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18、第 18 章

　　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被泼的是霍师姐？

　　我傻了眼呆在原地，竟忘了上前去帮霍师姐。好在霍师姐没有被烫伤，她扭头瞧自己背上，语气郁闷：“我刚置的新衣裳！”

　　完了，这一定是霍师姐替颜君遥挡了一下。颜君遥要怎么感谢霍师姐？要以身相许吗？

　　我错开角度望向女道人，见她目中有惊讶神色，薄唇抿着，不说话。平地摔那位青城弟子已从地上爬起，垂着头揪着衣摆发抖。他很紧张——任谁弄脏了女人的衣裳都会紧张。
　　霍师姐这时却转过身对他说：“小兄弟，还不快谢我，你这汤水要是泼在了这位颜道长身上，那可就不是一点点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颜君遥一愣：“你！……”
　　却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吾替师弟谢过霍大师姐。”语调清朗干脆，听上去竟像是位公子。我一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青黑色劲袍的青年走了过来，银线绣的竹叶在他襟口铺陈，面上有着三分恭敬七分得意神色。青城喜松，他腰间长剑便雕有劲松。
　　好一个周正的帅哥。我心惊。有这等气势与衣着，他在青城中的地位恐怕不简单。
　　他步子快，眨眼便到了两位师姐跟前。我见他目光短暂地在颜君遥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便抱拳垂下眼去：“在下青城李松风，还替师弟给霍姑娘赔个不是。”

　　李松风？好耳熟的名字。

　　霍师姐怔住，颜君遥也微愣，显然她们都知道李松风是谁。霍师姐换了一副恭敬态度，回了个礼，道：“竟是李少侠，幸会幸会。”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那位平地摔弟子：“这位兄弟也莫紧张，本是我打扰在先，又有闲人捣乱……”她瞥了颜君遥一眼，“这才叫他不小心摔了跤。况且，我这身衣裳倒是便宜的很，无需诸位记挂。”

　　颜君遥咬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吾师弟不小心，与颜道长自然没关系。”李松风笑得很温和：“赔偿之事另谈，眼下天气尚冷，霍姑娘可别着凉了。”他说罢，唤来一个麽麽，他该认识这位麽麽，一开口就问她有没有多备一套衣裳在饭堂。麽麽果然说有，李松风便请她将衣物先借给霍师姐穿。
　　八师姐和黄师姐来晚了，看见霍师姐被泼了一身油，都发出悲戚的惊呼。小萧姑娘也跟来了，于是我问她：“颜君遥这身道袍值多少？”看起来并不是很花哨。
　　小萧姑娘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也不太贵，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
　　霍师姐这一身带上靴子恐怕都不要五十文。

　　我们拿了衣裳又跟着麽麽来了偏房，烧了些热水让霍师姐擦身子。待霍师姐换好了，出来让我们一看——天呐，好一个俊俏的农家少妇！

　　霍师姐！要我怎么评价你！

　　颜君遥站在不远处，似乎想说什么。看见霍师姐后话又咽了下去。便被霍师姐抢占先机：“颜君遥，我吃个饭，你为什么非得过来打岔，赔我衣裳！”

　　原来方才不让那青城弟子陪，是为了在这留一手呢！

　　“我，”颜君遥抬眸，眼中惊愕掩不住，“我自然赔给你。”她语气又冷下去，“你那破布能值几个钱！”

　　“五十两！”霍师姐张口就翻一百倍。
　　“呵，五两。算本道救济穷鬼。”颜君遥咬牙，她也是识货的。

　　说话间，饭堂麽麽来了。她说想让我们留在后厨帮忙。原来自昨日山上出事后，许多仆人门客都为自保辞别离去。如今两派后厨人数整合后只剩下几位老骨头，能将三倍人份量的伙食赶出来已是极限，更别提还要洗碗刷筷收拾大堂了。
　　黄师姐一听，开口便说：“婆婆您放心，这几日我们得了许多空，一定尽力在此帮工。”
　　老麽麽露出慈祥笑容：“有丫头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

　　于是做午饭的活也被交给了我们。

　　“太好了！”小萧姑娘看上去却有些开心：“我还没做过饭呢！”

　　我对小萧姑娘格外激动的模样略表疑惑：怎么会？你平日难道不打杂的？

　　小萧姑娘道：“杂事都交给仆人丫鬟干的。”

　　好吧！

　　我感慨一会，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她：“那么颜君遥会做饭吗？”
　　小萧姑娘十分巧妙地答道：“君遥师姐更擅长煎药炼丹。”这意思自然是说颜君遥不会做饭了。

