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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重逢 狗尾草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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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虽然算得上宽敞,但到底是在路程中,路过的城池又刚下了雨,官道之上有被冲刷下来的石子,泥泞又硌,轮子碾过时总会颠簸着摇晃两下。
再加上宋疾跟凌蛮关系不似主仆更像朋友,没让凌蛮在窝在地上,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处,怎么睡都不踏实。
宋疾翻来覆去了半宿,一直到凌蛮的呼噜声响起,他才烦躁地坐了起来,穿上鞋子掀开帘子,食指竖在唇前朝外面负责赶夜路的侍从点了点,轻巧地踏上了马车的顶。
落的雨已经干了,算把马车的顶冲刷的干干净净。
宋疾曲着腿坐下,百无聊赖地看起了天上的月亮。
今个天阴,不仅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还像是蒙了张灰白的纱,看着没那么亮,边缘也是糊的。
宋疾清浅的眼睛里掬出了一捧水,其中倒映着黑天上的两轮模糊弯月,细碎揉了点光出来。
他长腿一伸,改成两手撑在身后这样仰面坐着,眼里的光随着长睫扇下而消逝。
宋疾问系统:“你说我的好感度究竟是为什么掉到了底啊?”
系统叹气道:“可能是萧翊黑化了呗。”
“但是——”
系统接道:“明个早朝的时候你就能见着他了,到时候观察一下他的反应,说不定只是因为长时间没见你赌气呢。”
宋疾沉默下来。
两年前得知自己好感度莫名冻结掉底的时候,宋疾心情十分复杂,难受到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宋疾将脑海里的心慌挥散,开始让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
事情还没想到,单津恙也掀开帘子踏了上来,依旧是一副冰块脸的模样,但却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宋疾身旁。
单津恙睡觉轻,在宋疾走出去的那一刻就醒了。
宋疾属于那种从来没有失眠困扰,一睡就雷打不动的,这么晚睡不着又跑出马车,十有八九是有什么心事。
单津恙早早就注意到,随着离都城越来越近,宋疾也越来越容易走神,就像是今日下棋时那样。
单津恙问道:“在想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
宋疾留意到他来,又将腿曲了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扭头冲单津恙笑了一下,“嗯......在想回去之后,能上哪里再抓只小奶猫来养。”
之前养的那只踏雪猫警长年纪太大了,整日都老态龙钟地坐在密良公身边晒太阳,宋疾干脆将它留在了游圣山。
宋疾:“顺便也给师兄捞一只养着。”
单津恙别过眼,两人突兀的沉默起来。
过了好半晌,宋疾才又开了口,“师兄,你怎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单津恙听着马车轱辘吱扭转着的声音,“在想回都城之后的事,诸如官事、亲事。”
宋疾捕捉到某个字眼,眨了眨眼睛,“诶,亲事?师兄这是......想娶亲了?”
单津恙不答反问道:“你不想这些?”
宋疾短暂蹙眉,“我?我随缘分吧。”
他有建安侯的爵位要承袭,官事自然是不用考虑的。
至于亲事,他反正不急,等遇见喜欢的再说吧。
“对了师兄,”宋疾一般情况下都是跟单津恙有什么说什么,“我记得你这些年跟秦王殿下都有着书信往来,他这两年有提到过萧......祁王什么吗?”
两年前好感度莫名掉底时,宋疾曾经问过单津恙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但萧翊从十五岁开始就与萧阔在朝堂上有了“党争”的冲突,这两年总该有所提及吧。
宋疾侧头看着单津恙,期盼能从他那听到答案。
单津恙沉默须臾,道:“有提及。”
宋疾眼睛一亮,“殿下说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单津恙淡然道。
宋疾翘起的嘴角立刻就掉落下去。
单津恙这就是不想说了。
“不过,”单津恙与宋疾对视,“我这些年有所耳闻,祁王这几年性格似乎乖戾不少,行事也极其叛逆,恐怕与当年那个爱跟在你身边的小孩有所出入。”
宋疾揉了揉心口,感怀起来,“这个我也知道,只是不知他性格变化的原因什么。”
单津恙道:“我记得,从那年他与萧阔离开游圣山之后,你还年年有给萧翊寄信的。”
见单津恙都直呼起姓名,宋疾就也不再用代称,心酸地坦然道:“是,但是他一封都没回,我不知道是这中间出了什么乱子使得他没收到信,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短暂的寂静过后,单津恙正色问宋疾:“如今的秦王与祁王争权,你助哪个?”
