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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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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惊雷巨响,又是一条消息。
【我在天台。】
他顾不上多想,发疯一般飞奔上去,腿上被人踢踹的淤青已经成了最浅薄的疼痛,手臂上好不容易有愈合苗头的划伤再一次被拉扯开,绷带再一次被血渍染红,秦云君一颗心都扑在那条匿名消息上。
雨势渐猛,暴雨冲刷着玻璃,巨大的雨点像天空抛下的炸弹,打在人身上生疼。顺楼梯而上,周围人的表情都因为这场阴云密布的暴雨变得急躁起来。
秦云君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天台迈进,他所在的楼层是四楼,穿过五层的住院病房,通往高耸的楼顶只有几根单薄的铁棍。
他飞身上楼的同时,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一位老汉。
那老头佝偻着腰,手中握着一根秃了毛的扫帚,手上绵软的气力像被人卸去半斤肉,有一下没一下洒扫着面前干净的地板。
“抱歉。”
他顾不上那么多,顺着铁栏杆就往上爬。
走廊中半开的窗户上旋出雨水,砰溅在秦云君衣裤上,轻而易举弄湿了鞋袜,白色的纱布头这些血迹,那老头扫了一眼,不由得叫出声来:“小伙子,你身上流血了!”
他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像上奋力攀爬。
每一步都踩在伤口撕裂的地方,秦云君咬着牙齿,眼前一黑,险些掉下来。
身后一双稳重的手托住他的脊背,青色的血管盘亘在纤瘦的手腕上,秦云君下意识向后回头,正好对上老头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年轻人,这么大的雨,怎么往天台上跑?我看你刚刚差点快要掉下来,所以赶紧扶住你。”
那双手的力道过于蛮横,就算此时的自己只是个一百二十斤左右的小伙子,这样的体重普通人也不会单手就能托起。
他苍老的长相和孔武的手腕鲜明对比,让他一眼看出破绽:“你不是医院的清洁工?”
那人冷笑一声:“要是有要事就赶紧上去,和我一个老头子啰嗦什么。”
说罢,他甩了甩手腕,慢条斯理顺着那几根摇摇欲坠的铁杆爬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那人说的在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天台上那个发讯息的男人。
“赶紧上去吧,趁着现在没人管。”
尽管秦云君已经意识到那人的与众不同,他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那老头愣了一下,头都没回,呵呵一声憨笑,转眼消失在走廊。
铁杆因为砰溅雨水的缘故变得格外打滑,秦云君穿着一双灰色塑料拖鞋,有种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的既视感。
他使尽浑身力气艰难爬上去,天台上狂风呼啸,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人吹跑。
秦云君再次打开手机,之前的消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冷雨拍打着他的脊背,怂恿他不断前进。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紧紧贴在他身上,像一个将人死死包裹住的蚕茧。他站在楼顶上向下看,冰冷的嘴唇不断颤抖。秦云君从来没有想过,一向以聪明自居的人,竟然也会有一天被别人耍的团团转。
他苦笑一声,是自嘲也是无奈,面前的沼泽已经开始反噬,秦云君想到,如果自己当年不想那么多,现在是不是也能老老实实当他的背景人物,浑噩度日。
眼前像是有一片浓雾,他什么也看不清楚,每个天台上的景象都差不多,他站在旁边高出一截的天台边缘上,俯视下面的一切。
如果失去重力,在天上飘着会是什么感觉。
他好想试试。
梦魇一旦打开,不被唤醒就很难回去,几天以后,路华容就要从比这里还高一层的楼顶上跳下去,虽然疼痛感只有短暂的十五分钟,但是秦云君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勇气。
他吓得一个机灵,猛地退后几步,碰撞到一只大号垃圾桶,上面的惯性让他在碰撞之后没有立即停止,反而抓了个空,歪倒在地上。
秦云君揉了揉沉重的额头,忽然注意到眼前的庞然大物。
他毫不犹豫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已经被摔碎的手机。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秦云君翻身一跃,垃圾桶的深度和宽度,藏下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丝毫不成问题,他惊叫一声,响起第二次二人回去时在在天台上看见栗合鸣的身影。
浑身湿透的他终于印证自己当时的猜想,路华容非常有可能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他大声狂笑,衣服都顾不得换直接跑到四楼病房,这种侦破难题的成就感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过。
“衣衣!”
他跑到周霓衣病房门口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这浑身湿透的奇怪装束,天台上天台上摔得那一跤,让他的本就狼狈的外形更加雪上加霜。
周艳玲皱着眉头看见面前这个丝毫不注重形象的男孩儿,面上露出些诧异:“刚刚下这么大的雨,你这孩子没打伞出去了?”
