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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情道剑修 ...

  •   遗迹即将开放,孟宿城中的矛盾却没有就此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城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很严峻,许多人没有想到修士之中会被渗透得如此厉害。
      城中没再出现妖邪伤人的事件,但死在楚轻尘剑下的“人”明显变多了。

      “诡境是天道对人族的奖赏,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艾凌有些感慨,“天意难测啊。”
      这次的事是前所未有的,从前诡境之中或许亦有伤亡,却从未有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大规模死伤事件。

      沈簌簌道:“天道不会有意如此,既然诡境设立之初是为了帮助人族天骄快速成长,那就不会设立这样凶险难破的死局。”

      艾凌纳罕看她,不似旁人提起天道时的敬畏,她的言谈之间仿佛带着几分熟稔,好似那不是不可捉摸的天道,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般。

      “可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艾凌叹息一声,孟宿城中紧张的情绪已经影响了所有人,原本等待着遗迹开放的人们因为接连的坏消息,气氛逐渐沉闷。

      “诡境中的情况不会是最坏的情况,”万事不挂心的沈簌簌眼中难得带上了几分忧虑,“或许外面的情况已经更糟了。”

      闻言艾凌亦是沉默。

      一直隐隐有猜测,那些突然爆发的、能够影响人们心智的东西,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诡境之中修士并不密集的情况下尚且如此严峻,那么外面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院门外,茯苓气喘吁吁地探进来一张脸:“沈师姐,出事了!”
      “城门那边,合欢宗的人来了,其中有个好像是你师弟的,跟楚师兄打起来了……”

      沈簌簌眉心一跳,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自那一日之后,她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孟宿城已经接连几日无人入城,今日却不同,有一行人自雪原方向而来,来得匆忙。

      在城门附近的人望见,为首的竟是合欢宗的少年,他身上带着未干的血痕,一来便携着激发到极盛的灵力,直冲城楼之上的人而去。

      各宗之中擅长阵法的子弟钻研数日,防护大阵的雏形刚刚架设完毕,却在这一刻被激荡而出的灵力波纹炸了个干净。

      苏文玉一身红衣猎猎,身上多处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当他出手的那一刻,他眼中写满了明晃晃的杀意。

      “楚轻尘……”
      “受死!”

      城楼之上,两人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圈一圈荡开的灵力波纹,那是两股强大的灵力相撞之后带来的。

      合欢宗这一辈中出了个天才。
      在宗主不遗余力地宣传之下,近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这件事。

      可当这个天才和天下极富盛名的帝剑传人撞上呢?

      众人的眼中都带着隐隐的期待,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很快。
      城楼之上烟尘散去,一身红衣的少年半跪在三尺之外,嘴角洇出了血迹;楚轻尘仍在原地,似乎连脚下站立的位置都没有分毫变化。

      众人隐隐有些失望,是个丝毫不出人意料的结果。

      苏文玉呼吸急促,呼吸间都隐隐能闻到空气中的腥甜气息,身上多处伤口崩开,他也仿佛无知无觉一般,死死地盯着楚轻尘。
      “楚轻尘,人人都道你霁月光风,你不过是个伪君子。”

      他咬牙,饶是到了如此地步,楚轻尘的帝剑都未曾出鞘。
      此人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那一把举世闻名的帝剑,就这样仿佛平平无奇地挂在腰侧,朴实无华地敛去了所有光芒。
      但就是这般平凡的外表,仍旧遮掩不了剑身之上那股凛冽而危险的气息,所有刀剑在此面前都感到嗡鸣震颤。

      是为帝剑之威。

      苏文玉落在剑身上的目光猛然一凝。
      在那把凌厉,带着浓烈杀伐之意的剑身上竟挂着一个剑穗。

      用了五种鲜艳的颜色编织成的流苏挂在剑鞘上,极不和谐地破坏了原本帝剑的简洁凌厉之势。
      那是只有女子才会喜欢的明艳色彩。

      苏文玉几乎转眼便想到了这是谁的手笔,他咬紧了牙关:“楚、轻、尘!”
      那双潋滟桃花眼如电般射向仍在原地不动的少年,苏文玉不顾自身近乎紊乱的灵力,他近乎咬碎一口白牙,心中狂念充斥,恶狠狠地就要再次持刀上前。

      “苏文玉!”一道有些急促的女声响起,在这一刹那已经积聚的灵力陡然泄劲,苏文玉松了手,循声望去。

      沈簌簌匆匆赶来,发髻跑得略有松散,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地呵斥:“你不要命了吗?说了多少次受伤了要及时治疗,你不想活就趁早死了干净,别顶着一身伤跑来碍眼!”

