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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谁愿意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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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萧姑娘回来了,还抱着个崭新药罐子。
我很惊讶:“你买这新药罐子岂不是一次性使用?”怎么不问人借一个呢。
小萧姑娘道:“为什么是一次性?明天也得煎呢。”
两次性使用。
“君遥师姐呢?”她探头在堂屋里望了一圈。没找见人,有些疑惑。
我抱起手:“她正和霍师姐在床上睡觉呢。”
小萧姑娘不说话,漆黑的眼睛看着我。
真的啦。
颜君遥被霍师姐抱到了床上,一身脏兮兮道袍也被霍师姐脱下来拿走了。床边放了盆炭火,烤得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
是一个温存的好地方呢。
我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屋子传来一声怒吼。接着门板一响,霍师姐走出来,叉着腰带着点气愤朝着门里边喝道:“哪家的大小姐,这么难伺候!不就是脱衣服看看伤,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嘛。”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萧姑娘眨眨眼望着我,我也眨眨眼望着小萧姑娘。
“君遥师姐被非礼了。”她道。
霍师姐的声音远远飘来:“好心当作驴肝肺,是你师姐非礼了我的眼睛!”
还是老样子呢。
“君遥师姐!”门板一响,小萧姑娘好似一个白汤圆瞬移到床边。可怜兮兮道:“君遥师姐,药已经煎上了。”
颜君遥背对我们躺着,用被子把自己卷得好似一个虾卷。身子起伏,似乎还在气头上,并不答话。
小萧姑娘又小小声喊:“君遥师姐?”
还是不说话。
我们没办法,只得在床边坐下。
好一会过去,我又将睡着了。小萧姑娘突然站起身,把手一拍:“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买……”
话音没落,吱呀一声,我扭头看,登时惊呆!只见一个好俊俏的农家女子走进屋来!
再定眼看,这居然是霍师姐?
霍师姐换上这身朴素农家衣裳,侠气不减,还多了好几分贤淑姿色!那袖口卷着边,长发用根筷子随意绾在头上。些许自耳后垂下来,更添了多少随意。一柄长剑挂腰间,着实有些不起眼,可只要一看见,便骤觉有满面寒风身边过。再回神看她,那一双眼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几重剑意,这怎会是普通农家女子?分明一个隐居山野的女剑客。
霍师姐真不愧是华山派大师姐,剑圣手下唯一的女徒弟。
我好像有点明白晓岚师兄为什么能暗恋她十年了。
颜君遥慢慢翻过身来瞪她。
霍师姐当即开口道:“你的金贵道袍,我可特地和我的袍子分开洗了。到时候可不要说上边染了其它颜色,让我赔钱。”
说罢,一手将那湿衣裳抖开,正是颜君遥的道袍。先前灰扑扑的袍子被她洗得干干净净,连绣上去的白鹤都开始发亮了。
颜君遥又翻过身去。
霍师姐也不说话,拿竹竿架在炭火边上,将道袍晾好。快步离开了。
小萧姑娘感叹道:“你家师姐真有两把刷子。”
那是当然。
她又道:“这要是在京城,佣金能按每天一两银子来算吧。”
那是当然……等等,霍师姐可不是专干家务活的丫鬟!
过了一会,霍师姐又端着个碗进来,对我们说:“你们出去吃饭吧。”
小萧姑娘杵在颜君遥床边,低头揪着衣摆:“我不吃了。”
她先前分明说很饿的。
“不吃?”霍师姐似笑非笑道:“你们两个小孩子能经得住什么饿?我帮你看着姓颜的,你去吃。”
颜君遥面对着墙开口:“把钱还我。”
“那银子已经姓霍了。”霍师姐两步走过去,顺手将碗放在床头柜子上,我踮起脚一看,那竟是一碗青菜肉丁粥。
原来霍师姐方才离开,是给颜君遥洗衣裳熬粥去了!
她那样子却是得意极了,俯身凑近了床上女道人说:“莫非颜道长这幅样子,还想起床来抢?”
“萧长安!”颜君遥愤怒开口,“把这华山混账给我赶出去!”
小萧姑娘自是插不上话,霍师姐一屁股在床边木椅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悠悠道:“还不快去吃?吃完了便快些回来,我还等着吃呢。”
我忙拉着小萧姑娘退出去。
这餐饭并没尝出什么味道,或许是因为这一家人口味吃得不重,又或许是因为我怀揣着心事。我吃得不多,小萧姑娘却足足吃了两大碗。
她说:“偶尔粗茶淡饭,也不错呢。”
待吃完饭,再回到颜君遥房里,就见霍师姐仍坐在床边,那一碗粥还原封不动置在柜子上。
颜君遥仍面对着墙。
霍师姐对小萧姑娘说:“你师姐待会要饿昏过去,快帮她把饭喂了。”
怎么,方才这么好一会,霍师姐怎么不亲自喂?
小萧姑娘应声爬到床上去,轻轻扶起颜君遥。谁知就是这一个简单坐起身的动作,颜君遥竟疼得咬牙呻吟。直吓得小萧姑娘急出满额的汗,委屈道:“君遥师姐,你很不舒服吗?”
