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莫遽求详

13、第十三章

　　许怀瑾第一次躺在文瑜的床上，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开心，他把被子蒙在脸上，轻轻闻着独属于文瑜的味道，嘴角扬了又扬。

　　文瑜说睡觉，也就只是睡觉，两米多的大床让两个人之间隔开了很远的距离，他想往许怀瑾那边移，又怕动作太大太刻意，便假装睡着了，无意间朝许怀瑾的方向翻个身。

　　看许怀瑾没动静，他又轻轻地把手往下移，直到碰到许怀瑾发热的指尖才停下来，直到很久以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叫了声：“怀瑾。”

　　许怀瑾没有回答，他便大着胆子把手覆在许怀瑾的手上，隔了一会儿又试着将手指一根一根插进那人的手缝间——刚开始他怕吵醒许怀瑾，于是小心翼翼，可怎么也插不进去，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慢慢尝试的时候，许怀瑾的手似乎放松了许多，他便乘机将自己的手指与许怀瑾的一根一根扣在一起，就好像恋人般十指相握那样，黑暗里，他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其实文瑜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知道，他想做的又不止这样，或许他想把身边的男人抱在怀里，让他再说一次喜欢自己，然后趁着他说话，去亲吻一下这个胆小又害羞的男人，让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只剩下他，但最后文瑜什么也没做，只是紧紧拉住那人的手，沉沉睡去。

　　等身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许怀瑾才缓慢地睁开双眼，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转头去看文瑜，黑暗里文瑜的轮廓看不清楚，但左手上湿热的触感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用力束缚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许怀瑾一直觉得自己在爬一座很高很高、一眼望不到顶的山，山上没有花草，只有冰川，他喘着粗气，爬呀爬，无数次抬眼，山顶始终埋藏在深深的云层中。他想，或许自己永远也无法见到山顶，但纵使过程再艰难，许怀瑾也从没想过放弃，他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地一直走，一直走......

　　后来，威风凛凛的大山用日渐稀薄的氧气告诉许怀瑾：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许怀瑾站在山间风口，茫然又无所适从，这时天际的云缓缓散去，露出一截明显又清晰的山脉，让他看到山顶似乎也不那么遥远。

　　这让他怎么能不心动。

　　许怀瑾暗暗回握住文瑜的手，他想，如果文瑜不再那么讨厌他，也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文瑜身边。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许怀瑾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文瑜的表带换好，又趁着上班休息的间隙把表送过去。

　　文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说自己一只手不好戴，让他帮忙戴上，于是许怀瑾送佛送到西，拿起表往他手腕上套。

　　刚碰到文瑜的手腕他就不自觉地想起来昨晚两人在床上的牵手，眼睛不受控制般飘到文瑜的手上，文瑜的手指细长，手掌又大，怪不得能盖住他的整只手，而且皮肤又白又嫩，不像自己的，有些黑，还有些粗糙，平时不觉得，直到两只手放在一起时才发现对比实在太过明显。

　　文瑜怎么会想要牵这样一只手？快速帮他系好表带，许怀瑾缩回手站在一旁。

　　文瑜在翻看文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跟他说：“明天我要飞一趟英国，剩下的工作我安排好了发给你，如果有不懂的，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瑜放下文件，看了看工作日历：“不确定。”

　　许怀瑾说：“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那边有江助理配合。”

　　“哦。”

　　文瑜以为他有些失落，说：“最多两个礼拜吧，忙完可能还要跟那边一个做游戏的公司谈一下合作。你有想要的礼物吗，我去了顺带给你带回来。”

　　许怀瑾有些受宠若惊，“啊？不，不用了，我没去过英国，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文瑜说：“不要紧，下次带你去。不过没去过也要多了解一下各国的文化，你没有在那边的朋友吗？”

　　许怀瑾笑道：“少爷你忘了，我自小在农村长大，怎么会有那边的朋友。”

　　“那柴诺呢？”

　　许怀瑾疑惑，“柴诺是谁？”

　　文瑜眉头微蹙，许怀瑾表情自然，他知道许怀瑾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认识柴诺。

　　可他为什么会说是他联合了柴诺放的摄像？

　　难道柴诺跟他用了假名？

　　看文瑜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许怀瑾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小心翼翼道：“可能是我忘记了，我回去想想好吗？”

　　文瑜回过神来，“没事，也许是我记错了。”

　　第二天文瑜到了英国，江珩一早等在机场，帮他提过行李，“文总，都办妥了，明天一早就能去见他。”

　　文瑜满意的点点头，“他是因为什么入的狱？”

　　“他在留学期间盯上了一个华人，伙同同学对其进行了绑.架，想勒.索他父母，没想到人家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家里有一些当地的势力，而且未成年，他很快就被抓了，判刑按顶格处理，按道理是不能够探监的，我也是找了很多关系才争取到两个小时。”

　　文瑜递上一张卡，拍了拍江珩的肩，“辛苦你了，回去以后放两周假，好好休息一下。”

　　江珩收下卡，带着文瑜往停车场走，边走边笑着问：“我看文总最近新招了一个助理？”

　　“嗯，他来实习，你回去后可以多教教他。”

　　“实习生？”

