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28、空坟

　　谁能想得到青城山中居然有这样一个骇人的大洞？
　　这洞通往何处，该不会是地狱？
　　我仿佛被钉死在原地，竟然一动也不能动了。身旁是颜君遥逐渐冒出来的身子，她只出来了一点点，攀着壁崖又扔出一团火。与方才相同，这团火明明灭灭，坠入深渊，不见踪影。

　　妈呀！！我被吓得尖叫。

　　“怎么回事！”霍师姐也在闷声大喊，她跟在颜君遥后边自然看不见这儿的情况。
　　颜君遥半晌不做声，忽然冒出一句：“没路了。”

　　“没路了？”霍师姐声线一颤，“到底怎么回事？”

　　“前面是悬崖。”颜君遥如实回答。

　　“悬崖？”霍师姐仿佛听见什么极其诡异的事，“你不是还说……听见了什么声音？”
　　女道人不说话，又将身子伸的更出来一些，似乎是想借火光确认洞口附近的情况。可她却忽然轻咛一声，猛地往后回望：“做什么？”

　　“你要往外去？”原来是霍师姐从后头扣住了她的腰！

　　“暗道出口怎么会开在悬壁上？一定还有落脚处。”颜君遥道。她面上似乎升起了一丝绯红，语调却仍是很冷：“你放开我。”

　　霍师姐没应，但我想她一定更用力了，因为颜君遥又闷哼了一声。可这一回女道人没说什么。她举着火把往下看。我也跟着她看。只见这岩壁上，一层一层覆盖着白色的东西。我看那形状觉得它该是柔软的，可看颜君遥摸上去的触感又觉得它似乎很硬。火把的光亮大部分都被黑暗吞噬，能见的距离并不远。
　　终于在女道人大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霍师姐在后头叫停的时候，火光触及到了一排木桩。
　　木桩没多粗，但要站上一个人是绰绰有余。它们仿佛是生在这岩壁里头的，连接处看不到缝隙。

　　“有了。”颜君遥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似的。

　　霍师姐一惊，“有？”她又问：“稳当吗？你想出去？”

　　颜君遥说：“难道你觉得应该退回去？”

　　“那不然呢？”霍师姐叫道，“易师妹下落不明，我们不能再犯险了！这悬崖有多深你不知道，怎能……”

　　“前不久有人来过此处。”颜君遥忽然说，她似乎还在观察那木桩，“有脚印。”

　　“脚，脚印？”霍师姐惊骇。

　　“你觉得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
　　“难道不是你那个男扮女装的师妹？”
　　“我不知道！”
　　……
　　颜君遥沉默一会，淡淡道：“火把只有一根，别再浪费时间了。”
　　霍师姐终于不再反对。她把颜君遥一点点往外送，女道人则慢慢攀上那木桩，这本是很惊心动魄的一幕，可二人都习武，便是做的稳当无比，没多一会就都出来了。颜君遥站在木桩上，面上有冷汗。我猜是因为她腿上的伤。霍师姐站在靠里边的位置，扶着岩壁，十分惊讶，“山体里怎么会有悬崖？”

　　“这地方古怪的很。别那么大惊小怪。”颜君遥嗔她，“我们往上走。”

　　“往上能去哪里？”
　　“……”
　　霍师姐没得到回应，只好憋着气，搀扶颜君遥一阶一阶往上走去。我惊讶于师姐们的勇气，这要是我，估计连腿都吓软了。

　　因颜君遥崴了脚，她俩走的并不快。我在紧张之余，开始观察这大洞的岩壁。只见它红一层，黄一层，白一层，层层叠叠上去，竟有点像小萧姑娘爱吃的切糕。就在我神游时候，忽然从上面响起“铛铛”的响声。听上去好似锁链晃动。两位师姐对视一眼，不再前进，都将剑握的很紧。接着便是一阵风刮过，洞中深处竟一下子响起“呜呜”似鬼哭狼嚎的声音。霍师姐惊吟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见火焰明灭，只好先侧身护住。

　　“这是不是你方才听到的哭声？”霍师姐讶异。
　　“很像。”颜君遥道。
　　“如此太好。”霍师姐大松一口气，“不是鬼。”
　　颜君遥横她一眼。
　　然而不妙的是，随着风声响起，上面锁链摇晃的声音更大了。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有什么东西吊在那儿。霍师姐和颜君遥继续往上。突然有一道锁链出现，接着是更多的锁链，似乎都指着一个方向。但火光距离有限，它们只是消失在黑暗里，我们看不真切。

　　“好像到头了，”颜君遥忽然说。

　　此时往上一看，居然有个平台。两位师姐忙爬上去，便见平台后有一道石门。只是这石门合的死死的，完全不似能从外边打开的样子。

　　“怎么办？”霍师姐问。
　　颜君遥不答，她盯着锁链汇聚处的那团黑暗，似是看的呆了。

　　“你在看什么？”霍师姐又问。

　　“那里好像有……”颜君遥话未说完，忽然另一束火光自对面出现。竟也是一个人站在相同的悬空台子上。定眼一看，那模样竟有些像易师姐！
　　便听她开口，朝我们喊：“颜君遥，霍彤。快过来。”
　　确实是易师姐的声音！我忙朝她飞去！
　　“易师妹？”霍师姐话里有说不出的惊喜与意外，“你怎么在那里？”
　　“废话少说，快过来。”易师姐又道。
　　“我们怎么过来？”霍师姐问。这两壁悬崖间的距离甚有些远。我倒是可以飘过去，霍师姐她们却不行。
　　易师姐的回答却让大家屏住了呼吸，她道：

