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脚步声渐远,易师姐走了。她竟没来向霍师姐问一声好,令我有些难过。不过考虑到她们是比剑分出的受罪人,也许霍师姐并不想见她。
我轻轻飘到霍师姐床边去。
霍师姐平日里睡觉是喜欢摊开成个大字形的,唯独来癸水的几日,会像这样,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她的黑发散在枕上,乌泱泱一片,衬得她耳上银饰更光彩。
等会,耳上银饰?
……霍师姐什么时候穿的耳?昨天见她都没有吧!
莫非是武当的臭道士给她现穿的?
我低下头去仔细一看,银饰边缘果然有斑驳血痕。不禁心头一紧。又一看,发现霍师姐床头散着几卷书,赫然写着:《三从四德》《女儿经》。我见识不多,但对这两部妇道巨著却是十分熟悉。只因小时候隔壁家住着一位资历深的媒婆,一有姑娘来拜访,她便问:《女儿经》读过吗?《三从四德》背的如何?
成亲居然还要背书?于是幼年的我一度很害怕成亲。
却没想到,如今竟会在自家大师姐枕边又看到这两本熟悉的东西。我心中翻起说不出的苦涩。想她霍彤是何人?是当今剑圣座下大弟子,华山七剑之首,单枪匹马闯幽州夺回英雄令的华山大师姐。不仅同门尊敬她,每逢霍师姐生辰时,收到的江湖信件和礼物也要堆上满满两屋子。
有这般的人气,若无意外,她就是下一任华山掌门。再不济也能是个副的。便就是如此一位潇洒自在的江湖女儿,居然也要枯守那劳什子妇道规矩礼数,要靠皮囊来博取夫君欢心。
我在心中想象了一下,跟在颜欢身后唯唯诺诺的霍师姐,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十分难受。
怕是以后连回个华山都还得先请示过武当掌教呢!
那帮子臭道士整这一出分明就是在报复霍师姐!
我郁闷着,正生着气,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一时间忘了外人看不见我,被吓得躲到床底下去。来人动作很轻,缓着步子走到床边来。我看见一双很素的布鞋,挺小巧,似乎是个女人。
是谁呢?谁还有这样的良心来探望霍师姐?
我从床底下冒出头,抬眸一看——
——颜君遥。
颜?君!遥?
怎么是她?
我惊讶地钻出来,只见女道人端着一枚方盘子,盘子里盛有一碗热腾的红糖水和一碟小点心——显然,她是来专程照顾霍师姐的!
天呐!我捂住嘴。衙门里长草,太荒堂了!
颜君遥已换去了早些时候在大堂里穿的华贵鹤袍。如今仅着一件素灰外衣,交叉襟口上锈着乾坤图,腰间拴着阴阳鱼佩。本齐腰的长发绾成个团,扎作太极髻,用根木簪插在其中,隐约可见发尾的斑白。我之前见她眼下有乌青的,此时却已看不到了。仔细一瞧,原来是上了妆。
越来越奇怪了。换上了朴素衣裳,却又刻意上妆。来照顾憔悴的霍师姐有必要弄的这么隆重么?我努力揣度颜君遥心思,实在不能理解。要是孔雀开屏的行为,怎么也得做个全套才对。
女道人将盘子搁在了床头雕花木柜上。
“霍彤,吃点东西。”她的语气与她神情一样冷漠。
本该如银铃一般清脆的嗓音如今听着却略有些沙哑。
看来是昨夜淋了雨,受寒了。我猜想。
霍师姐不应声。
……
“霍彤。”
“霍彤。”
还是没有反应。
颜君遥微蹙了眉,伸出手去。匀称的胳膊在道袍宽袖里竟显得有些单薄。她似乎是想推一推霍师姐,可手却悬在了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最后收回了手去。
“……我知道你醒着。”女道人的话里突然多了几分杀气。
什么?霍师姐醒着吗?
我绕过去一看,霍师姐分明紧闭着眼!
窗外落雨声杂,颜君遥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你在羞辱我?”
等等,怎么就羞辱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疑惑着,颜君遥却突然有大动作!她把袖子一挽,伸手便把霍师姐被子掀去一半!霍师姐身上只穿了件单衣,被冻的身子一缩,接着就捂住肚子难耐呻吟起来。然而颜君遥似乎并未解气,恶狠狠叫了声霍师姐名字后咬着牙低喝:
“你聋了吗!还是我低三下四伺候你的样子叫你觉得很高兴?”
她掰住霍师姐的肩头就往下摁,强迫霍师姐整个人翻身面向她。却见霍师姐真的醒着,她双颊微红,额上虚汗直冒,一双眼无力的睁着,里头黯然无光。颜君遥就在她身旁,怒气冲冲,她却看也不看颜君遥,只痴痴盯着床帐上某处发呆。一句话不讲,张着红唇细声吐息。
霍师姐身上那股气质消失了,她现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麻木不堪,任人摆布。
我心中一阵抽痛,霍师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现在倒宁愿她叛逃师门,去江湖上继续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愿看她如现在这般毫无生气的过日子!至于和颜君遥,到底爱不爱恨不恨也都无所谓了,事已至此,还能继续发展成什么关系呢?或许正如小萧姑娘说的,颜君遥和霍师姐,就只是打从心底里看不惯彼此罢了。旁若无人的争吵,不过是因为这份讨厌已到了极致,
“霍彤!”
颜君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念头,我揉揉眼睛,见她提着霍师姐襟口。这位素日里以冷静为荣的女道人,此刻着了魔似的愤恨道:
“这不是醒着吗?如今占了我的屋子,睡了我的床,就得寸进尺起来了?我是说过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可你这还没当上颜欢的女人,就想要冷眼欺辱我?”
欺辱?受害者是不是搞错了?霍师姐才是最惨的那个吧!
“就这么恨我?”颜君遥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把霍师姐衣襟都揪的变形,“是要我从武当离开?”
说到这里,话中浓浓的怒意里已掺进了些许哭腔。可霍师姐仍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从颜君遥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凄凉。她眼眶红了,却一直忍着没有哭。我这才发觉她们二人此时离的极近,差一点就能亲上,可纵使是我,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暧昧气氛。
直到霍师姐突然一个冷颤,这位怒火中烧的女道人碰了碰霍师姐额头,霎那间回过神,惊讶道:
“怎么这么烫?”
“霍彤?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