助哪个?
萧阔是原作主角,早就成了宋疾必须pass掉的那个选项。
无论怎样,宋疾的选择也只会有一个。
宋疾脖颈顺着后背挺立成一道直线,因为在马车上假寐,几抹额发随着马车行驶带起的风往后飘着。
他做了与当年同样的回答:“心之所向。”
临末,宋疾面向单津恙莞尔一笑:“师兄,你知道我的,我最是不忘初心的人了。”
夜里骤然起了风,阵阵发寒,官道两旁已然没了树叶的枝干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单津恙下意识瞥了眼宋疾略显单薄的衣物,皱眉道:“降温了,回里面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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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宋疾一行的马车是踏着卯时的打更声买入宫墙内的。
他们是从百官专用的门进去的,之后就将马车停靠在了专属的区域。
崔执礼不知道是跟谁搭了话,撩开帘子对宋疾与单津恙作揖行礼道:“两位将军,陛下体恤您二位的舟车劳顿,特意在昨个儿将今日的早朝时间推后了一个时辰,两位可以再在马车内稍作休息。”
宋疾强忍着才没翻白眼。
他跟系统吐槽:“听见没,帝王的体恤就是让你再窝在马车里休息,而且连顿早饭都不给!”
系统义愤填膺的附和:“一听就是上位者的惯用语!”
崔执礼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了宋疾他们这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呆在这,马都闭上眼睛站着睡了。
本来想跟单津恙再下会儿围棋消磨时间的,结果不知道从哪跑来了个宫女,说是萧阔正在丽妃宫里坐着,邀请多年未见的单津恙到承乾店里小坐。
原本还叫了宋疾的,但是宋疾不想跟原作主角打太多交道,怕落到萧翊那再叫他误会,就拒绝了。
凌蛮又跟着另外一辆堆着宋疾行李的马车先行回了侯府。
宋疾听着晨间清脆的鸟叫声,一宿未眠的困倦这才席卷上来,反正时间尚早,他就跟守在这的侍从打了招呼让其辰时叫他,说完就舒舒服服躺下梦庄公去了。
不过庄公没梦见,倒是梦见了萧翊。
确切地说,是五岁的萧翊。
那会的萧翊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谁家小奶狗的感觉,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就是黏人了点,抱着还沉了点。
宋疾梦见的,是帮萧翊捡风筝湿了鞋,结果还抱着他在御花园跑着逛了半天玩的那天。
这个梦太过于混乱,像是许多记忆碎片杂糅在一起点击了播放合集。
一会儿是小萧翊指着地上的蚂蚁仰头展开双臂要宋疾抱,“哥哥我怕。”
一会儿是小萧翊指着树上开的樱花问宋疾,“哥哥,这是什么呀?”
“哥哥,我想放风筝了。”
“哥哥,那里有一只蝴蝶!”
“哥哥,可以折一支这个花吗?”
“哥哥。”
“哥哥。”
“哥哥。”
睡梦之中的宋疾略有些不安的拧起了眉头,他潜意识里想将梦中怀里的小萧翊放在地上,狠狠质问好感度为什么冻结掉底,却被后面连绵一片的哥哥给整忘了。
哥哥哥哥哥哥,这是要下蛋呢。
一股清雅的香气忽然钻进了宋疾的鼻腔内。
那味道就像是单调孤寂的冬日雪夜里,有人捧着一把纯洁的白雪向他走来,离得近时才发现雪中间还夹杂着一支鲜嫩的水仙。
宋疾在恍惚间睁开了眼——
然后吓到差点在马车里跳到车顶。
卧槽这这这这怎么坐了个人!
