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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送诅咒之王女装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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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那是极为绚丽的光景,是让褪下人类皮囊,最终化为罗刹鬼神的诅咒之王凝视月光千年也无法忘却的记忆。
那是神明的诅咒,是那个没用的巫女最后的愿望。
【宿傩先生——】
1.
平安京最负盛名的巫女还是那副刻板严肃的模样,衣着服饰没有半点不合繁琐的规矩,一板一眼地完美遵守那些世人对你定义的枷锁规则。
漆黑的长发因劲风飞腾,白檀纸瑟瑟作响,单薄的身躯被柔软的千早外衣勾勒显现出弧度,两面四臂的鬼神出奇地在战斗中分神了一瞬。
劈开来犯者的头颅,溅了丁点鲜血的男人淡漠地瞟过你的位置,威压之下紧缩如针尖麦芒的瞳孔越过山丘野草,直笔笔瞄准巫女的位置。
无法辨别神色的傀儡神色淡淡,手持那把过于凶悍的长刀立于围剿队伍后方。
樱发鬼神没有在意那些所谓御三家的咒术师,往日能撩起诅咒之王兴趣、威力强大的各色术式在此刻不知为什么失去了吸引力。
他只是看着你。
无所不能的两面宿傩,平安时代掀起滔天厄难的【天灾】,忽然想到了那些带着冰雪气息的零星碎片。
如蝶扑朔斑斓翅膀,驻足于男人宽厚凝结干涸血渍的掌心,落下些柔弱无意义的晶莹鳞粉。
炎夏里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透明澄澈到可以一眼望穿溪底卵石的溪流,以及那一簇被湍急水流包裹生长的藻类。
四眼的鬼神没有因为你的存在而停滞半分,身为人类的天灾只是一如既往的杀伐,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如往常一般无关紧要的弱者,是不值得他收敛杀意的垃圾。
好像那些春日绚丽的初遇,酷暑间隙里树下的席地而坐全都不存在,只是一场平常寡淡的梦境,可以被另一个参与者随意舍弃丢掉。
燃烧的蓝紫色咒焰席卷了天地,作为这次围剿中最强的支柱,你毫无疑问挡在了最前方。
落于沉睡雄狮鼻尖的蝶,无法阻止野兽的苏醒。
站在两面宿傩眼前的你,也无法阻碍鬼神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
你也不愿阻止。
2.
神明向往着人类。
端庄优雅、在世人祈愿中被推动着前行的傀儡巫女,向往着天灾的肆意妄为。
现实才是最荒诞的故事。
不受任何人事物约束的那份心才是吸引你目光流连的核,是拉下神明的铁索,也是杀死巫女本心的利刃。
什么力量能穿透灵力的防护,越过高超的刀术,破坏布满神道传承百年保护阵法的巫女服,瓦解最强巫女的心脏呢?
猖狂咒灵的搏命一击不行,碌碌世人痴缠的妄念祈求不行,诅咒之王的伏魔御厨子也不行。
不过是神明自己放弃了一切防御,剖开温热的胸膛,把柔弱的心脏放到了两面宿傩的手上。
是你放弃了一切。
“宿傩。”
昏暗战场里充斥着各种驳杂的咒力,各大势力于这次围剿中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武器,电闪雷鸣各家手段依次亮出。
神道出身的你就算是格格不入的灵光遍体也没那么显眼了。
大概是雷电式神闪过,亮如白昼的一道冷茫所裹挟的光亮划开你稠密的眼睫,撕裂你寡淡的面具。
你和两面宿傩的距离极近。
近到一如酷暑蝉鸣的郁葱树荫里,并肩等待冰沙的一呼一吸间,近到巫女奄奄地一瞥眸就能将鬼神的存在刻进那空无一物的世界里。
夏日,蝉鸣,蛙声。
神龛坍圮,受尽他人泪水祈愿的雕像坠落,落入人间天灾的手中。
“宿傩先生——”
风掠过你鸦羽似的黑发,规矩的白檀纸被主人粗暴地一把撤下,凌乱的长发大概是第一次以如此不合规矩的形象出现于他人眼中。
大概是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模糊了年龄,两面宿傩古怪地发散了思维,冷不丁冒出个和此情此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个关于你的疑惑。
你多大了?
