仙山幻象,隐隐带着天道降临的玄奥气息。
孟宿城一扫往日疲敝,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在楚轻尘的镇压之下,城中已经没再出现过妖邪伤人的事件,只是有许多修士都死在了帝剑之下。
散修凝成了一股麻绳,他们强烈要求楚轻尘公开说明判断标准,以及那些妖邪的来源。
在这一日,遗迹即将开启,众人齐聚,他们想要的答案总算被呈上来。
那人被关在玄铁铸成的铁笼之中,身上挂着残破的几根布条,背脊上长出钢刺,手上指甲变成尖刀,头颅吹气一般地膨胀起来。
只依稀还能看出他曾经作为人的特征。
四方剑派的剑修四人合围守在铁笼旁边,那铁笼之中的怪物,时不时发狂地撞击铁笼,猩红双眼中闪动着嗜血的戾气。
“砰——”
“砰——”
“砰——”
饶是牢笼是用最为坚固耐用的玄铁铸成,也经不住这般的撞击,隐隐呈现凹陷的状态。
自从这一个方形铁笼被抬上来,众人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直叫嚷着让楚轻尘给个说法的散修联盟也变得极为沉默。
铁笼里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近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与血腥的怪物。
楚轻尘缓声道:“诡境之中发生多起恶性伤人事件,皆是这样的情况:妖邪侵体之后,他们外表看似与常人无异,但邪物已经侵占识海,随时可能变得狂化嗜杀。”
“在那一刻,便已经不能算是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淡,也并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气氛,但众人还是感到心底悚然。
如果一个人外表看起来还是人,甚至与你行走笑谈并肩而行,但其实他的脑子里已经盘桓着这样一只怪物,随时都会狂化暴起伤人……
是一件多么毛骨悚然的事情。
“谁知道这是什么邪物,又是从哪里染上的……”散修们喃喃道,“而且好些人看起来完全就没有半点异常,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有问题。”
“秦风城,”楚轻尘道,“所有产生异变的修士都曾去过秦风城。”
他伸出手,并未靠近那个铁笼,手指并拢,便有一道猩红血气从那怪物的头颅之上缓缓抽离。
伴随着这个动作,笼子里的怪物仿佛感受到极大的痛苦,哐哐地用头砸着铁笼,似乎想以此来减少这种痛苦,高频率的尖叫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修为低些的忍不住低头捂住了耳朵。
伴随着那一道半透明的猩红血气如同长虫一般从怪物的头颅之中彻底抽离,原本还呈现出狂态的怪物渐渐没了动作,逐渐倒在铁笼之中,一动不动。
“这是鬼的片点分身。”
“秦风城的鬼物分布有些特殊,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毫无规律,秦风城已经分化出了阶级严明的内外之分。”
楚轻尘道:“我们怀疑,在秦风城出现了比鬼王等级更高的鬼物,他拥有类似人类的高等智慧,把自己分成无数分身,附身在过路的修士身上,每逢大喜大悲的情绪薄弱之时,便会趁虚而入。”
秦风城。
沈簌簌眉心一跳。
楚轻尘曾经去过秦风城才能对这些情况如此熟悉,但按照当日他们的方位,去白鹿崖其实不用穿过秦风城。
他是特意过去的,因为她随口说的那句话。
因为那个不存在的红芜。
“那怎么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被附身呢?”
原本许多人还多有质疑,可当他们亲眼看到怪物的头颅之中被抽出的猩红血气后,这份质疑便烟消云散了。
楚轻尘道:“被附身的人,神态与常人不同,一眼便能分辨。”
他说得寻常,好似分辨这些被妖邪附体的人是极容易的事。
众人默然,但实际上,直到那些人死去,他们都觉得那些人一切如常。
眼前人究竟是如何一眼分辨出不对的啊……
躺在铁笼之中的怪物在血气抽离之后,那些异变的身体四肢竟然也慢慢恢复了原样,可见人还是那个人,被附身之后却变成了怪物。
看起来不过是一缕浅淡而稀薄的血气,竟然有这样的作用么……
“鬼王之上的鬼物……从前从未听说过,难道鬼王还不是最高等的鬼物吗?”