宋疾几乎是弹起来的,撑坐在那里,眼睛圆睁着看向莫名出现的人,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所残留的懵然和疲惫。
只见他的对面,一个披着纯黑鹤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薄情的冷,那双漆黑的眼睛囚着两个小小且惶然失措的宋疾。
这人是逆着车帘坐的,帘子缝隙里透过了一丝冬日阳光,尽数倾斜在他的脖颈间。
宋疾的目光下意识就随着那光停留在了脖颈上,然后才缓慢上移。
先是不含情绪的眉眼,继而是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颌,平平的嘴角。
“我操了,”宋疾揉了揉眼,心道,“这他妈是萧翊啊。”
萧翊完全长开了,光凭借目光丈量,恐怕是比自己还要高壮上一些,面部也消磨掉了昔日带着婴儿肥的线条,显得棱角分明,深邃了不少。
两人对视片刻,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宋疾终于领会到了萧翊身上的变化。
七年前他在青河城门那接萧翊时,两人也沉默了片刻,但当日萧翊就是一个外表有些冷淡的少年,实则内心的情绪都在眼里写着,宋疾并不会怕开口跟他搭话,甚至还有些游刃有余。
可眼下不同,宋疾心里是真的有点怕。
萧翊这样不含任何情绪的盯着他看,浑身上下又透着浸入心脾的冷漠。
宋疾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狼盯着。
宋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称呼萧翊为萧翊,还是称呼其为祁王殿下?
要不直接跪下行礼吧!
这头宋疾正胡思乱想着,萧翊忽然开了口。
“宋疾,你刚才在做梦。”萧翊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疾,“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这个小破孩——
梦见你这尊大佛了。
七年前萧翊直呼自己的姓名,自己还能让他说出自己在别扭什么。
而今直呼自己的姓名——
宋疾敛了神色,微微倾下上身朝萧翊行礼,信口胡说道:“回殿下,臣是梦见院子里养的鸡下蛋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疾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回答完这句话之后,萧翊明显有要生气的预兆。
萧翊的目光简直像是望过了宋疾身上每一处骨骼,看得宋疾心里直发毛。
宋疾见萧翊不说话,大着胆子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萧翊答非所问:“十三天前是我生辰。”
宋疾先是一愣,汹涌的求生欲让他顷刻间反应过来。
“——到时候给你补上这些年的生辰礼物,见你的第一面就给你。”
这好像是自己当年亲口允诺萧翊的事情。
今日他们都要来上朝,的的确确就是要见的第一面。
卧槽,这真忘了。
宋疾这些天操东操西的心,把这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真的有每年都准备,也真的都没有带在身边。
但如果说实话......
宋疾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瞥了眼萧翊。
他觉得自己的好感度就完了。
宋疾动作极为缓慢地探到了自己的袖袋里,同时疯狂在心中求助系统:“快快快!我的积分呢!我要抽卡,随便先让我抽个什么当作是他今年的生日礼物蒙混过去!”
系统:“五十积分一次哦,而且不退不换,后果自负。”
“负负负,快让我抽!”
宋疾抬眼看向萧翊,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态特像讨好领导的谄媚小人,“殿下,我都记着呢,今天还特意给你带了件薄礼。”
他在卡池里狠狠一捞,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只狗尾巴草。
宋疾有如石化:“......”
他觉得自己的下巴能惊到地上。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把它掏出来。
我还不如说下次再给呢。
偏偏系统还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叮!恭喜你狗屎运爆棚,获得狗尾巴草一根,或许你可以选择丢进垃圾桶卧槽你怎么给出去了?”
宋疾欲哭无泪,视死如归地看向萧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在萧翊那双情绪寡淡的眼睛里看见了三分不解和七分震怒。
萧翊的视线从那已经有点蔫,半耷拉着弯下去的狗尾草转到宋疾脸上。
他后槽牙紧了紧,气笑了,“很好,宋疾,你是想让我叼着这个上朝去见父皇和文武百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