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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一朵云彩 养虎为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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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之前尴尬的晨起时刻,谷晚竹睡得并不安稳,她总记挂着自己会出丑。
天刚破晓她就醒了过来,怀里不出意外的还是出了意外。
女人仍旧被自己亲密地抱着,面容舒缓呼吸清浅,反而有着意外的娇憨。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简直比自己还要好看,谷晚竹有些呆愣又自恋的想着。
悄悄放开,挪到了安全距离,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的情况,心里开始默念清心咒。
等身体没了异样后,谷晚竹开始庆幸,还好成婚三日后自己就要搬去偏殿。
不然天天这样,水深火热的,造孽啊。
对于这点春丫之前还提过,那脸上的忧愁活像自己真的已经不行了。
毕竟她流连烟花之地,光起火不灭火,也是强压着。
不行,待会得去找春丫想想法子,不然还没年老就没了快乐。
在谷晚竹想七想八的时候,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她见状忙假装没醒。
闭眼的刹那,景云深迷茫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好看的下颌线。
刚睡醒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谷晚竹感觉到身体又在复苏,总觉得身侧人的信引若有似无的散发着香气。
在她越来越难耐时,景云深完全醒了,因为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异常。
“再不老实,别怪我不留情面。”
清冷的声音有着睡醒时的暗哑,谷晚竹被碰到时就犹如惊弓之鸟,强撑着语气:
“我也是刚醒,而且是你自己碰到的。”
耳尖悄悄爬上绯色,手背发烫的厉害,景云深镇定地转过了身去。
见女人没有理睬她,谷晚竹小声地提议:“要不今晚再抱床被子进来。”
轻轻应了一声,女人理好衣袍唤了秋来,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尴尬。
等景云深出去了,谷晚竹这才起身,套了身湖蓝色袍衫,青丝束起,长身玉立。
出了卧房,只见女人已经端坐在那,等着同自己一起用早膳。
晨起的阳光很柔软,它安抚着一整夜被黑夜笼罩的大地,温柔又深情。
女人穿着白色宫装外罩着淡绿纱衣,裙裾上绣着象征王爵的四爪金龙,清贵出尘。
谷晚竹觉得自己的生活到处都是这个女人的身影,蛮横得让她无处可逃。
原来和另一个人生活是这样的感觉,同吃同住,不过自己似乎不排斥。
察觉到危险想法,当即心里痛斥自己见色起意。
清隽女子迎着光走来,景云深细看脚下,看着她一脚踏入碎光中。
这人如若可以施展才能,染尘的眉眼一定神采飞扬,这样的面容该配这样的神韵。
谷晚竹见眼前人不知想到什么,淡淡地笑了一下,虽雁过无痕但足以令她心旌摇曳。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面前的白粥也变得秀色可餐了起来。
谷晚竹无意识的对着白粥犯傻,景云深抿了抿唇角,不自知地漏出了笑意。
秋来专心地盯着脚下的碎光看,屋里俩人长得赏心悦目的,就是王夫有些呆。
不过她看到小主子露出的真切笑意,对于这个王夫多了一丝认可。
不为别的,她家主子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更别提这样的笑容了。
初次见面时主子眼里的试探防备,到后面运筹帷幄时主子眼里的凉薄冷淡。
主子也才双十年华,眼里无朝华,内敛寡言得像个常伴青灯的道长。
穿着白衣袍服的女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秋来却垂下了头打了个寒颤。
景云深见来人,放下了手中的汤勺:“何事?”