      苏文玉愣在原地,方才那股凌厉而凶狠的气息陡然消散,神情茫然如同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师姐……”
      话一出口,便有无限委屈涌上心头,他眼眶发红,强行把带着哭音的字眼咽了回去。

      沈簌簌知他性格中的恶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跟我走。”

      在她面前,苏文玉饶是只炸了毛的刺猬也得乖乖收敛好浑身倒刺,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他回头看向楚轻尘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和得意,用口型无声说道:“师姐还是会选我。”

      匆匆赶来的少女又转身匆匆离去,其间眼神不过和那松雪漱玉的颀长身影短暂交汇了一瞬。
      楚轻尘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

      叔林被这前后反差惊到了,他看得一阵牙酸:“他有病没病?”

      “少君,你不知道,这个小疯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骂了一路,跟不要命似的往这边跑!我看啊,您刚刚下手还是轻了,真该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居然还说我们少君觊觎他们合欢宗的劳什子师姐,真是天大的笑话!”

      楚轻尘周身的冷意近乎压制不住,闻言不曾开口,只淡淡瞥他一眼。

      叔林并未察觉他眼中深意,想起这一路在那小疯子那里受的气,怒气冲冲地说了半晌却始终无人回应,再回神时,楚轻尘已经下了城楼,旁边跟着好几个阵法堂弟子。
      声音远远地传来:“楚师兄,这个阵法全毁了,不如我们……”

      直到人消失许久后叔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怎么觉得今日……不太对劲啊。”叔林挠了挠头,问旁边人,“你说是吧?”

      此次出行中四方剑派年纪最小的弟子小声道:“你刚刚没看见吗?来领小疯子的那个女修,腰间挂着咱少君的帝剑令。”

      叔林瞪大眼:“帝剑令?!”

      小弟子目光怜悯地看他:“你没看见咱少君的剑上,多了什么东西吗?”

      叔林回忆了一下,方才光顾着看两人打斗了,其余细节倒是没太注意,此时经人提醒,他顿时想起来,刚刚一眼晃过去看到的东西。

      那把姿态简洁,气势骇人的帝剑上,好似多出来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小弟子接着道:“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那个小疯子发了一路的疯……不是毫无理由的。”

      “完了,”叔林喃喃道,“我一直防着有外面的猪来拱自家白菜,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自家的那啥去给别人家的白菜拱了?”

      “……师兄,注意你的言辞。”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叔林抱头哀号。

      他的帝剑传人,他的□□,他们四方剑派未来的希望。
      栽了。

      沉默的几人也觉察不对,忧心忡忡道:“这可怎么跟师父交代啊,少君可是我们这几代中唯一修成无情道的,若是在诡境中破了道心,这可如何是好。”
      叔林咬牙:“更何况,那还是合欢宗的人……”

      -

      苏文玉一身外露的狰狞伤口,皆被妥善收拾好。
      他收敛了浑身外露的戾气,目光湿漉漉地望着沈簌簌。

      他委屈地唤:“师姐……”

      沈簌簌叹了一口气,这崽子平素都唤她全名,好端端地突然喊她师姐都是扮委屈装可怜的时候。
      她收好一字排开近乎摆了一整个桌面的伤药,没好气地看他:“说,为什么闹事。”

      苏文玉理直气壮:“我气不过。”

      “你气不过什么?好端端的,他又没惹你。”

      见沈簌簌装傻,苏文玉气闷半晌,闷声开口道:“楚轻尘到底哪点好,你为什么要选他。”

      “唔。”
      好处还挺多的。

      苏文玉垂头列举楚轻尘的缺点:“他们四方剑派的,心里只有他们的剑,一看就不是什么知冷知热的人,他是不会对你好的!”

