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43、 天一教（二）

　　这记忆虽是遥远，但尤其深刻……那是在我五六岁时候。一个冬天，隔壁王寡妇家的儿子上山砍柴，踩空了路，跌到乱石堆里摔死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一下是一蹶不振，只想着求死了。
　　当时近着年关，各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干，虽有村长出面请大家帮忙张罗丧事，真愿意来的却不多。搭起了篷，一看场子里只有寥寥几人。我和奶奶便在这其中。
　　那年我的爹娘在外头跑生意，都还没有回家，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这样的情况本是不用来的，但奶奶实在心疼王寡妇，于是跑去堂子里的后厨帮工，我则在前院坐着。
　　怪事就发生在守灵第一天的傍晚。
　　天渐渐的黑了，雪下的大。风又急。我们在灵堂生了炭火，挨着坐在一块。王寡妇早已哭得脱了力，两只眼红红的，离了魂似的瘫在椅子上。旁边两个婶子在安慰她，但也都有些乏了。
　　我被奶奶裹得很厚实，就算让我到外面走一圈也不会觉得很冷。可突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叫我背后一凉。毛骨悚然间抬头看，就见篷子外走来几个人。他们身穿麻色大袄，背着木头箱子。头上麻布巾裹着，竟是几个大夫。
　　大夫进灵堂干什么？我们立刻全都站起身。村长走去门边问：“做什么？”
　　领头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说：“我们听说这儿死了个年轻人，是吗。”
　　村长一愣，忙说是。
　　那大夫接着又问：“怎么死的。”
　　“失了足，摔没了。”
　　“尸身可还完整？”
　　“……”
　　“去世几天了？”
　　“一天……”
　　我不明白，王寡妇本就很难过了，这些人怎么还要一遍遍提起她的伤心事呢？可令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大夫问完话，竟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目中迸发精光：“我们能医活他。”
　　众人惊吓！
　　包治百病，起死回生这几个字，岂是寻常大夫敢说的话？华佗都不会这么自夸！这帮人八成是群江湖骗子！
　　村长厉色赶走了这帮人，又担心我一个小孩在灵堂待着害怕，便叫奶奶带我早些回去休息。奶奶担心方才那帮人折回来下黑手，村长便答应送我们回去。
　　我们和王寡妇家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可这一路居然走了很久，我们似乎在不停重复走过的路，经过了一棵树，过了一会，又经过它。
　　然而奶奶和村长是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到，似乎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待终于到了家，我贪睡，一回家就犯困，闭上眼昏昏沉沉，不知过去多多久，迷糊间，突然听见外面很吵闹。
　　有人在说：“这么晚，王寡妇会跑哪里去呢？”
　　我一瞬惊醒！起身一看，奶奶已经不在床上，灯且还没有吹，外面天色是黑的，窗户边有许多人影。我穿好衣裳连忙跑出去，就见村长等一大群人，穿着厚衣裳提着灯笼站我家外边。奶奶和几个婶子则在屋檐下，大家都在说着：
　　你们谁看见了王寡妇？看见什么外人进灵堂了？
　　原来是村长一回去，就发觉王寡妇失踪了。
　　村子里的大家提灯笼举火把四处寻找王寡妇，却是无果。将要到黎明时，不知怎得又发现她在灵堂坐着。但一问起她去了哪，她只笑着说：去山里玩了玩。
　　玩了玩？先前还哭的要死要活，怎么这就变了？
　　这一下真是把大家吓得不轻，这不是中邪了是怎的？
　　大人们都认为那日到灵堂问话的几个大夫是阴间的索命鬼，于是都不愿往这来了。王寡妇家这场白事本就没什么人帮忙，这之后更是冷清。
　　但近邻毕竟是近邻，第二天晚饭后，奶奶怕王寡妇想不开，便带着我，打算去叫我二叔二婶来，到王寡妇那边坐坐。外边雪下的很大，天色又比较黑。路上乌麻麻一片，很难看清路。奶奶点了油灯，又给我一只小灯笼，这才安心出发。
　　雪踩起来松松的，发出声响。这样的雪很适合堆雪人。我正这么想着，抬头一看，就发现王寡妇家门口立着一个雪人。
　　这雪人是今天刚堆上的，还没有变形。它穿着小孩子的衣裳，戴着一个虎头帽子。脸上贴着一个笑脸。
　　雪人挺不错的，可，可这——这难道是王寡妇堆的？我惊讶极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还有心情堆雪人？
　　我不明所以，这时奶奶已走上前来。她看见门口的雪人，神色一凝，二话不说竟拉住我的手就跑！匆忙中我回头看，灵堂里昏黄灯光落在那雪人身上，竟有一种莫名的阴森感。
　　更奇怪的是，到了二叔家，奶奶绝口不提王寡妇了，却说我们是来暂住几日的！
　　分明是要约二叔二婶到王寡妇那去，怎么反倒连我们自己家都不回了呢。那时我想不明白，但二叔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姐，她愿意带着我玩儿，我便很快忘了这码事。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七天，王寡妇儿子该封棺下葬了。村长虽觉得王寡妇诡异，但还是招呼了几个年轻的男人，提着鸡就往王寡妇家去。
　　我眼看着他们去，又眼看着他们跑回来！几人神色慌张姿态癫狂，嘴里喊着：“出大事了！”
　　——王寡妇儿子的尸身不见了！
　　一个死人，都穿好寿衣被装进了棺木里，怎么还能消失的？
　　这件事越传越玄乎，有人说是阴兵来附身了王寡妇，把她儿子的尸身弄走了。还有人说是王寡妇的儿子尸变了，自己跑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那一日奶奶为何改口不去她那，原来是早有预见！
　　邻居家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怎么还敢回去？二叔和我奶奶商量后，决心让我们去他家长住，这一天就去取行李衣裳。我跟着大人们匆匆忙忙往家里边赶，那时天还没有很亮，又下着大雪。四周乌麻麻的，我没看清路，经过灵堂门口，那已然变形了的雪人身旁时，一下子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还不等我爬起来，我堂姐立刻尖叫道：“一只鞋子！”
　　鞋子？我迅速起身回头一看，只见我方才经过的草丛里，雪已被我搓开，那下面赫然有一只紫红色的，崭新的布鞋！
　　二婶当即崩溃喊叫出声：“这不是王寡妇那儿子的寿鞋吗！”
　　再一看这寿鞋，竟是被穿在脚上的！这只脚埋在雪里，几乎已看不出颜色。且它似乎是从那雪人身子里伸出来的！
　　我们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往回跑，跑到半路遇见村长，连忙跟他说了这事。后来的事情就只是我听说了。听说大家从那雪人里挖出了王寡妇儿子的尸体，他受伤的地方被缝上了，脸上贴满了黄符，黄符上写满了血红的字，没人敢去认那是什么。而一直闭门不出的王寡妇，也从村子里消失了。
　　……
　　我把这段惊悚的回忆说完，小萧姑娘打了个寒战，“难道那位姓王的婶婶，相信了起死回生的邪术吗？”
　　李松风道：“如此看来，那几个大夫或许就是天一教教徒。我之前只当是民间邪术作祟，却不知已成了有规模的邪教，竟有胆把魔爪伸向我们青城！”

　　我看着李松风如此愤慨，却突然有个想法。有没有可能，不是天一教入侵青城派，而是青城派主动勾结的天一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