　　“从锁链上走过来。”

　　到了这时，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易师姐不像是会叫颜君遥大名的人，她到底知不知道颜君遥名字都是个迷。怎么突然……？而此时我已离她很近了，却仍看不清她的面目，硬着头皮再靠近一点，定眼一看——那火把下面，竟仅仅只有一个黑影！
　　这是一团乌黑的人形鬼影！

　　“啊！！”我吓回到二位师姐身边，正在心中大呼救命！却就听轰的一声，身后的石门居然缓缓移动起来了。霍师姐提剑护在颜君遥身前，可在这样小的一块台子上要如何施展？气氛千钧一发，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石门打开的一瞬，火光亮起，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不是别人，正是易千心，易师姐。
　　我回头一看，那对面的鬼影已然消失了！
　　“易千心？”颜君遥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神色。
　　“易师妹？你怎，你怎在这里？”霍师姐语无伦次！
　　“…我听见你们在这里说话。”易师姐并不知道对面有个鬼在冒充她。她扫了我一眼，又看向霍师姐，又看向那无底的悬崖。问：“你们难道是从这下面上来的？”

　　“是，”颜君遥拉着霍师姐绕到易师姐身后，三人都离那悬崖边远了些。才继续问道：“那你呢，易千心？你又从哪里来？”

　　“我找到出口了。是回来找你们的。”易师姐说。
　　霍师姐一惊：“出口？可你刚刚不是还在对面？”

　　“你在说什么。”易师姐古怪地望了霍师姐一眼。此时又刮来一阵大风，把三人火把吹的摇曳。霍师姐打了个寒战，提议快离开这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从那石门出去，是一砖石砌成的暗道。霍师姐问易师姐追着那脚步声是否有结果，易师姐只是摇头。我们关心易师姐的遭遇，易师姐却并不关心我们遇到了什么古怪。她带她的路，一声不吭，颜君遥也不说话。霍师姐的问题没人回答，一时间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出现一道向上的开口，一条铁锁自高处垂下，易师姐踩着墙壁攀上去，并示意两位师姐跟上她。这又是一项手脚并用的活，于是霍师姐再一次背起了颜君遥。

　　土灰自上面落下，落在两位师姐身上。不一会后听见一声闷响，月光照了进来。

　　这就到了出口。
　　这一趟真是有惊无险！我松了一口气。可当我飘出去，低头看到这地方的模样，又再一次愣住了。

　　——师姐们正从坟包里头爬出来。

　　“哇呀！！”我再一次大叫！

　　明月高悬，不知此时是什么时候。霍师姐和颜君遥攀出来后回头打量，也是一愣，“怎么有一座坟？”
　　这座坟没有碑，只有块简单的石牌。易师姐将坟头上的石块重新掩好，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可是……”霍师姐似乎想说什么，终于也没有说。颜君遥立在她身旁，忽然伸手拍落霍师姐肩上泥土，这不算很用力的动作却叫霍师姐身子一颤。

　　霍师姐一步挪远了些，道：“听方才那脚步声，这墓道里显然有外人，我们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
　　易师姐不言。只转动着她的梵文尺，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因我离她较近，忽然发觉那梵文尺上染了星星点点的绿色痕迹。
　　这绝不是先前有的。
　　我登时大气难出一身毛骨悚然，易师姐说谎了，她在瞒着两位师姐！她一定追上了那脚步声，遭遇了什么，这绿色的是……

　　易师姐仿佛听见我心声般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垂眸道：“打草惊蛇又如何？此事明日再做定夺。我困了。”

　　颜君遥蹙眉，“可此处是在哪？青城山偌大，我们恐怕一时半会难以回到寝院。”

　　易师姐道：“跟我来。”

　　“你知道路？”霍师姐讶异。

　　易师姐不解释，抬步走了。我们马上知道了她认识路的原因——这座坟离我们的住处竟不过百步，不一会儿就到了寝院后门口。
　　青城派寝院和那墓道地宫的出口竟然离得如此近……？
　　霍师姐呼吸沉重，颜君遥面上神色也不再好看。只有易师姐一如平常，把二位师姐送到门口后便说要去茅房。我本想再看两位师姐会不会有什么后续发展，可那梵文尺又开始施展它的力量，叫我无法四处飘荡，只得乖乖跟在易师姐身边。
　　她当真带着我到茅房来。
　　什么，易师姐，上茅房带着我不太好吧……？那柴垛边怎么有个人？
　　怎么是我？
　　难道我的肉身在这茅房边躺了一夜？

　　易师姐扬起梵文尺，我赶紧闭上眼，后来的事，就再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