“从西边去白鹿崖,秦风城是必经之地啊,这完全避不开,不知道有多少人去过秦风城。”
楚轻尘的话,意思很简单,只要你去过秦风城,身上便已经沾上了脏东西。
至于什么时候发作,便看你有没有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当即队伍中好些人,面色刷一下白了。
天空之中原本虚幻的仙山幻象逐渐变得凝实,可以清晰地看见中间起伏的山峦,而中间的一座通天高塔。
竟然真的是浮屠塔。
心中的再多惊骇也只能暂时掩埋,众修士看向周围同伴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慎的警惕之意。
似是浮云铸就的台阶从仙山之上垂下,一路落在地上,众修士纷纷迈步而上。
沈簌簌混在合欢宗的队伍中向前走去,本是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楚轻尘却没有动,一直等到合欢宗的人走到面前,才对沈簌簌招了招手。
苏文玉皮笑肉不笑:“这一路多谢楚师兄照顾我师姐,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到了,师姐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一日谈话过后,苏文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虽然不再看见楚轻尘就想冲上去跟他干一架,那股浓烈的敌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见楚轻尘却不躲不避地站在两人面前,苏文玉咬牙:“楚师兄这是何意?”
楚轻尘却没有分他半个眼神,只是垂眸检查沈簌簌腰间的帝剑令,他的动作熟稔,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次了一般。
他检查完绳结无误,又施了一个小术法在连接点,确保不会遗落。
楚轻尘轻声嘱咐道:“东西带好。”
声音听起来和方才在众人面前说事时没什么不同,只是他离得近,声音落在心头也带着点嗡鸣似的痒。
他转身协同四方剑派一行人拾级而上。
苏文玉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险些气得跳脚,看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觉得碍眼得厉害,尤其是那一块仿佛昭示主权般的帝剑令,仿佛张牙舞爪地舞到了他的面前。
他望着楚轻尘腰侧飘出来的一点彩色剑穗,更是气得牙痒痒:“师姐,你都没给我编过剑穗。”
沈簌簌无奈:“可你也不用剑啊。”
苏文玉不满地质问:“刀难道就没有刀穗吗?”
“……真是抱歉,还真没有。”
浮屠塔是诡境之中最为古老,也最为庞大的一个遗迹。
远看是一座塔,进去之后每一层都宽阔无际涯,里面用遍地是机缘法宝来形容也不为过。
塔分九层,每一层之间都有天道设下的禁制,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往上。
层数越高,里面的东西就越好。
根据以往前辈留下的经验,他们一般最多爬到第七层,在那之后是如何的,便再没人能看见。
沈簌簌进入塔中时,已经有前面进来的人看也不看就直奔阶梯处,准备突破禁制往上攀爬。
遗迹开启的时间有限,能在最高层呆着,就不必在底层浪费时间,人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却还是有一大批人都被留在了第一层。
仅仅是第一层到第二层的禁制,就留下了近一半的修士。
他们的目光之中掺杂着不甘与怨愤。谁进来的时候不怀揣着登顶的雄心,如今却只能止步于第一层,目光如利刃一般地盯着那些迈过禁制的人。
此时,合欢宗一身惹眼的粉衣步入第一层,那些明里暗里无数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呵,合欢宗的人,一身修为怕是没有几分是属于自己的,他们要是能上去,我就表演倒立吃屎!”
“没听说吗?合欢宗那个小疯子,这一次进来还非要带上个废物,是个修为给鬼塞牙缝都不够的废柴,等下就等着和我们留在一起吧。”
“没了那个小疯子护着,几个孱弱无能的女修……呵。”
他们的目光带着恶意与轻视,沈簌簌好似浑然未觉,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步,两步,三步……
粉衣几人拾级而上,竟然好似未曾遭遇到阻碍一般!