见主子不避讳谷晚竹,来人对着俩人行了个礼,回答得严谨:“回主子,名册已理好。”
景云深点头:“该清理的清理掉。”
侍女垂首:“是。”
等侍女出去后,见谷晚竹已经用完了膳,红唇微启:“王夫,随我去花园走走。”
谷晚竹看了她一眼,知晓她的用意,便起身随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漫步在花园中,她们来到了一个小亭子,小亭子有个别致的名字,叫等风亭。
王府中的人造湖一览无遗,亭内小风徐徐。
夏季的燥热吹散了许多,令谷晚竹舒适地眯了眯眼。
她回头看向女人:“刚刚那名侍女是。。”
景云深回:“冬至,从蓝沁城来。”
谷晚竹没想到女人会回答的这样直接,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对于自己有了信任。
但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她们要暂时联手,姐姐的意思也是探探她的底。
丹凤眼弯弯,谷晚竹笑:“春晓、夏止、秋来、冬至?春夏秋冬都凑齐了。”
景云深侧头看她:“春丫。。还少了三季。”
谷晚竹把手撑在脑后,悠哉的模样:“总套我话,仓王不地道啊。”
景云深没有反驳,须臾又开了口:
“春晓身手不凡、夏止精通医书、秋来八面玲珑、冬至是她们的首领。
这些年我暗自组建了一批暗卫,皆是仓王嫡系门下子弟,专属于我。”
谷晚竹笑叹:“安饶资质不凡,还有名师指路,姐姐评价那位真是一点没错。”
景云深看她,谷晚竹笑意满满:“养虎为患,自取灭亡。”
看向平静的湖面,景云深眯眼:“鹤宁,你对现在时局如何看待?”
没有过度遮掩,女人一把揭开薄薄的一层纱,谷晚竹回避:
“我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能如何看,况且,我只想报谷家的仇。
你的事,我恐怕无福参与,你也知我姐姐性情,徐氏也不想主动参与。”
景云深勾起嘴角,算计的神色明明白白:
“鹤宁,徐氏有个皇后,本就在风口浪尖,而大厦倾倒,无人可逃。
谷家两位将军的死,那些势力都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贪狼军镇守边境,圣上不能随意调派贪狼军,否则贝新国必出兵。
如若两王起兵造反,圣上手中将领太少,可信任的只有皇城司可用。
你想想,你们谷家手中掌握的天狼军,是不是也会是她的目标。
她怕你们倒戈,又急需手中掌控可调派的军队,所以谷家双将出征,她一锤定音。
你这么聪明,这些年该想明白了,你的敌人和我的敌人,不是一样的吗?
皇后的顾虑我晓得,徐厚宁也晓得,你和徐家助我,我景云深可以立誓。
未来我愿意保徐家保皇后,不过谷家的仇不管你助不助我,我也会报。”
谷晚竹迎着光,神色看不清楚,只是沉默着,往往不语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半晌,她弯腰捡了颗石子丢进了湖中,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两王所图甚大,忍不住了便会跳出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在等待机会执掌兵权,要么天狼军,要么,是你的贪狼军。
东宫未立,人心不稳,几位皇嗣长大了,是时候动一动心思了。
圣上当初登基坎坷,亲眼见到皇嗣掌兵权的后果,所以她会用皇城司掣肘。
只要出现任意兵祸,皇嗣动皇城司便动,左疆可以利用利用。
皇城司动,帝都防御降低,因此帝都可破。”
景云深未语先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谷晚竹打开了它,只见上面两行漂亮的小楷杂乱的写着:
‘拢两王、吞左疆、掌天狼、东宫之争、皇城司、帝都破、灭两王。’
“小姐,帝都破了呢?”
徐姑姑探头看着小姐在书桌上写的字,沉稳大气又不失锋利。
徐景明拿起纸张丢进了净手盆里,笔墨在水中散开,水面不再清澈。
女人神色淡淡,回头看了眼老仆,轻语:“还能有什么,登顶呗。”
听着自家小姐轻描淡写的话,老仆的脸上失了血色。
她忙四处看了看,语气带着后怕:“您这是要把老奴的命给吓没了。”
徐景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我在,谁敢要你的命。”
老妇的神色有了裂缝,还能有谁,不就是因为你,真是个活zu宗啊。
徐姑姑小声说着:
“小姐啊,您这心太大了,不过若是有兵祸,又要生灵涂炭了。”
徐景明皱着眉头:“不破不立,覃国浴火才能重生,兵祸已避无可避。”
徐姑姑上前:“小姐,您已经做了决定?”
