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40、死里逢生

　　一条长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牢房！那铁栏杆极粗，巨大铁链拴着铁门，并没有锁。墙上虽有灯盏，火光却并不足够照亮牢房里面。黑乌乌的空间令人头皮发麻，我只看了几眼就连忙侧目。

　　鼻涕虫瞪着眼睛低呼：“牢里面……关着什么？这……这里发生过什么？”
　　小萧姑娘也傻了眼，退后几步，身形一晃揪住我的袖口。我方才跑的太快，鼻子被冻得失了灵，这会停下来，才逐渐恢复嗅觉，竟发现此处也弥漫着那股奇特的，类似腥臭酸味的，和那细长人影身上一样的腐烂尸臭。
　　——难道这些牢房里头，就是关着和那细长人影类似的……东西？
　　我正这么想着，本就很害怕了，谁知身旁的鼻涕虫还突然迸发出一道尖叫！那声音刺耳，吓得我双腿一软，就这么蹲下去站不起来了。抬头看他，他正张牙舞爪，指着不远处一间牢房大叫：“死人！那儿有好多死人！”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便只见一间牢房的栏杆后，赫然堆着一堆黄森森的颅骨！那颅骨半腐，还黏着头发，瞧着是恶心至极！
　　小萧姑娘登时捂住嘴，哇的一下干呕不止。鼻涕虫跌坐在地，颤抖身子直打哆嗦。就在这崩溃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噔噔噔脚步声响起，竟是冲着我们来了！
　　完了，是鼻涕虫的尖叫声引来了另一个妖怪！
　　小萧姑娘仿佛静止了望着前面的拐角，鼻涕虫也傻了眼，张着嘴连呼吸都忘记。我们背后有细长鬼影，前面又遭了未知的野兽，这一下岂不是插翅难飞？
　　我们都还只是小孩子，为了寻找师姐才误入这座墓穴，老天爷怎么要降下如此惩罚？
　　却就在这危难关头，我似乎听到一声鹤鸣，接着就自前面拐角处，奔出了一道白色的，熟悉的身影！我正错愕时，那身影已经来到我们面前，愠怒道：“还不快站起来！”
　　这居然是颜君遥！
　　颜君遥怎么在这里？霍师姐为什么没和她在一起？
　　我的疑惑不合时宜，那带着明显攻击意图的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颜君遥见我们发愣，忙转身到最近的一间牢前，两三下拨掉了那拴门的铁链，而后折返回来，一手一个，提着我和鼻涕虫扔进那黑乌乌的牢里。我似乎跌在稻草上，还未反应过来，颜君遥又抱着小萧姑娘进来了。
　　她低声喝道：“去角落里蹲着！”
　　我和鼻涕虫脑子都不清醒，哪里知道角落在哪？只能连滚带爬往更黑更深处摸，却被颜君遥拉着衣襟子往另一个方向扔。果然这儿才是墙角，我战栗着贴着墙壁蹲下，可旁边似乎有什么软踏踏黏糊糊且非常臭的东西，一下子弄潮了我鞋子，我想都不敢想那是什么，连忙往边上挪了挪，就这么碰到了一条冰凉的东西。
　　妈呀！我低呼：“有蛇！”
　　鼻涕虫也低呼：“在哪呢！”他说着话，那冰凉的东西就扭动起来，一下子揪住我的衣摆。原来这是鼻涕虫的胳膊。
　　……他也太冷了吧！
　　此处黑暗，长廊明亮。我们挤在一块，不住颤抖。外面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了，几乎已到了咫尺。腐臭气味也变得十分浓烈。我浑身不听使唤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方才是细长鬼影……现在是什么？
　　却听颜君遥轻轻道：“别看。”
　　话音落，一阵淡淡檀香气味就将我包裹，锦缎布料蹭着我的脸颊，其下包裹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身旁是鼻涕虫，他也埋头在这突如其来的怀抱里，最边上小萧姑娘唔了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
　　颜君遥抱住了我们，她的怀中就是一方安宁的小世界。
　　我似乎终于有点懂了，为什么江湖话本子里常写——漂泊一生的浪客遇见女人的怀抱后，便再也无法漂泊，要一直沉沦在温柔乡里了。我现在只是被颜君遥轻轻抱着，那细长鬼影便散去了，所有恐怖的东西都远去了。颜君遥平稳的心跳多令人安心，她的吐息也仿佛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我现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心情却比看得见时要好的多。我闭上眼睛，甚至觉得困了。