旁边许多人还没有放弃尝试,冷汗涔涔地尝试着往上爬,不过爬了两三级,就无法支撑地往后的倒去,滚下台阶。
而沈簌簌走在最前面,姿态却很轻松,仿佛未曾遭遇任何阻碍。
这样的发展惊碎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会如此!
看着合欢宗一行人顺畅地往上走,只有落在队伍最末尾的两个师妹也不过行动稍有滞涩,走在前面的苏文玉和沈簌簌都如同散步一般轻轻松松地走了上去。
最开始说要倒立吃屎的人目眦欲裂:“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修为微末的女修都能上去,我为什么不行?”
他们浑身都往外冒着酸水,沈簌簌只是走到最高处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几人顿时更气了。
但除了生气,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眼中属于末流的合欢宗几人,缓缓消失在视野当中。
沈簌簌她迈过台阶的时候出乎意料地轻松,完全没有遭遇到什么阻碍,仿佛眼前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寻常台阶罢了。
真是古怪。
越往上,人便越少。
到第三层时,合欢宗同行的两个师妹已经无法坚持,示意他们继续往上,自己便留下了。
人越来越少,于是便显得这两个粉衣的合欢宗修士惹眼起来。
那个小的,他们知道,合欢宗吹上天的那个天才嘛。
可他旁边那个……
不就是往常跟在帝剑传人身边的女子吗!
看起来笑得和和气气,温软又无害,竟也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到这里来了。
原本这些修士对帝剑传人身边的那个合欢宗女修都颇有些微词,私底下不知道骂了多少回的妖女,此时却轻轻松松地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几人咬紧了牙关,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天道无形的压制,冷汗从额头上不住地往下流。
而前面的女子却仿佛散步一般,三步并做两步就上到了最高处,行走之间竟没有半点滞涩!
沈簌簌站在高处,小声问:“我好像一直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禁制的压迫力。”
“天道不会是把我给看漏了吧。”
小白呵呵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天道的赐福。”
沈簌簌打了个寒战:“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都已经是天道留情了,还能有什么赐福。”
她走在前面,苏文玉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同于其他人纷纷诧异的眼神,他反倒觉得合该如此。
在他眼中,师姐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合该有最好的天资,最好的未来。
如今爬塔也是,如果是师姐的话,一定可以站在最高处。
苏文玉本是带着几分欣慰的,可这份欣慰在他止步第八层时便荡然无存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楚轻尘独自坐在阶下闭目调息,整个第八层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他好似是在等人,仿佛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见沈簌簌,二人出现时他便猝然睁开眼。
“楚师兄,”苏文玉咬牙问候道,“楚师兄怎么不往上了,莫不是上不去了吧?”
沈簌簌跨上这通往第九层的台阶,传说中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浮屠塔顶楼就在眼前了,但她仍未感受到传说中的天道压制。
约莫明白她好似真的成了天道之下的漏网之鱼。
当她踏上台阶,楚轻尘便也起身同她一起,苏文玉被禁制阻隔无法再前进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并行往上走去。
身形颀长的少年身边跟着一袭粉衣的少女,原本显得冷硬板直的四方剑派道袍仿佛也带上了几分柔和,两人的背影看起来极为相称。
被这个莫名冒出来的想法气到,苏文玉一拳头砸在纹丝不动的禁制上,那禁制也未有半分松动。
在浮屠塔的最高层,有一个宽阔的露台,山间清爽的风迎面而来,整个遗迹中的广阔天地都收于眼底,颇有一种心胸开阔、神清气爽之意。
沈簌簌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疏阔。
她隐约记得,玉珩仙君的背景故事中,他的“玉”就来自浮屠塔。
那是一枚寄宿着上古剑灵的玉珏,可以独立化身在外,曾与楚轻尘并肩征战过许多地方。
想来那一块剑灵玉珏便在这浮屠塔的最高层了。
沈簌簌颇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慨心情,却听到系统的一声提示。
系统之中【命定之人信物】这一栏,属于楚轻尘的最后一个信物,解锁了。
前面原本只解锁了帝剑令,她送出去一枚剑穗之后第二栏便成了剑穗,而这点亮的第三枚——
是一块玉珏的形状,标价十万积分。
沈簌簌皱眉,顿觉不妙。
难不成还要让楚轻尘把这块玉送给她不成?