      沈簌簌:……
      确实,他每天也不过就是帮她刷尾巴,擦尾巴,抱她上床睡觉,热的时候给她当抱枕……而已。

      “他一天天摆着张死人脸,没有半点风情,那么凶的一张脸,看久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嗯……
      死人脸么?那张脸清冷而自持,带着少年的清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看久了是越看越香。

      “四方剑派几辈子才出了个这么出众的帝剑传人,肯定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一定不会同意你们的!”

      沈簌簌看了一眼窗外,有一个四方剑派的熟面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了。时不时还发出点动静来提醒里面的人,不知道是来盯梢的还是来干嘛的。

      她沉吟片刻:“嗯……你说的都对,但是吧……”

      他绞尽脑汁想楚轻尘的缺点,憋了半晌又憋出个:“他长得丑!”

      沈簌簌迟疑片刻,难得开始怀疑这个自小在合欢宗长大的小师弟,眼光有什么毛病:“嗯……这个吧……”

      两人相处多年,苏文玉不是看不出沈簌簌的不为所动。
      顿时一颗心好似被揉了个稀巴烂。

      少年睫羽微垂,沉默良久,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雨水打落揉碎的牡丹花,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你初绽期怎么办?他修的无情道,他就算有几分喜欢你,也不会为你毁了自己的修行和道心……”

      “沈簌簌,我担心你,我怕我进入诡境五十年,你初绽期到了无人帮你,”苏文玉咬牙,“会很疼的,真的。”
      “你让我帮你,好不好?宗主不让我学的那些,我都学得很好,我会是天下最好的炉鼎,沈簌簌,你让我帮你……”

      沈簌簌叹息一声,打断他的话:“你的初绽期是怎么过的?”

      外人对合欢宗总有一些偏见,但这些偏见之中,或许也有些东西是对的。
      比如说,合欢宗的前身是魔宗。

      而初绽期,便是合欢宗功法自魔宗时期遗留下来的难题。
      是每个合欢宗弟子必须经历的一道大坎。

      “我,你知道的,我……”那段时期的事,从前沈簌簌问起,苏文玉都是一笔带过,但今日,似是为了让沈簌簌死心,他说得格外仔细。

      “我躲在宗主房里,发了十五天的高热,被他发现的时候,据说已经烧得不清醒了,他说什么我都听不清……”
      “刚开始只是热,时间长了,就是四肢爬满虫蚁一般的痛,再然后便是虫蚁噬心般的痛,中间几次痛得险些熬不过去,宗主那张名贵的寒玉床都被我咬出了好几个牙印。”
      “后来还是熬不过去,晕过去几次。”

      苏文玉经历初绽期的时候,沈簌簌不在门内。等回去的时候,听说苏文玉独自熬过了初绽期,向来宠爱他的宗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那一次见到他,他近乎瘦得脱了相,看见她却只是笑,邀功似的道:“沈簌簌,我等到你回来了,我没有找别人。”

      沈簌簌坐在榻上,苏文玉半跪在地上仰头看她,颤声道:“我会帮你,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我能让你舒舒服服地度过初绽期,沈簌簌,你答应我。”

      “……”

      少年眼中的热忱过于灼热,沈簌簌微微闭目,轻声道:“苏文玉,我是真心待你,也从未想过要把你当作炉鼎。”
      “你本该是天之骄子,不要为了旁人这么作践自己的尊严。”

      这是近乎直白的拒绝。

      苏文玉身形颤了一下,低头有泪水滚落:“可是师姐,我喜欢你啊。”
      “你不要我,那我怎么办呢?”

      沈簌簌只是摇头:“但世间很多事,原本就没有道理。”
      就像她一开始和艾凌结识,就央她为自己准备了许多对症的丹药,以期到时,能自己安稳度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无情道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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