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9、第 9 章

　　颜君遥将霍师姐塞回褥子里，飞也似的跑出去，只一会后带回一个挎药箱的老道士。当时我并不认得他，只莫名觉得这老道眼神怪怪的。后来才知道，他便是那闻名天下的「春风手」邱神医。

　　邱神医为霍师姐诊过脉，又观察了她片刻。这才歪着头问颜君遥：“先前开的方子没让她喝吗？”

　　颜君遥垂眸，平静道：“弟子按您的吩咐，辰时送过一次药。”她瞥一眼木柜上的方盘，那盛着药汤的碗还热着，“方才来却见她打翻了被褥。这才发觉她烧了。”她冷静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刚才歇斯底里过一场。

　　邱神医把白须一抚，眯着眼发出一声深沉叹息。好一会过去，才道：“寒山快雪并无大碍。”

　　「寒山快雪」是霍师姐诨号。老一辈人都爱互称彼此诨号，不奇怪。只是，霍师姐都神志不清了，在他看来居然没事？

　　颜君遥也很意外。

　　邱神医又说：“如此，老夫再加两味药，重新煎过，你盯着她喝下去。”

　　颜君遥忙抱拳道是。

　　却见邱神医目中精光一闪，忽然换了个语气，意味深长道：“但她弄丢的那物件。你还是尽快为她找来。来日方长，不在乎这一时片刻。否则失魂落魄，忧心成疾。”

　　我听不懂他话中深意，也读不懂颜君遥此刻眼中的情绪。她这回没有答话，一小道童来敲门叫邱神医，他便匆匆离去。于是这屋子里又只剩下了颜君遥和霍师姐。

　　春雷闷响。

　　大人们常说春雷祛邪，可在我耳中听着，这雷声却不怎么吉利。颜君遥慢吞吞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羊脂色，正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鹰。素装的女道人薄唇紧抿，凌厉眉间一团阴云。她望着那玉佩，眸子里凝有杀意。我打了个冷战，正在心中猜测着，便见她把玉佩压在了霍师姐枕下。

　　“哼，都说华山剑客最是潇洒快意，你却偏对旧日痴情。”

　　她又伸手进霍师姐被褥里，似乎是在调整暖炉位置。末了轻笑两声。道袍宽袖一甩，快步离开了。我以为她是置气走了——因这玉佩背后的种种故事——而我大概还是不了解颜君遥这个人，她并未离去多久，便带了一个小丫鬟回来。

　　她本人则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慵懒撑起头，翻开书卷，开口略沙哑道：“小蝴蝶，动作不必太温柔。”

　　？不必太温柔？

　　名叫小蝴蝶的丫鬟便把布帕子放进凉水里浸湿，拧干了，拨开霍师姐额前碎发，轻轻敷上去。不一会又摘下来，重新洗过，再敷上去。她反复做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细细敲门声响起，外边有人道：
　　“君遥师姐，药煎好了。”
　　竟是小萧姑娘的声音！

　　颜君遥淡淡答应一声，木门吱呀一下，小萧姑娘便端着药罐进来了。那罐子里头还在咕噜噜冒着热气。她绕过小蝴蝶和我，小心翼翼地把药罐放在了床边地上。

　　“师姐小心烫。”小萧姑娘抓着衣摆，神态有些局促。颜君遥简单嗯了一声。心情一看就不好。这使得我十分担心起来——小萧姑娘干嘛让颜君遥小心烫？难不成颜君遥要亲自喂霍师姐喝药？不会吧，她一定会烫着霍师姐吧！虽然我很想看她和霍师姐贴在一起，但害得霍师姐受伤就不好了！

　　然而是我想多了，有外人在，颜君遥瞧都不愿瞧霍师姐一眼。只吩咐小蝴蝶和小萧姑娘做事。于是一个爬上床去扶起霍师姐，一个盛好药汤吹凉。二人配合默契，不消一会，药碗便见底了。

　　窗外天光暗淡，屋内点了灯。昏黄灯光照着，霍师姐显得格外憔悴。面上无色，眼下乌青深深的，与她平日俊俏神气的模样相去甚远。小萧姑娘略有一些怜惜，替霍师姐压好被褥后，慢慢从床上下来了。但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望向我，开口说：“早知道你也在，我就带些点心来了。”

　　我道：“没关系，我吃不了，我现在是魂魄呢。”说罢我伸手穿过她胸膛，笑了笑。

　　 等等。

　　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小萧姑娘怎么看得见我？

　　我心中恐惧，迅速看向颜君遥，恰好颜君遥也在看着我。她慢慢站起身，眸里骤然燃起杀意：“师妹，你在和谁说话？”

　　完了。我心中叫苦。连忙同小萧姑娘解释，而她只是吃惊地望着我，眼角逐渐有了泪水。最终颤抖着嗫嚅道：“君，君遥师姐，我的朋友死掉了。”

　　颜君遥露出一个罕见的惊讶表情。

　　小萧姑娘又哭道：“已经变成鬼了。”

　　我大喊：“我只是被我的师姐打昏了，灵魂出窍呢！”
　　小萧姑娘却不听我说话的：“早知道，就让你来我们这边吃饭了，师兄果然没骗我，华山是会饿死弟子的。”

　　……什么！
　　我们华山虽然很穷，但馒头也好包子也罢，还是能填饱肚子的！
　　难道这就是小萧姑娘每次来见我都会带零食的真正原因吗？她怕我饿死！

　　我凑到小萧姑娘面前，重复了几遍「我没死」
　　我又说：「是仙法。」

　　虽然好像不是仙法，是佛门圣物大显神通。但为了通俗易懂，就先如此解释给小萧姑娘听好了。
　　 小萧姑娘似信非信地望着我，此时却听颜君遥冰冷极了的声线再次响起：
　　“萧长安，你到底在看谁？”她竟叫了小萧姑娘全名。

　　小萧姑娘身子一颤，赶紧转向颜君遥：“没，没看见！刚刚好像是我出现幻觉！”

　　“幻觉？”

　　颜君遥瞪着小萧姑娘，突然一步上前来，飞出黄符直冲我面上贴。她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我被吓的不轻，赶紧闪到屋外去。小萧姑娘跟在我身后，忙喊：“约莫是霍彤姐姐看起来病的有些重，让我也开始担心依依了！”

　　颜君遥一听，身形一顿，面上竟闪过一丝难堪。趁着这个机会，小萧姑娘迅速把门合上，出声赔了几句不是。我在心中惊叹，好个小萧姑娘，平日里嘴上说着她家君遥师姐不在乎霍师姐，关键时刻把人搬出来挡箭。真有你的！

　　小萧姑娘与我使眼色，我也不敢再冒险，便放弃了旁观的机会，跟着她速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