“阿嚏。”
他身上一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确实有些莽撞。
“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我把医生给你叫来,今天晚上好好在房间里呆着。”
“阿姨,不是我......”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堵回去。
周艳玲伸手直接制止:“你现在赶紧去房间换衣服,一会儿凉透了指定得生病,阿姨去给你熬一碗红糖水驱驱寒,顺便把林医生叫过来。”
“阿姨......”
周艳玲拍了拍他的后背,手上瞬间被雨水湿透:“走吧,跟衣衣说话不急于一时,赶紧回去。”
被人戳中心事的感觉并不好,秦云君的脸色红的快滴血,他连忙摆手。
倒真是不急于一时,横竖自己在天台发现的事情也得重新复盘,秦云君从未乖乖听过一个女人的话,只是眼前这个人让他有种异常温暖的感觉。
他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顺便将湿透的绷带换下来,伤口被雨水浸泡地有些发炎,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好在都是外伤。
秦云君轻车熟路将碘伏涂抹在伤口拔干,没等护士过来就自己从旁边的医疗推车种找出纱布,用嘴咬着缠了上去。
伤口的地方木木的,没有什么感觉,也许疼痛成为日常习惯就不会感觉异样了。
安静下来的秦云君终于想到刚才的自己究竟是有多鲁莽。
且不说那人到底是不是在天台上,如果对方真的不怀好意想要害他性命,手无寸铁的自己只有抗打的本事,除了挨打就是挨打。
仔细想想,这事疑点实在太多了,之前在楼道中遇见那位类似于“扫地僧”一样的人物,后来在天台又机缘巧合碰到那只垃圾桶。
其实他自己知道,每每回去一次,自己都会诡异的出现在天台上,失去意识想要跳下去,如果不是周霓衣及时制止,恐怕这条命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
但今天,为什么就能自己走出梦魇?
他觉得被控制的力度相比之前变弱几分,也许在这个时间点,不太容易被人控制?
他从抽屉中随手找了支笔,在天台上想到的一切全都记录下来。此时的秦云君觉得自己脑仁生疼,也许是刚淋过雨的缘故,因为疲劳和惊慌导致的失眠在吃完两片感冒药后奇迹般起了作用,都没来得及将那张纸放到桌上,他一头歪倒在枕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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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只有周艳玲一个人。
秦云君是被叫醒的,好容易阖上的眼睛费力睁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烫的像个火球,下一秒钟就能将这张床铺点燃。
浑身上下不受控制的哆嗦,秦云君看着边柜上的那面小镜子,通红的脸颊提醒他,自己发烧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盖被子就睡着了!”
周艳玲将他唤醒,现在的他身上不仅有一条医院厚厚的棉被,上面还有条曾经在周霓衣床上见过的粉色压风花被。
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在他面前。
手已经被扎上针,冰凉液体顺着静脉贯穿全身,和热到快要沸腾的血液对比,像是岩浆遇上冰块,秦云君哆嗦的更加厉害。
周艳玲叹了口气:“原本还想让你睡一会儿,只是再睡姜汤就凉了,凉了再喝课就不管用了。”
秦云君无力地笑了一声:“阿姨,不用照顾我,去看周霓衣吧,姜汤我会自己喝掉的,谢谢阿姨。”
比起自己家那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女儿来说,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实在是周女士梦寐以求的乖宝贝。她眼神中露出怜爱的目光,用羹勺轻轻搅拌碗里的姜汤,说话语气都弱了下来。
“你这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
她看着那张苍白干瘦的脸,不忍叹气道:“你父母干什么的,出这么大事都不说来医院看一下,这样不在意,会烙下病根的。”
“他们都在外地,不常回来。平常在奶奶家住,这次我没告诉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的语气很弱,像是下一秒快要睡着。
周艳玲将喝完姜汤的保温杯收拾利索,看着双眼已经睁不开的孩子,自言自语道:“睡吧,一觉起来就好了。”说完,手中拿着那张胡写乱画的草稿纸,打算顺便帮他扔到垃圾桶。
她心道:这孩子也许是个小说迷,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房门被轻轻带上,空荡荡的病房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是这次,秦云君的梦境里,没有那条每每遇见好事就故意恼人的短信,而是变成真实的人,安静,美好。
一个女人奔跑在阳光下,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睡梦中的秦云君嘴角上露出微笑,下一秒,阳光下的影子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在五楼住院病房门前碰面的那个老人,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狡黠,悄无声息扭断了女孩儿的脖子。
梦碎了。
他骤然惊醒,衣服再次被汗水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