　　可不等我多体会，脚步声已到了我们这间牢房的外边，和那阴险的细长鬼影不同，它很暴躁。它撞击铁栏杆发出巨大声响，一面撞一面发出巨大咆哮。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先前被安抚的心此刻又慌乱起来。脑海里甚至还浮现出了鬼怪话本子中所描述的妖物——它们有着长长的爪子，绿色湿润的皮肤，身上带着浓烈的臭味，看见人时就会发出“咯咯”怪笑。如果遇见小孩，就要把内脏全掏出来吃掉。
　　不过还好，它的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只在长廊里发了一会脾气，没找见我们，便要走了。我听着脚步声一点点往远处去，正在心中默默感谢上苍，却忽然听见一阵“咕噜——”
　　谁的肚子叫了！
　　电光火石一瞬间！颜君遥翻身而起，她跑到门边抓起地上铁索赶紧栓门，可哪里有那诡异东西来的快！于是我们全都看见了，一个身缠铁锁的人形妖怪狂奔而来！它浑身是绿色的皮肤，面部肿胀生疮！那五官凸起，诡异得像是一具尸体！它巨大身躯快比牢房还要高，胳膊壮得快和我的腰一样粗！
　　我一瞬出了满身冷汗！不住尖叫！
　　这是什么东西？！是尸人不成？
　　它一拳就将门砸开！颜君遥不慎未能躲避，这一下竟被那冲击力撞飞起来，重重跌到地上。小萧姑娘哭着爬过去抱住颜君遥，鼻涕虫也开始哇哇大哭！我眼看着那绿色尸人一步踏进牢房里，高高扬起了手。可地上颜君遥还没能站起来！就在这绝境之时，忽听一声大喊！过道烛台火焰明灭，而后剑风狂斩，一道道直冲着那绿色尸人袭去！它来不及躲避，瞬间被割伤数处，一下子跪倒在地，正要再站起来，就见一蓝色身影闪电般冲到它背后，手中剑锋掠寒光，直直朝着它脖颈斩去！
　　我定眼一看，来人竟是霍师姐！
　　霍师姐怎的突然来了？她先前到底有没有和颜君遥在一起？
　　不等我思考，只听尸人怒吼，猛地低头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接着一个扫堂腿，往霍师姐脚下踢去！霍师姐显然没料到它还有这般身法变招，险些被踢中，堪堪躲避后，连忙翻身到远处。那尸人却一点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几步追着过去挥拳开打，那两条胳膊上的铁链威力极大，甩在空中发出“呜呜”的破风声，这要是被击中一下，恐怕内脏骨头全都得碎掉。
　　我头一次目睹这般搏命恶斗，只觉浑身冰冷，连心都被提到嗓子眼。这边颜君遥已被小萧姑娘扶着坐起身，但情况实在不太好，她嘴角全是血，蹙着眉冷汗直冒。
　　小萧姑娘哭道：“君遥师姐，你怎么样了呢？”
　　颜君遥不答。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落下来。这一切为什么不是一场梦？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不远处又一道声音大喝：“霍姑娘撑住！”接着一长袍男子晃身前来，手中长剑如云似雾般向那尸人身上斩去。那尸人本忙着对付霍师姐，怎想到又来一个？顿时被削去了不少肉块，怒号着开始发疯了。
　　鼻涕虫惊骇，“五师兄？”
　　我也一愣，定眼看，这前来支援的长袍男子还真是李松风！
　　怎么回事？大家为何一个接一个的来了？李松风不是进了那石门，他为何在这里？
　　李松风一面出招一面大喝：“师弟快带他们走！”
　　我和鼻涕虫这才晃过神来，急忙跑到颜君遥身边。小萧姑娘对我们做了个眼神，我们点点头，然后各自分工抬起颜君遥肩腰脚三处，就这么横着将她自牢里搬了出去。我曾经观察小蚂蚁，它们搬运很大的食物时，都是好几只一起协作。我们现在真就像那小蚂蚁。虽然没什么力气也不够高，合作一下还是能干点事的。
　　背后剑风唰唰地响，我虽没机会往后看，却能自声音判断那仍是一场恶斗。走到拐角处时，颜君遥微弱声音道：“往左。”我们互相看一眼，连忙往左。
　　不知经过了多少间牢房，忽然在前面出现一道石门，我们在那停下，颜君遥本要抬手去解机关，没想到鼻涕虫闲出手来两下子给整开了。我对他投以赞许的眼神，连忙进去，便有一阵刺鼻的药草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