这可是未来与帝剑齐名的天下至宝之一,哪来这样的好事。
眼前漂浮在第九层塔顶的淡青色玉珏,周身包裹着莹润的白光,此时缓缓向沈簌簌飞来。
她觉得有些不妙,侧了侧身,给这块眼神不太好的玉珏让了个位置,示意它找错人了。
但那玉珏在空中转了个弯,仍旧扑到了她的怀中,甚至十分人性化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前襟。
沈簌簌:“……”
【解锁命定之人关键信物:剑灵玉珏。信物说明:远古之灵的守护,留给最值得的人,开启牵绊夙世的因缘。】
【奖励积分:1000】
照旧卖就卖十万,给就给一千。
中间商赚差价是真狠。
沈簌簌皱了皱眉,却并不想要,这本就是属于楚轻尘的机缘,落在她手里倒算是埋没了。
她掏出一个劲往怀里拱的玉珏,塞给楚轻尘:“这里面有只剑灵,你是剑修,你们很配。”
此时,她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命运之感。
明明游戏里的楚轻尘一直守着那枚剑灵玉,而此时的玉却是她给出去的。
莫名有些……
说不出的悸动。
沈簌簌眼睛亮晶晶的,那枚落在她掌心的玉却仿佛很抗拒,想往她的方向躲避。
楚轻尘也道:“既然他喜欢你,你便收着吧。”
他的态度很坚决,到了沈簌簌手里,就是沈簌簌的东西,不管沈簌簌说什么他都不要。
这枚放在外面能引得万人争抢的剑灵玉到此时却像是成了什么被人嫌弃的东西,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收下。
楚轻尘道:“你修为低微,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走散了,有这剑灵多少也能护你一二。”
“剑修独行天地,本不需要借助这些外物。”
这块玉,到底是没能物归原主。
沈簌簌揣着那玉,总有些不安。
眼前站着的楚轻尘身后是疏阔山水,这样的背景近乎和立绘上的场景重合,可站着的那个人却又仿佛截然不同。
她再次生出了那种恍然而陌生的感觉。
他真的是玉珩仙君吗?
不等沈簌簌深思,脚下地面隐隐开始震颤,整个塔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刻整座塔就要塌了。
沈簌簌晃了一下,下一秒被楚轻尘伸出来的手扶稳了。
被微凉的手指攥紧手臂,沈簌簌思绪回笼,顿时觉得方才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说到底,眼前人还不是百年后孤绝持剑的玉珩仙君,他此时仍是少年模样,和长成之后有所不同,也很正常。
楚轻尘蹙眉道:“先走,下面出事了。”
“好。”
少年搂着她的腰,纵身下跃,好似从天之顶端跳了下去,沈簌簌有些害怕,下意识紧闭双眼,紧紧回搂住他的脖颈。
“松一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腰间,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少年已经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沈簌簌连忙松开手,跳下来,有些窘迫道:“我以为你会走楼梯……”
但下一刻,她便知道了楚轻尘不走寻常路的原因。
只因那一座近乎通天的高塔,猝然在眼前倒下了,许多人狼狈地从塔中跑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人群中有熟悉的身影,沈簌簌上前问道。
“他们在第四层打起来了,”阮雨筠沾了一身的灰,一边咳嗽一边道,“似是为了抢什么东西,几方人混战起来,打塌了塔里的一角。”
沈簌簌有些纳罕:“这塔不是号称最古老的遗迹吗,怎么会这么不经打。”
按理说,对于这样从上谷流传下来的大型遗迹,几个年轻修士的小打小闹,应该不算什么才是,怎么这么轻易地整座塔都塌了。
苏文玉阴沉着脸出来,他最是在乎容貌,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狼狈,他道:“没那么简单,他们好像误打误撞打出来什么东西。”
矗立数万年不倒的浮屠塔一朝倒下了,弥漫的烟尘散去,露出来一个巨大的眼形之门,门后隐约有一颗散发着妖异紫光的小石头。
苏文玉冷哼一声:“竟是遗迹之心,算是他们好运气,这都能被误打误撞地打出来……”
遗迹之心是维持整个遗迹的力量,其中蕴藏着磅礴浩瀚的灵气,只有上古时留下的大型遗迹才产出这样独特的东西。
这会是整个遗迹之中最大的宝藏。
看清门后的东西,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修士在片刻的休战之后,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混战。
“遗迹之心……!”
