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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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了，周霓衣，你还记得我吗？-
睡梦中听见一阵诡异的笑声，糜烂又空灵。
周霓衣在床上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也醒不过来。
夜晚安静的宿舍楼传来一声尖细咆哮的女声，她怎么都没想到，女孩儿竟然就真的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失跳了下来。
从六楼的天台掉落，重力加速度只需要两秒。
“砰”的一声，重物砸击地面，鲜血将那条白色校服衬衫染红，像一个被人随便丢弃的西瓜，纤细的手臂和腿脚，早就摔成一滩泥。
周霓衣傻了。
她双腿在发抖，鬓角的头发被一瞬间逼出的冷汗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牢牢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路华容要真的跳下来，就算自己真的把绝交这两个字说出口，难道会为了这一时气话而自杀？
周霓衣的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等她终于能拼尽力气尖叫的时候，原本在寝室准备熄灯休息的同学们鱼贯而出，那声嘶力竭的叫声，被闭合的声道凭空拦截，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听见。
惨叫耗干了力气，冷汗湿透了碎花衬衫，她从睡梦中惊醒。
那摊红色血迹还混合着灰白粘腻的不明浆体，这个场面竟然轻而易举就记了十九年。
*
“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我是一只黄焖鸡，又黄又闷又垃圾。”
周霓衣将手机铃声调成震动，窄小的文具店中被新进的货物堆满，勉强才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口便传来一声声势浩大的叫嚷。
“周霓衣，你心是有多大啊，大白天在店里睡觉。快四十的人了没什么本事还天天偷懒，就你这个邋遢样子能结了婚才怪！”
“我没想结婚。”
“不结婚回头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
周霓衣轻笑伸了个懒腰，狐狸眼微微一挑：“您老就别担心了，我已经签过遗体捐赠协议了。到时候不光有人给我收尸，还得给我鞠躬送行。”
周母被她说的哑口无言，食指戳着她额头硬是半天没憋出半个字。
周霓衣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在这个年龄的同学早就已经结婚生子，早点的说不定再过几年都能升级当爷爷奶奶，她还是一事无成呆在这个左右不过十平米的门面房，守着上下学来去匆匆的学生，从他们嘴里抠点零花钱度日。
她有点心烦意乱，没理母亲，却被更尖的声音震得彻底从癔症中惊醒。
周母那张嘴已经快撅到天上：“你真是有本事了，枕着钢笔都能睡着，这一桌子的墨水还不是得我收拾？”
话音没落，那根老式钢笔就已经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欸，别扔。”
周母的脸色恢复几分：“我知道你心疼钱，不过这笔都漏水了，扔了算了。”
她从垃圾箱中把那根钢笔捡起来，半晌，开口道：“这是我爸以前出国时候给我买的限量款，修修还能用。”
“你爸你爸，你爸要是不死，也没现在的事儿！”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我不是告诉你换个铃声吗？这天天又酸又菜算什么？”
周霓衣哦了一声，接通电话。
“你好，是周霓衣吧。”
是一个声线油腻的男人。
周霓衣点头，才想到对面电话根本看不见，尴尬干笑一声：“是。”
“哎呀周霓衣，好长时间不见了，我是姜林啊，以前高中时候咱们班班长，你还记得吗？”
周霓衣的心咯噔一下。
高中，还真是改变命运的地方。
只是别人都是往好处发展，而她则永远停留在原地。
周霓衣想挂电话了。
“其实今天找你也没有其他事情，咱们班同学很长时间都不联系了......”
周霓衣的耐心被电话线另一头的支吾彻底消耗干净，不自知的皱起眉来。
“同学聚会不太方便，我还是不去了。”
“不是同学聚会，”对面一声轻叹：“咱们班李茉去世了，我们想送她最后一程。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儿，就过来一趟吧，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
去世了？
虽然生活鸡飞狗跳，她好歹还像一滩烂泥一样活着，事出有因的话，那就同意吧。
“好。”
灵堂灰黑色调带着冷漠的感觉，周霓衣知道那是生命走到尽头的颜色。
她穿着朴素，一身墨绿色风衣搭配简单的牛仔裤，灵堂前熙熙攘攘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和李茉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高一的时候坐过一段时间同桌，后来分开之后自然不怎么联系。
况且高中时候自己和路华容关系最好，也就顾不上其他什么人了。
周霓衣让人将花圈和其他人送来的摆成排，轻叹一声。
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灵堂面前惨白的烛火让人心中寒凉几分，加上三月末尾称得上料峭的春寒，周霓衣总觉得面前画像中的人总是死死盯着自己。
可能是她站的角度有些问题。
她手中捏着一朵白色的雏菊，还是刚才在火葬场门口买花圈时候别人送的。
灵堂面前堆满了菊花，周围乱糟糟的，但最让人觉得刺耳的就是面前两个巨大收音机中不停播放声嘶力竭的哭丧声。
人哭不出来，让机器来哭。
周霓衣冷笑一声，够不要脸的。
其实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因为这样的环境无可避免想起一个人：路华容。
她正想着，肩膀的地方突然一沉。
周霓衣打了个激灵，转过身去，面前那张脸有些面熟。
“周霓衣？”
“嗯。”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死者的丈夫，也是曾经同班的学习委员花恒。
其实从高中毕业开始，她就没怎么上学了，当年因为一句话被判了三个月，出来之后沧海桑田早就换了天地，周霓衣没心思高考，随便报了个烂大街的大专就开始跟母亲做生意。
她眼眸低垂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上面画着半只钟表，这个标志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她曾经见过，是个名贵的牌子。
