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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西兴古镇 不知今日所 ...

  •   写于2026年,9月18日,18:13

      西兴古镇是这样一个地方,你若特意慕名来访,也许会略感失望,但如果你只是偶然路过,你将发现处处都充满惊喜。

      很幸运地,我是后者。

      从固陵路进,沿官河向西而行,天空倏然宽阔。河对岸展开一线低矮的老房子,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红漆木窗,粉墙黛瓦。人字坡形的硬山屋顶举折柔和,一撇一捺,像江南女子细细的描眉。家家户户门口伸出一截河埠头,石阶没入水里,形成一座座小码头。人们常说苏杭是东方的威尼斯,指的大约就是这种水、街、屋相依相融的空间关系吧。

      临街一侧同样是些明清时期的老宅,门口种着些鲜花瓜果。丝瓜已谢,柿子尚青,柚子肥圆,火红的凌霄花从小小的山门倾泻而下,黑油油的土壤中盛放着蓝紫色的六倍利、淡粉的月季或鲜红的虞美人……老人搬出藤椅,坐在门口,或拨弄植物,或吹风喝茶,或与人闲聊,旁边的小孩蹲在地上,用稚嫩的小手推着小小的玩具车。

      这个古镇尚未被商业化,仍旧生活着大量的原住民。开门做生意的店也是有的,包括茶馆、咖啡馆、小卖部、诊所和算命铺子等,主要服务的还是本地人。它们大多采用前店后宅的空间布局,店家通勤时间无限趋近于零。

      其中一家临街的算命铺子,门楣上挂着个小小的八卦镜,同伴问这是何意,我见它位于丁字路口,大门正对着一条巷子,便猜到它是为了化解路冲。

      “为什么镜子可以化解路冲?”他又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挠了挠头,“公路转弯地段也常常设镜子以减少事故发生,也许是类似原理?”

      微风吹过,古老的栾树撒下一阵金雨,窸窸窣窣,细碎如桂,嵌进青石板的缝隙,如金粉勾边。恍惚中,我与辚辚的马车声擦肩而过,那马车声来自遥远的过去。彼时,钱塘江尚且饶村而行,此地扼守要冲,被誉为浙东咽喉之地,由此逐渐发展成为“过塘行”,承担着人货转运的重要功能,至明清时期为鼎盛,万商云集,繁极一时。如今江流改道,公路兴起,这个昔日的“物流中心”也就渐渐没落了。

      官河狭窄而直,水中央盛开着一片粉色的美人蕉。河两岸通过屋子桥连接,这是一座古老的单孔石拱桥,据说桥上曾建有廊屋,能为过客遮风避雨,故得此名。穿过屋子桥,进入一条名叫西兴街的窄巷,巷最窄处,将两臂展开,指尖能触到两侧的房屋,因此只能步行或骑自行车,马车和汽车是绝对进不来的。

      窄巷两侧的房屋多为两到三层高,檐下的阴翳里或晒着衣物,或挂着小小的红灯笼。那灯笼纸皮竹筋,编织细密,样式很有些特色。听说以前,大家夜晚串门,顺手就能提着灯笼走,非常方便。但如今有了手电筒,灯笼只能沦为装饰,做灯笼的手艺也日渐没落,缺乏继承。

      西兴街的阳光不如官河路敞亮,湿润的石板路上生了青苔,靠边的缝隙里甚至长着一年蓬,开出一丛丛小白花,看起来倔强而欢乐。

      居民们在巷子里来来往往,孩子们跑来跑去互相串门,年轻女人搭起梯子牵着网线,中年男人蹬着自行车下班回家,老太太敞开大门,独坐在阴暗的客厅里,舍不得开灯……

      一只年幼的狸花猫突然从诊所中窜出来,跑到我们脚边,它竖起妩媚的尾巴,贴着我慢慢绕了三圈,亲昵得叫人迈不开腿。

      继续前行至城隍庙旧址,西兴街与官河路再次交汇到一起,这里差不多就是官河的末端了。两座古老的石狮守在这里,身上遍布海绵般的孔隙,右边这只大张着嘴,也许以前嘴里衔过石球。左边这只微微歪头,看向同伴,显得憨态可掬。岁月风化使它们棱角尽失,反而更显温顺。

      过了永兴闸就是官河路的尽头,地上趴着一只大黄狗,右耳耷拉着,左耳如机翼般扬起。见我们走来,忽然打滚朝天露出肚皮,眼神无辜地斜睨过来,仿佛在卖萌求摸。我蹲到它身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来时路,发现从这个位置看村子极美。谁说小动物就不懂得享受美景呢?

      除了小动物,还有古代文人也很懂得享受这里。李白《送友人寻越中山水》的“东海横秦望,西陵绕越台”,白居易《答微之泊西陵驿见寄》的“烟波尽处一点白,应是西陵古驿台”,苏轼《八声甘州·寄参寥子》的“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等等,都是写的此地。

      落日余晖间,我最后回望了这个古镇一眼,不知今日所见与古人当年有几分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西兴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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