“妈的,谁都别跟我抢!”
“……”
楚轻尘道:“这恐怕,不是巧合。”
“哦?楚师兄有什么高见,这么多年了,无数修士来过浮屠塔,没人见过遗迹之心,更不知遗迹之心藏在哪里,怎么他们就知道了,而且这么巧还打出来了……”苏文玉阴阳怪气道。
楚轻尘只是抬眼注视着一个方向。
有人在混战,有人在旁观,有人不想引火烧身远远地躲开,却有人……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爬过乱石,在争抢的修士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缓缓靠近了那一扇眼型大门。
苏文玉也看得蹙了眉,这人的动作怎么看起来……
“他要变了。”沈簌簌喃喃道。
一个正常的修士,哪怕面临极大的诱惑,也不会手脚并用地在乱石中扭曲爬行。
“他想干什么?”苏文玉皱眉,有些看不懂这一物种。
那姿态扭曲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狰狞地靠近了那扇门,四肢扭曲成了非人类的形状,不断地把头颅往遗迹之心的方向送。
阮雨筠惊讶道:“他想污染遗迹之心!”
遗迹之心的力量极为精纯强大,若是被人取走,遗迹也不过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崩塌。
但若是被妖邪的力量污染……
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这一声惊呼之下,陷入混战之中的人们也清醒过来,陡然发觉自己方才头脑发热得有些不正常,此时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只觉得不解。
楚轻尘动作极快,但他距离遗迹之心的位置太近,饶是此时出手,也难保脏血不会溅上去。
不过瞬息之间的功夫,那一道雪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声暗芒,飞掠至怪物身旁。
而在这一刻,遗迹之心散发的幽暗光芒陡然极盛,将怪物和他都吸纳了进去。
转瞬,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这是什么意思?”
“遗迹之心……宗门里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我都是逃课的,有没有懂的说说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方才打得不可开交的修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受了某种东西的影响,才会在那一刻什么都不管,只想着狠狠打一场,打赢所有人才可以拿到想要的东西。
此时也不顾身上的伤势,对着帮他们善后的楚轻尘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担忧。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废墟之中乱石震颤,受遗迹之心召唤的守卫仙将纷纷从乱石之中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重铠,手执长戟,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脚下的砖石都被踩碎了。
人们纷纷咽了一口口水,一动不敢动。
浮屠塔的守卫仙将,他们多是镇压着某种罕见秘宝,需要挑战者战胜仙将才能拿到。
至多也不过是1v1的对决,仙将往往也不会真的下狠手,就算打不过也不会受太重的伤。
可此时的仙将,却不复试炼时候的端正肃穆,铠甲之中流露出的两点红光,昭示着他们现在的状态极度危险。
“有人闯入遗迹之心,遗迹的自我防卫机制被激活了。”
遗迹的意志只有几个简单的思维,并不似人类一般还会思考,面临闯入者即将抹杀遗迹意志的情况,他们出于自保,便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杀无赦。
而遗迹之心外放的光芒愈发黯淡,仿佛随时都要彻底熄灭,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换到另一个地方。
沈簌簌眉心一跳。