　　我窃喜。颜君遥不会，但霍师姐非常会。每回吃霍师姐炒的菜，我都能多添两碗饭。胖师兄说过，要想抓住一个人，先得抓住她的胃。如此看来，霍师姐岂不吃定了颜君遥？

　　我还没兴奋出个名堂来，大家已经到了后厨。

　　洗刷碗筷，本是件轻松活计。

　　可当三派弟子的份量堆积到一起，这就变成了一项艰难事情。

　　碗筷变成了三倍。堆积如山，光是看上一眼都令人头大。八师姐瞧着大锅，十分郁闷：“这要做多少才管够？今个还得练剑呢。”

　　结果这话却惹得青城一姐姐不高兴。
　　她搭八师姐的腔，酸溜溜道：“真羡慕你们大门大派，还有门客仆人。哪像我们青城，缝补衣衫一日三餐，都是门中姑娘来做。若是哪日做的不合适了，还要遭一场责怪呢。”

　　再无人有话说。

　　霍师姐和黄师姐忙上忙下，我们也迅速加入了其中。这一什十来个女弟子，唯独缺席了颜君遥和易师姐。易师姐自是早不见了人影，但颜君遥方才没跟过来，却令我有些意外。我心想，这种集体活动，她就算不想干活，起码也来做做样子。看来武当弟子从不亲自干粗活这话属实没毛病。
　　这么想了不到一会，不远处突然出现两个人。我遥遥一望，是一个好俊的道长和颜君遥那个丫鬟小蝴蝶。待他们走近我再一看，哪里是什么俊道长，这分明是作了男子打扮的颜君遥。

　　原来是换衣裳去了。也对，三千两的道袍怎么方便进后厨呢！

　　颜君遥吩咐小蝴蝶：“你也去帮忙。”
　　“是…”小蝴蝶低头跑到灶边去。从我面前经过时，我瞧见她面上的绯红。
　　等会！
　　这个小蝴蝶难道是因为颜君遥扮男装才脸红的？我心中警铃大作。却听屋子里一个青城女弟子讪讪道：“哎哟，这大门大派，居然还带随身丫鬟。”
　　另一个道：“说不定就是嫌咱青城没有可使唤的狗腿子，所以自个带着呢。”

　　颜君遥神色一凝：“你们说什么？”
　　那青城女子道：“嗨，咱好像也没提武当。她自个凑上来了。”
　　那小蝴蝶本拿起了东西又放下，交叉着手站在原地，一副快哭的的模样，可怜极了。霍师姐正好在她边上，见状脱口便道：“如今山中不太平，人走了不少。有人愿意留在这里帮忙都算好事。”说罢，叫小蝴蝶淘米去。
　　这本是给颜君遥台阶下，没想到颜君遥见状，却踱到霍师姐身边，冷冷笑了一声：“我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挥了？”
　　霍师姐愣了一下，立刻冷眼瞪向颜君遥。“起开！”她大喝。
　　颜君遥只是挑眉哼了一声，挽起长袖扣在肩上，从霍师姐手中夺过一个碗，洗刷起来。

　　哎呀，当众调情呢。

　　我发现小萧姑娘是当真没做过这等粗人活计的。她洗一个碗，要拿在手里搓上老半天。等我都洗好小一堆了，她才安置好寥寥几个。偏还凑过来问我：“你为什么洗的这样快呢？”
　　于是我教了一会小萧姑娘诀窍。又突然心想：颜君遥该不会也是如此？可当我抬头一看，那女道人，洗好的干净碗竟已堆的比我人都要高！

　　她是个高手！

　　一旁洗刷声响亮，我遁声又一看，发现坐在另一边的霍师姐更夸张！不仅把她份内的碗全洗完放好了，还搓上了所有人的筷子！那豆大汗珠，顺着她脸颊滚落，三月的天，霍师姐浑身被汗湿透。

　　这，这两人该不会是连洗个碗都要争一番高低吧？

　　小萧姑娘在我身边感叹：“师姐们还真是能干呀。”

　　确实挺能干，就差把吃奶的劲给用上了。

　　有这么两位师姐发挥神通，大家很快就把后厨收拾得一干二净。坐在一起歇息的时候，霍师姐默默到灶洞边生火去了，她约莫是想要烘干她那一身被汗湿的衣衫。
　　再看颜君遥——她倒是面色不改。好整以暇背着手，在一旁清点碗筷。当数到霍师姐洗出来的那组时，她突然眯起眼睛，弯下腰去，仔细起来。

　　唔，这只怕不是在点数，是在挑霍师姐没洗干净的碗吧？

　　可惜霍师姐虽然行事有些风火，却并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颜君遥来回瞧了三四遭，也没能找出什么毛病。表情略带一丝失望，回去坐下了。