十七、还是十八岁,之前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啊…
对于野兽而言,微妙细小又不知所谓的疑问实在是难以捉摸。
不过是嗡嗡作响的蚊蝇。
明明只是来冒犯他的将死之人,只要同以往一般战斗搏杀,于乐趣中杀死对方就够了。
你在两面宿傩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能打的蝼蚁?
浮空心神给你下了定义的罗刹平淡一击,熟悉的灵力碰撞没有传达给足以洞穿一个咒术师最强防御的手指,微凉艳花吻上诅咒之王的指尖。
在战斗中从不掉以轻心的樱发男人无意识睁开了正常眼睛下假寐的双眼,第一次震惊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液体沿着手指流淌进指缝,再蜿蜒而下没过手腕处漆黑的咒纹。
坠落的神像于天灾碰撞的一瞬间碎裂,隐隐的破损纹路终究彻底蔓延,贯穿了巫女的胸膛。
诅咒之王得到了巫女的心。
3.
一开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对两面宿傩而言不过是普通的死亡,不过是重复千万次的杀戮。
但最强的巫女、追逐着诅咒的虚假神灵、会在夏日里尝试着为鬼神绽开难看笑容的你,总有些不同吧。
应该,也许?
模糊不确定的词语无法给予诅咒之王答案,樱发男人只是松开了手,注视着仿佛终于得到想要礼物的巫女坠落。
两面宿傩只是后知后觉的舒展开手指,觉得那不知看了多少次的艳花极烫,烫到诅咒之王都无法遏制的投以关注,烫到战场上嘈杂声音都短暂地虚幻了片刻。
诶?
“宿傩先生,非常的厉害。”
生命迅速流逝的巫女按耐住喉头涌出的鲜血,胸口的贯穿伤所带来的疼痛感反而让你清醒。
因为被天皇控制的长者而加入这场围剿的折翼神明笑弯了眉眼,定格了一辈子的琥珀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意识想法。
这是属于你的疯狂。
“我喜欢那样的宿傩先生,什么都不在乎的宿傩先生。”
灵力消散,沾染了血痕的手以孩童都足以挣脱的力道轻轻拉住了为你停留原地的樱发男人。
“我、我很努力的去找了,可这真的好难啊…”
无力的手指蜷起,艰难地勾住诅咒之王的手。
有什么透明水润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溢出崩溃,沉沉凝聚的泪水挂坠于你纤长的眼睫,欲坠的硕果砸在了诅咒之王的手背上碎裂成暗花。
能够拯救别人却没法拯救自己的巫女,用死亡逃脱了由世人的私心筑起的束缚。
【你应该去拯救别人】
【你必须那么做】
真讨厌。
巫女向往羡慕着诅咒的自由,没有什么所谓让人癫狂的爱情,只有单纯到可怕的艳羡。
这是空壳傀儡能挤压榨出的唯一情感。
你用尽了全力。
“请继续,肆意妄为的活下去吧。”
你不曾告诉过两面宿傩你的名字,他也不曾提过自己的。
你们之间的来往称呼只有【巫女】和【宿傩先生】,也不必有什么触及真实的呼唤和姓名。
不过是浅薄片刻的相逢,是诅咒之王千年生命里弹指一挥的须臾。
也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被世人囚禁的巫女取代了你的本名,被剥离人类姓名因为形似而冠以鬼神【两面宿傩】之名的人类。
什么是爱,这种向往能够统称为传说中的爱吗?
…无所谓吧,随便怎么定义了。
疑惑的巫女残存着这样的不解,带着最后一点眷恋飞离了世人的牢笼。
4.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诅咒之王,是在神明偏爱中诞生的怪物。
5.