颜君遥微微摇头。
可小萧姑娘再弄她,她又发出吃痛轻喘。
小萧姑娘愣在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霍师姐本只是抱手在旁看着,见状起身凑近过去,一手揽住了颜君遥,另一手从旁边捞了个枕头卡在人背后。接着又将毯子铺开,搭在颜君遥胸前,往后一裹。
颜君遥咬牙:“你给我滚开。”
霍师姐唏嘘感叹:“你们那仙丹真有效果,先前还半死不活的,吃两粒后就有力气骂人了。”
颜君遥闭眼嗔怒:“萧长安,我不吃了。你们全都出去。”
小萧姑娘闻声回转头,默了默,突然说:“要不然,就让霍彤姐姐喂一下君遥师姐吧?”
霍师姐愣住。
颜君遥瞪大眼睛。
小萧姑娘嘟着嘴,喃喃道:“我想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还得准备热水给君遥师姐洗澡。君遥师姐今日遭了那样的罪,现在一定难受极了。既然霍彤姐姐挺会照顾人,就让她暂且帮帮忙吧。”
这,小萧姑娘竟主动说出撮合师姐们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颜君遥绝不会答应!
我这么以为着,谁知那女道人竟缓缓垂下眸去。默认般的不反驳了。霍师姐盯着她看了一会,接过碗,舀出一勺粥吹吹,喂到颜君遥嘴边。
颜君遥没反应。
霍师姐道:“你要是不吃,我就一口全喝了。”
颜君遥这才微微张嘴。
我突然觉得颜君遥这虚弱倔强的模样好像一只没长大的小猫。不开心就挠一下霍师姐,开心也得挠一下霍师姐。
这二人的甜蜜时刻没能多围观一会,小萧姑娘就拉着我去灶房干活。她烧火煎药,而我则蹲在地上帮农妇洗碗。
我本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正埋头使劲搓。谁知那农妇突然开口了。
她问:“小丫头们,青城山是不是要遭大乱了?”
小萧姑娘认真道:“怎么会呢。”
而我想起天一教的事,甚是有些心虚,试探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农妇有些忧心地道:“我听说这两日,青城山突然来了好多江湖人,大家心里边都陡着呢!今个要不是看你们都是姑娘家,我决不愿意让你们来我家歇脚的。”
我忙说:“阿娘放心,我们都是真正的名门正派。”
小萧姑娘却问:“来了很多江湖人?除了我们还有谁呀。”
她看似漫不经心听着,却一下子问到了关键。
那农妇道:“听说前几日,山前边的小酒楼里,华山派和丐帮的人打起来了!还有昨日,有几个带刀的汉子来我们村,挨家挨户的问我们有没有蛇胆卖呢!”
蛇胆?为什么要买蛇胆呢?
农妇神色凝重,接着诉苦道:“一个青城派就够我们受了……怎么还突然来了这么多……”
我忙问:“阿娘为何这样说?青城派做了什么?”
“你们莫非不知道?”那农妇很惊讶,“青城派那些混账弟子,抢人抢粮,什么他们都做得出来!就是去年的时候,欧阳老先生救了两个摔下陷阱受伤的青城弟子,谁知道等他们转醒过来,非说是欧阳老先生挖的那陷阱,存心害他们!”
我惊讶,这不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东郭先生救了狼嘛!
那农妇怄气道:“可不就是这样!若不是小青丫头及时回家赶走了他们,恐怕欧阳老先生要遭毒手了!”
小萧姑娘气鼓鼓附和:“一个好好的武林正道,竟教出这么些为非作歹的弟子。可恨呢!”
那农妇连忙又跟我们讲了几件有关青城派作恶的事。还说有些不知打哪来的混混,只要给青城祖师爷牌位磕过头,就算入了青城派。
我竟想不到,这个何缥缈,他勾结魔教就算了,竟连青城派的名誉也不要了吗?
小萧姑娘突然问:“青城派是一直如此吗?”
那农妇怔住,想了想,才说:“那可不是。就在四五年前,咱这河里发大水,那青城派的夫人还跳下河去救了人呢!”
这说的好像是鼻涕虫的娘亲。
可又想起李松风说的,鼻涕虫娘亲下河救人后就染上恶疾。这般好人没好报的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只好不做声。洗过碗后,农妇去干别的杂活了。小萧姑娘和我一起将烧开的水倒进小木桶里,正要往颜君遥屋里提,她突然顿住,说:“我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惊愕望向她,“什么事?”
她说:“我得先给君遥师姐买一身新衣裳!”
……算了吧小萧姑娘!这小村子里头,怎么可能有卖衣裳的?
小萧姑娘瘪瘪嘴,“可是君遥师姐恐怕不会愿意穿别人的贴身衣裳。”
正说着,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竟是欧阳青。她穿一身碎花布裙子,扎着条粗粗麻花辫,弯刀仍别在腰间。神气十足叉腰看着我们。
她道:“这壶药你们拿去,记得明儿给钱。”
我一看,她脚边当真放着个药壶。
小萧姑娘问:“这是什么药呢?”
欧阳青说:“祛毒的。你们今个所有进过山的人,都得喝一碗。”
小萧姑娘很惊讶:“毒?我们中毒了吗?”
欧阳青并不回答。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