谁也不知道遗迹之心内的空间是怎样的,但若是它这一次逃走了,楚轻尘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众人在仙将的逼近之下节节败退,近乎像是牧羊一样把他们圈到了一处,沈簌簌怀中的剑灵玉仿佛感知到危险的情况,身化作一道持剑的灵体,拦在沈簌簌面前。
那个人……
当时在塔上说,若是走散了这剑灵能护她一二。
好的不灵坏的灵,说完这句话不过半刻钟,真就走散了。
只是走散的人不是沈簌簌,而是他。
沈簌簌叹息道:“都过来。”
剑灵本就曾是浮屠塔的一部分,和这些仙将原本也算是“同僚”,众人若是待在剑灵的保护圈之下,便能安然度过。
众人纳罕地看着那一道凭空出现在空中的灵体,虽然并没有实体,连个人样都没有,周身气息却莫名强悍,剑招凌厉逼人,有它在的地方,被仙将追得喘不过气的修士大大松了一口气。
“打个商量,你守好他们,等我带他回来。”
沈簌簌也不管那道半空中的灵体能不能听懂,以商量的语气说完,当即提气冲向了光芒逐渐黯淡的遗迹之心。
苏文玉眉心一跳,顿觉不妙:“簌簌!”
他匆忙站起身,却没能抓住沈簌簌的衣角。
【敏捷丹x1,已使用】
遗迹之心的空间是怎样的情况外面人尚且不得而知,但遗迹之心一直在缩小,被困在里面的人必然也不会好受。
沈簌簌咬着牙,总得把他捞出来吧。
这一处遗迹,九层阶梯,都是天道意志的考验,她在其中没有受到分毫辖制。
她在赌,赌遗迹之心里也是一样。
粉色的身影转瞬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没入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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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疯了吗?!”叔林霍然站起身,双眼因为上火而发红。
苏文玉面色不善地看他:“你在说什么?”
“她这个时候进去顶什么用,我们帝剑传人……”
他话音未落,便被少年的手揪住了衣领,少年的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戾气:“若不是你们那位好传人,我师姐至于进去吗?”
“你最好祈祷我师姐没事。”
其他人均是坐在原地,望着天空中合上的遗迹大门,知道一时半刻出不去了,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想不到最后竟然是……”
苏文玉循声望去:“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们最看不上的合欢宗女修保护了你们?”
“……也没有说看不起吧。”
“就是啊,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就为了救你们这群废物,我师姐没了,若是她回不来,你们一个两个,那些曾经对她不敬的人……”
“欸,你说谁废物呢!”
“合欢宗的小子,平素我们是不跟你计较,你说话是不是太过火了一点!”
眼看就要吵起来,阮雨筠悲伤捂眼。
她诚挚乞求上苍,她愿折寿十年换他们的师姐赶紧回来。
没了师姐,苏师弟就像是没了缰绳,嗷嗷叫着见人就咬……
对不起,没有说师弟是狗的意思,菩萨请当做没听见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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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之心里是一片倒垂的星海。
沈簌簌是得天眷之人,进入遗迹之心没有受到半分排斥,反而感到脚下星辰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
“不要了不要了,谢谢你啊。”
沈簌簌一边找人,一边连连推手拒绝。
但是在这一片沉默的空间之中,仿佛没有人能听到她的话,这遗迹之心也半分没有被拒绝的自觉,努力地调动每一颗星辰的力量灌入沈簌簌体内。
……
怎么说呢,有点消受不起。
沈簌簌苦着脸,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修为,但是遗迹之心实在热情得过分,她越是压制,它越是不满似的灌注进来更多的力量。
这霸道而狂野的爱,令沈簌簌感到迷茫。
自从进入遗迹以来,就一直努力压制着的修为,压制不住了。
她的初绽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