…
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的容器。
是个好孩子。
五条悟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电话里跟你逼逼叨叨了千百遍,啰嗦程度从你踏上新干线,昏昏欲睡三个小时车程抵达少年院门口为止都滔滔不绝,让你不禁怀疑这位二十八岁的老同学是不是更年期提前。
“所以说,白夜你帮我去少年院看一眼啦,可以奖励你伴手礼哟!”
一路嗯嗯啊啊点头应和的你被五条?唐僧?悟逼得神经衰弱,觉得是时候让出远门的夏油杰老师管管某个越来越粘人的白毛大猫猫。
至少要把“不要和晕车的可怜老同学打电话粥”这个常识塞进他装满术式的最强大脑。
“我才不要喜久福,表面上带伴手礼实际上看准了我不喜欢甜食的家伙真是不辜负二十八岁的年纪啊。”
十来年交情足以让你把某个白毛最强的性子摸的透透的,站在已经笼罩少年院的咒灵领域前的你歪头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另一只手凝结咒力显现出武器。
“放心吧悟,我和你不一样,可是个靠谱的大人啊。”
世界另一端的白发男人哼着小调,在乙骨忧太见怪不怪的目光里晃了晃脑袋,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的学生他是在和谁打电话。
绝对,是白夜老师。
五条老师整个人散发着让单身狗吃狗粮的甜蜜气息,随便是谁都能看出这个男人对电话那头人的在意。
太奇怪了,为什么你们还不结婚啊。
二年级生私下赌局里压了一年结婚的年轻特级咒术师抽搐嘴角叹了口气,扶额想到了自己空荡荡的钱包和另一位夏油老师。
嗯,以及一年级伏黑惠同学的父亲,天与暴君和你的关系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站错cp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
“诶,那等我回去咱们去逛庙会吧,神社神社祈福之类的。”
“随便啦,上一个任务在神社,里面的老婆婆说我适合巫女来着。”
“噗嗤——”
“喂!不准笑啊悟!”
“什么啊,让肢体不协调到宴会上跳交际舞都疯狂踩我脚的笨蛋白夜做巫女吗,那得是多搞笑的神乐舞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我踩杰和甚尔可比踩你多多了,人家都没说什么!”
“什么嘛,我可完.全.没.有那种你和别人跳舞的记忆啦,删掉删掉。”
“…好哦,你单飞吧,我带着杰妈妈离家出走私奔了。”
“不可以,巫女大人至少带上我!”
“带上你还算什么离家出走啊,还有——”
你对撒娇的老同学忍无可忍,在五条悟毫不掩饰嘲笑的哈哈哈哈哈里做出反驳。
“我才不会做巫女,那种没有自由的职业我可不敢兴趣。”
“嗯哼,不愧是逃课王者白夜老师呢,自由的代价是夜蛾他扣你工资了吧哈哈哈哈哈。”
“去、死。”
6.
两面宿傩舒展了肉身,天生四臂喜好宽松衣物的鬼神第一时间撕裂的对他而言略紧的衣物,对着伏黑惠就是打闹般的体术。
肆意妄为的罗刹想着要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个教训,同时也为了延长自己附体的时间不被强行压制而亲自动手挖出了虎杖悠仁的心脏。
诅咒之王其实已经许久没有用这种杀人方法了。
他厌恶滚烫的心脏,看不上那点微弱的搏动所代表的脆弱生机,也不喜欢贯穿他人胸膛的感觉。
也许是千年前那个面容模糊的巫女实在太讨厌,和咒力格格不入的灵力感还在四臂的鬼神指缝里藏匿,若有若无的干扰封印期间对着月亮发呆的诅咒。
无用之物。
…
你进入少年院时,单方面殴打已经进入尾声。
看着长大的小海胆被打的鲜血淋漓,气的靠谱的成年人直接冲上前,在不知为什么呆滞了一瞬的诅咒之王面前——
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拳。
“混蛋,我家孩子是你能动的吗?!”