　　这第一场较量，便以霍师姐的胜利为落幕。

　　歇了会，一组武当弟子送来了午饭的食材。我们接过一看：鸡鸭鱼肉兔子头，瓜果蔬菜四季豆。
　　嘴角生着痣那个青城女弟子大惊：待会谁要用膳？
　　小萧姑娘悄悄对我说：“她们真的太夸张啦。”
　　实不相瞒，小萧姑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萧姑娘在刮土豆皮。
　　我提出意见：“小萧姑娘，你不觉得你刮掉的部分有些太厚了吗？”
　　一个拳头大的土豆让她刮的只剩个小圆球。
　　她捏着土豆球，来回看看，说：没有呀？它好像本来就这么大丁点呀？
　　我扶额，这样下去不行，按小萧姑娘这个刮法，这堆土豆怕是不够大家吃的。正要与她商量，厨房那头突然传来争吵声。

　　霍师姐语气惊讶：“你把肉丁切的这样碎干什么？你在剁饺子馅呢？这武当的二师姐，怎么连菜都切不好？”

　　颜君遥提着菜刀晃了一下：“就爱吃肉沫，用得着你管我？”她说完噔一下将案板上一块洋葱劈成两半。于是霍师姐开始抹眼泪，颜君遥也红了眼。两人不吵了。

　　小蝴蝶在帮颜君遥切出的菜改刀，霍师姐见状，十分气恼道：“某些人不会做饭就去歇着，倒麻烦人家小姑娘。”
　　却听小蝴蝶开口道：“这位姐姐，我家主子只是略手生了些，心却是好的，您何必责怪她呢？”
　　“我，”霍师姐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小蝴蝶怼一下，倒退两步，支吾两声，不再言语了。
　　颜君遥在一旁得意地笑一声。

　　我开始警惕小蝴蝶。

　　几位师姐刚把菜做完一半，麽麽们突然回来了。原来她们本是想要抽空下山去购置衣衫物料的，却叫这愈来愈大的雨给逼了回来。
　　一青城姐姐似乎有所触动，上前劝道：“几位大娘，不妨与我们青城的管事说说。他们明日将要下山去，帮我们带一些生活物件的。”
　　我心想，这青城的姐姐也不全是阴阳怪气的家伙。
　　老麽麽却尴尬道：“倒是与他们讲过，可他们觉得咱要的东西不太重要，山路又难走，不愿帮忙带呢。”

　　气氛焦灼了起来。

　　却有另一青城女子提议说：“这话说的也是，我们要的东西多，他本就有些拿不下了。不如我们自个下山去把东西买回来？也正好有几位师弟的行李衣衫还在山脚下，我顺道去拿了。”
　　黄师姐面带顾虑，犹豫着道：“可如今情况特殊，我们是否……”
　　那青城女子笑笑，“武当华山两大剑派，居然会怕一个小小刺客。说出去不丢人么。就连我们青城管事都敢独自下山，你们成群结伴，却反倒怕了。”
　　黄师姐一愣，“你们，你们……可是……”

　　八师姐及时打岔：“易师妹呢？怎么不见易师妹？没她怎么下山，我们人不齐的。”
　　身为什长的霍师姐没有发表意见，或许还沉浸在被小蝴蝶横插一脚的酸爽中。黄师姐提议去找三师叔，一来与他请示下山告假，二来与他询问易师姐去处。于是辞别麽麽，我们一行人便前往师父们的住处。我心想，黄师姐这一手安排的很好。见了三师叔，他一定不会同意让我们下山的。

　　在这个节骨眼，谁愿意担着这个风险放人？

　　可没想到，三师叔却同意了。

　　他同意了，八师姐却不乐意了。八师姐很紧张：“要不……要不我们改日再走？”
　　那几个青城女子又开始了：“都是拿剑的，怕什么呢。”
　　八师姐道：“你们根本不懂……”

　　只是被八师姐这么一说，三师叔也不放心了。但他没说不让走，竟另叫了一组师兄来，让他们陪着我们一道下山去。
　　恰恰好是晓岚师兄的组。
　　晓岚师兄暗恋霍师姐这件事已几乎被全华山知晓了。在霍师姐已有婚约的情况下，三师叔竟还让晓岚师兄来陪她，是想让晓岚师兄把握最后的机会？
　　还是只希望晓岚师兄再多看霍师姐几眼？
　　亦或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我不明白三师叔用意。

　　可当晓岚师兄推开房门，眼中浮现出惊喜又失落的情绪时，我在心里狠狠抱怨了三师叔。
　　似这般施舍来的缘分，真的能让一个人振作起来吗？饮鸩止渴，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