门外三喜公公悄步走了进来,垂首后恭敬的递了张纸条。
徐景明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切如姐姐所料。”
把纸条销毁,她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沓泛黄纸张,上面是谷晚竹青涩稚嫩的字迹。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傅府位于帝都最为金贵的一条街,此街名为通和街,寓意政通人和。
帝都的朝中重臣都居住在此处,十个屋宅九个御赐,牌匾亦如是。
此时太傅府的书房,李恪旻着一身学子服坐在棋盘前。
众人皆知当朝太傅喜好白袍,更爱穿学子服。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义女询怀清,此时也是一身白袍,只不过她紧锁着眉头,迟迟下不了子。
伸手接过女人手中的白子,替她落了子。
李恪旻神色沉凝,起身:“去外面跪着,想清楚了再起来。”
询怀清垂首不语,沉默起身推门而出,一撩衣袍端正的跪了下去。
门外款款行来一名女子,紫色襦裙外罩黑纱,轻拢眉间自带让人怜惜的神色。
她进门看到院中笔挺跪着的女人,眸中涌出了忧虑,更显得我见犹怜。
“清清,你惹母亲生气了?”
询怀清抬头看着女人,抿了抿唇瓣又兀自把头垂下。
李星袅见状也不再言语,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汤羹,轻移莲步进了书房。
见母亲神情严肃,她忙把汤羹端了过去,神情温婉:
“母亲,这是女儿做的汤羹,您尝尝,还是清清提醒女儿,说母亲近来咳嗽。”
李恪旻点了点她的眉心:
“就知道你是来求情的,母亲也就罚她时才有口福喝到你的汤羹。”
李星袅浅笑:“母亲可是责怪女儿不孝顺,这么大罪名安下来,女儿可受不起。”
看着女儿温婉的笑颜,李恪旻有瞬间的恍神,眸中有一丝不忍但很快泯灭。
她轻叹:
“罢了罢了,待会我就叫她起来,安你的心。
她若是天乾,我的女儿那心就更偏。”
李星袅躲了躲脚,笑得羞涩:“母亲尽取笑我,女儿走了。”
女子走出书房,路过询怀清时小声地说:“待会你就服个软,莫要再惹母亲生气。”
询怀清苦笑着,看着女子走出院落,身后裙裾拖曳在地,带起院中一地残花。
片刻后,李恪旻背着手来到询怀清面前,看着自己教导出来的义女神色仍旧倔强。
她轻问:“想明白了吗?”
询怀清仰头露出哀求的神色:“义母,为何一定要这样?我想不明白。”
李恪旻的眸子沉了沉:“我有我的理由,我以为你会懂我,罢了,多说无益。”
询怀清扯住女人的袖袍,声音有些颤抖:“可她是您的女儿啊,万一那国书不是求娶呢?”
李恪旻扯回袖袍背过身去,语气生硬:
“我已确认国书上的内容,不用有侥幸之念,星袅不谙世事,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亲耳听到义母的抉择,询怀清神色愤怒,随即质问女人:
“她为何不谙世事,难道您不知晓原因吗?!不是您特意引导,她会成这样!
星袅已过嫁龄仍未有婚约,人人都道你思念亡夫爱女心切。
可谁又知你会打着这样的算盘,那是贝新国,全是野蛮人,贝新的皇帝还年长于你。
星袅嫁过去,只会落个衰败凋零的结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就因为她是你女儿,就因为她是地坤,你就牺牲她!”
声声质问,李恪旻并不反驳,她阖了阖眼复睁开。
目光坚定神色冷酷,丢了句话甩袖离去:
“如今消息很快就要传到帝都,你若有心就多陪陪星袅,圣上心意已决。”
xiong膛激烈的起伏着,询怀清额间紧贴在石子地上,眼里水光迟迟不肯落下。
双手紧攥着,脑海中闪过星袅不谙世事的笑颜,嘴里低语:“我不懂,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