伏黑惠艰难直起身体,刚准备同归于尽放出式神的少年一个没忍住出言吐槽。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你。
“两面宿傩你是变态吧,为什么打架要脱衣服…惠?!”
“我不是我没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白夜老师。”
【宿傩先生】
【好难啊,我根本找不到】
历经千年时光,被寂冷月光磋磨的记忆终于破裂开来,流露出当年那个巫女求死时的模样。
唯一的见证者几乎错乱了记忆,过于长的岁月跨度让诅咒之王也恍惚地做不出反应。
傀儡神明跌下神龛,落入凡尘。
巫女白夜,终于——
在她的鬼神面前得到了所求。
【我诅咒你,两面宿傩】
【请继续,肆意妄为的活下去吧】
7.
“对不起!我把你学生干掉了啊悟!”
你哆嗦成狗子扒拉着五条悟的大腿哭,鬼知道为什么那个诅咒之王会在自己一拳下去后就放弃支配身体,直接换了传说中乖巧学生虎杖悠仁上号。
被掏了心脏的可怜男孩当场gg,还发表了一波直戳你灵魂的感人发言。
可恶,是个好孩子啊。
你跪地忏悔,出差回来的夏油杰在一旁安抚地摸着你的狗头,五条悟则倚着墙沉思。
旁边是虎杖悠仁光着的尸体。
三人的奇妙合体姿势看的家入硝子觉得不够变态的自己格格不入,应该立刻离开。
她不应该在这里。
“干脆把烂橘子干点吧,全部。”
做出了极其五条悟式的发言呢,自称可靠大人实际上和白毛教师半斤八两的家伙。
“可以哟,我和悟的话绝对可以做到。”
夏油杰,不要在这种方面还那么顺着你的意思啊,拿出点特级咒术师咒灵操使的靠谱来。
算了,至少已经成熟一点的五条悟应该能…
“赞同,不愧是白夜,和我想的一样哦。”
…
算了。
毁灭吧,世界。
家入硝子决定加入。
打团不带奶,天理难容。
虎杖悠仁就是在这个即将血洗咒术界高层的关键性时刻复活的。
那些烂橘子应该给豆豆眼摸不着头脑的樱发男孩颁布锦旗。
8.
“所以说,两面宿傩把你复活了?”
你丢给虎杖悠仁一件外套,自觉回避视线以防DK害羞。
所以说,这两个山一样高的家伙干嘛挡在你前面,你是那种会偷窥DK换衣服的变态吗?!
“啊,是的。”
樱发男孩抓了抓脑袋,因为契阔规定无法说出什么有效信息供四位老师分析。
“不过,那个家伙好像…”
他只是,不受控制地想看着你,隐约的力量驱使琥珀色的眼眸下意识如同野兽般捕捉你的身形。
虎杖悠仁在看你。
白骨堆砌的尸山血海,不容他人僭越的王座之上,伏魔御厨子之中——
千年前的鬼神在看你。
9.
架在世人祈愿中的人造神明,于摇摇欲坠的神龛里,冷静注视着尚且是人类的诅咒之王。
容器中封印了千年重新现世的诅咒,在那个女人曾一刀劈裂的尸骨王座上,沉默看着随心所欲而活的巫女。
立场翻转。
“他好像对你很在意啊,白夜老师。”
“诶,那一拳让两面宿傩脑震荡了吗?”
“比起这个,为了庆祝悠仁复活咱们去逛庙会吧!”
“哇唔,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老师真是一点都不夹带私货呢。”
“…好阴阳怪气哦白夜。”
“不用在意,悟他就是这样的。为了庆祝去泡温泉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杰你个眯眯眼,你背刺我!”
“够了啊,给我离开医务室,你们三个不靠谱的家伙。”
10
这不是,做到了吗。
没用的巫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