视线回笼，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原本被发胶抹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突兀的划出几根，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也没有办法要求死者家属那么整齐。
周霓衣微微低头，鬓边一缕长发滑落：“节哀顺变。”
从毕业之后，她从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同学聚会，自然也不知道曾经人人可以踹一脚的小可怜学委现在已经成了三甲医院的精神科主任医师。
学生时代可能还有些许真情在，但是来这里参加葬礼的，多半是为了和主任医师连个情分。
花恒刚想开口，便听见门口人群有些激动，应该是来了什么很久没见的老熟人。
“谢谢你来看李茉，我先过去一下。”
身后油腻的声线再一次传来。
“栗大公子怎么过来了？诶呦，把近视眼手术做了啊，现在能看见人了！”
周霓衣有些烦，来吊唁根本不是目的，这群表面上为老同学送行的人，实际上只是打着葬礼的名义重新聚在一起，来一场勾心斗角的狂欢盛宴。
周霓衣看着灵堂前那朵肃穆的百花，笑声马上就要盖过哭声了。
“栗合鸣你不厚道啊，回国了怎么不说一声，如果今天不是李茉办事，大家还以为你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周霓衣轻哼一声，将那朵雏菊放在灵堂，鞠了个躬。
“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我是一只黄焖鸡，又黄又闷又垃圾。”
手机铃声出现的有些不合时宜，毕竟这么搞笑的曲调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别人的葬礼上。
是母亲打过来的电话，估计又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周霓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傍晚带着一层湿冷的雾气，将玻璃糊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潮湿哑光的天空。
她刚准备走出去，忽然发现背后一双眼睛就那样紧紧盯着自己。
那眼神带着审视和多疑，看的她浑身犯怵。
和从前在警局里被人审讯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霓衣忽然顿住脚步。
“你，看够了吗？”
她猛然回头，穿着一袭黑色运动服的男人眼神岿然不动，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黑曜石一样的瞳孔像大海深不见底的断层，在惨白的节能灯下析出一层层光晕，两道凌厉的眉毛不自觉皱起，高挺的鼻梁在面颊上洒下不小一片阴影。
周霓衣觉得这人应该在哪儿见过，只是现在一时脑子宕机想不出来。
不过他这个直勾勾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是？”
周霓衣有些不耐烦开口。
自从十九年前路华容变成一滩肉泥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害怕死亡这件事了。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面前更恐怖。
“秦云君。”
那道声音很淡，甚至轻到唇瓣发出字节的下一秒钟就消失在空气中，周围实在是太乱了。
秦云君。
当时班里成绩第一名。
现在新闻中的常客，物理研究领域带头人。
“哦，你也来了。”
周霓衣本打算客套几句就走，却没想到对方丝毫不领情。
“她不是自杀。”
“谁？李茉？”
周霓衣看了一眼灵堂面前那张被放大到每一个毛孔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照片，心中一紧。
李茉不是自杀？
“不是。”
面前闪过一道人影，手臂正好撞上她的小腹。
这一下力道不清。
周霓衣闷哼一声，女孩儿正好从二人中间穿过，她多看了一眼，下一秒，对面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没头没尾一句话，学物理学魔怔了吧。”
周霓衣腹诽。
等到刚才撞上自己的那个女孩儿转过身来，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张脸。
是路华容？
“抱歉。”
女孩儿像有什么急事，马上跑走。
周霓衣愣住了。
不可能，路华容早就死了。
就算不死，现在也已经三十七岁，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绝对不是她。
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一样的高挑身材，一样的白皙皮肤，甚至连眉心那一颗红色的痣都一样。
十九年前那种被人定死在地板上动不了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周霓衣觉得天花板在不停旋转，她顺着女孩儿走的方向快跑几步，到了那儿才发现面前是硬生生的一堵暗门。
“我跟你说了哥没事儿，今天他的同学都来了，估计一会儿还得吃个饭......”
推拉暗门被忽然打开，周霓衣看着眼前那个被打断的女人，长吸一口气。
竟然不是她。
“抱歉。”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上衣，腰间被紧紧扎在黑色打底裤中，袖间还带着一朵小白花。
被打断之后她瞬间熄灭手机屏幕，片刻的慌乱在下一秒钟重新恢复正常。
“是哥哥的同学吧，我是他妹妹，我叫....”
她点头打断：“你好，我是周霓衣。请问这里看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吗？”
女人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她是来找人的。
她脸上的笑容像提前排演过：“不好意思，我没见过。”
“打扰了。”
周霓衣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在一瞬间出现幻觉，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还是很多的。
沿路的走廊传来亲友的叹息。
都在讨论李茉的一声到底多么不如人意。
周霓衣知道几十年以后自己也会这样被人评头品足，所以也没太在意。
亮晶晶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未读消息，周霓衣疑惑打开，却看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
又是那个无聊的人发的骚扰消息，她没当真，顺手删掉。
她只想知道，突然消失的秦云君，和转眼出现的酷似路华容的女孩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