　　江珩有些不可置信，能让文瑜放心当做助理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怎么会让一个实习生接手？

　　“他是我家里人。”

　　工作上有邮件往来，江珩记得那人姓许，文家外姓的家里人是......“是您弟弟？”

　　“嗯。”

　　文瑜有个弟弟的事，几乎没什么外人知道，文家人甚至都没有带他出席过公开场合，于是少数知道的也都以为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江珩的直觉告诉他，文瑜很在意这个弟弟。

　　次日一早，江珩带着文瑜来到了Lisburn监狱，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严重发霉的墙壁，像极了许怀瑾破旧的学生宿舍。

　　几个警员例行搜身后，文瑜终于在时隔三年后见到了柴诺。

　　人早都瘦脱了像，几乎是皮包骨，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很是颓废，和三年前精致美丽的少年大相径庭。

　　他看了一眼文瑜，不复当年的假意讨好，仰坐在椅子上，嗤笑一声，“我以为会是我爸先来探监，没想到居然是文少。”

　　文瑜在玻璃窗外与他面对而坐，食指轻一下重一下地叩着桌面，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肯老实回答，我会给你准备一笔钱，保证你出狱了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闻言，柴诺的眼睛盯着文瑜一动不动，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文少想问什么？”

　　“你当初找我教你财务，实际上在走廊和房里安装了摄像头，我想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文瑜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柴诺的回答，他表面上波澜不惊，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敲击桌面的食指略微有些抖动。

　　心跳得很快，说不上是紧张、期待还是害怕。

　　那瞬间，他仿佛成了等待宣判的囚徒，而柴诺正是手拿法槌的法官，这一锤下去，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柴诺平静道：“您能找到我，应该都知道了吧？我爸缺钱，可他除了赌，哪儿会赚钱。恰好有个拿不出手的、同.性.恋的孩子，所以自然而然，让我去帮他想办法搞钱。”

　　“您是文家少爷，我爸知道了就让我去跟您套近乎。不过我只在房外走廊装过一个摄像头，房里可没有装过。”

　　文瑜接着问：“那许怀瑾呢？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柴诺反问：“许怀瑾是谁？”

　　随后又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说：“哦，该不会是门口碰到的那个男生吧？”他双手一摊，“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

　　文瑜的呼吸骤然顿住，面色复杂，像是在极力回想什么。

　　柴诺看他半天不说话，举起戴着镣铐的右手，在文瑜眼前晃了晃：“文少？当时被你发现，我一时也不敢承认是自己做的，只能嫁祸给他，你......没事吧？”

　　闻言文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道：“你的意思是，你在那天之前，根本不认识许怀瑾，包括放摄像机、录视频的事情也跟他没有关系，是吗？”

　　柴诺点点头，看了一圈监狱，说：“我都已经这样了，有什么骗您的必要？”

　　得到答案，文瑜缓缓起身，说：“好的，我之后会帮你开户，存一笔钱进去，但有个条件，你不能回S市。”

　　“就这样？”柴诺有些惊讶，钱来的也太容易了些。

　　“等等，文少。”柴诺看他要走，连忙叫住：“那个，我爸他......有跟您说什么吗？”

　　文瑜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

　　柴诺眼里仅有的一点亮光即将熄灭，肩膀也随之沉了下去。

　　文瑜站在骨瘦如柴的少年面前，突然想到许怀瑾第一天来文家时候的样子，那时他对父亲找风水先生的做法嗤之以鼻，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但出于好奇，他还是站在阳台上，想要看看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许怀瑾很矮很瘦，这是文瑜对他的第一印象，文瑜以及他亲戚们的孩子在许怀瑾这个年龄，早都长到了一米六以上，身体也都个个发育的很结实，但彼时的许怀瑾只有一米五几，甚至女孩儿都比他胖，风一吹恐怕都能吹跑。

　　文瑜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点头哈腰的男人和站在一旁瘦小怯懦的许怀瑾，听说这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身边的男人是他的姑父。

　　“我家这孩子叫怀瑾，他爸妈都是念过书的，基因好，没病，打小就有人说他洪福齐天。您看，这面相就跟您家有缘，就连起的名字也跟您家公子一样的典故：怀瑾握瑜，可见他生下来就是奔您家来的。”许怀瑾的姑父使劲浑身解数推销许怀瑾，只有文瑜听了这话眉头拢了又拢。

　　许怀瑾似乎对文瑜很好奇，跟养父母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文瑜，一下接一下，自以为藏得很好。

　　文瑜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他一遍，突然注意到了男孩衣服上的补丁。

　　那天起他才知道原来漫画书上的补丁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人会穷到连衣服都买不起。

　　他不了解贫穷，但如果封.建迷信能换来这个小孩儿长胖些、有新衣服穿，那么父亲愿意迷信就迷信吧。

　　如今他想，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许怀瑾一样的人。

　　譬如柴诺，两年前，他的父亲因为不堪赌债沉湖自尽，户口上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不然文瑜也不至于找了他这么久都没找到。

　　作为受害人，文瑜不应该心软，可他还是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选择不说出实情：“我没有找到他，你出狱后可以自己去找他。”

　　随后文瑜接过江珩手里的大衣，快步离开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