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精神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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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
祁朝楠见他眼神发空，拍了一下苏晚的肩膀。
“嗯？”猛然回神，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跑神了。他方才沉浸在“自己竟然真在梦中掐了祁朝楠”的震惊中，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原本只以为是个噩梦，难道自己夜里还梦游吗？
“你——”见对方心不在焉，祁朝楠心里的无名火又开始上涌。
他本就是祁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小到大除了父亲的严格管教，从没受过别人的慢待。跟苏晚在一起后，对方更是对他无微不致、满心爱意，所以祁朝楠一直默认苏晚会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即便心里一直忘不了言未雪，祁朝楠也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苏晚用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一心一意只看着自己，他是有些虚荣的高兴的。苏晚是个很简单的人，想什么都会放在脸上，他对祁朝楠的喜欢谁都看得出来。
可这么一个人，却在他难得拉下脸面解释、或者说，委婉道歉时走神，这让祁朝楠突然有种被背叛的恼火。
他怎么能在自己面前想别的事？
所以祁朝楠沉下了脸色：“苏晚，你最近状态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我只是在想你的身体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苏晚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说到有事瞒着，不也是祁朝楠瞒着自己吗？
把自己当成替身，还在易感期去找其他Omega。
祁朝楠一愣。
他昨晚喝的酒浓度都很高，又一晚上总摔下床，的确有些腰酸背痛。如果苏晚是因为这个，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对方爱自己爱得甚至有些傻气，像一个永远不用充电的、不会出故障的台灯，永远只照着自己，只要他需要苏晚就会在那。
看到苏晚此时委屈、悲伤的眼神，祁朝楠软下了语气：“我当然没什么事。喝了点酒罢了。”
苏晚：“你的脖子上……”
“脖子？”祁朝楠掏出手机，用相机功能照着皱眉看了看。
“脖子怎么了？”
他看上去一无所知，就像脖子上那道红痕从来不存在。
夏天的清晨，太阳还未变的毒辣，一缕风从窗缝钻进来。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了一下，又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呼吸。
苏晚呆了呆。
难道、难道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道掐痕？那自己究竟有没有在梦中试图杀了祁朝楠，还是说……
自己终于疯了？
他有些恍惚地抱住头：“我最近、可能是因为病没好全，状态确实不好。我、我得去医院看看。”
话题转的太快，祁朝楠皱着眉，以为苏晚还是在介意自己易感期去找其他Omega的事，所以故意躲避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
“好，用不用我让秘书给你安排医院？如果不舒服就多请几天假。”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公司……不能总请假，会被开除的。”
祁朝楠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被开除了就来我公司上班。”
他摸了把苏晚的头顶，指尖蹭过对方柔软的脸颊，突然发觉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看。苏晚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惊艳的人，他长得没什么攻击性，五官都很柔和，组合在一起却格外和谐、顺眼。他皮肤很白、身型又消瘦，配合着总有些愁苦的神情，显得有些可怜。
让人想要抚摸他、欺负他，看看他会不会哭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祁朝楠有些不自然。他刻意转过身不再看苏晚，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问：“我开车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太耽误你时间。”苏晚在背后闷声回答。
祁朝楠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苏晚只是不敢坐名牌车，生怕被人说闲话。真是老实到有点可怜。
“随你。”
不过，刚刚他似乎闻到苏晚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这么节约的人竟然也知道给自己喷香水了？真是难得。虽然闻起来让祁朝楠不太舒服，估计又是什么廉价的杂牌货。
*****
苏晚请假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我建议你先做一个睡眠监测，”医生皱着眉，“从你刚刚说的症状来看，你频繁出现梦境异常，并且存在可能的自伤行为和伤人冲动……但这些你目前都无法确定，先不着急下结论。”
苏晚坐在医生对面，不安地绞着手指。
“医生，所以我这些症状，是疾病导致的对吗？”
他内心深处藏着某种恐慌。
“你是觉得，有可能是灵异事件？”医生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我干了二十多年精神科，什么样的病人我都见过。有的人说看到了已经去世的亲人在床边站着，有的人说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这些感受对他们来说都是真的。但最后，都只是因为生病罢了。”医生顿了顿，继续道：“有些巨大的心理创伤之后，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制造出来一个‘解释’。或许，你可以想想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给了你太大的压力。”
听着医生笃定的语气，苏晚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灵异事件？
但说到最近发生的事，苏晚突然想起自己在墓园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苏晚确认了祁朝楠有一个死去的白月光，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出现了一系列怪事。
难道自己是受打击太大，所以出现了幻觉？
不，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我给你开一些改善睡眠的药物，先吃一周，下周再来复诊。”医生翻开病历本，开始写处方。
苏晚谢过医生，拿了处方单走出精神科，准备去抓药。他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也许这一天早该来了。
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苏晚曾无意听到过妈妈说“苏晚他爸就是个精神病，留着他早晚也得发病”。从那时起，苏晚就明白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还有个有遗传病史的生物父亲。
所以他一直都不怨爸爸妈妈对弟弟偏心。毕竟，那才是亲生的孩子。
而如今，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出现幻觉，苏晚反而松了一口气。就像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反倒让他感到解脱一样的轻松。幸好自己一直在攒钱，就是为了防止哪天发病，没办法治疗。
医院的走廊此时显得格外长，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苏晚鼻头一酸。或许，之后自己就会是这里的常客了。
他要坐电梯去一楼，走到楼梯间时，已经等在那的还有几个人。苏晚站在靠窗的位置，刚好听到紧急出口那有个中年女人在打电话：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儿子！”女人的声音很尖利，“我还能认不出我自己的儿子？他是我生的，我养了十九年，他长什么样我不知道？那个人——不，那个东西，”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他就不是我儿子！”
苏晚侧目看了女人一眼，那是个穿着非常考究的女性，一身墨绿色丝质连衣裙，肩上披着浅灰色绣着暗纹的防晒披肩。她戴了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在她转过身时看见半张脸。
女人显然很愤怒。
她气得脸色发红，嘴角紧绷。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只是……
苏晚又看了她一样，莫名觉得女人有些眼熟。
“叮咚”，电梯到了。苏晚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他听到女人气愤地对电话那头吼道：“你们言家究竟在玩什么鬼把戏？”
言家？
或许是因为言未雪，苏晚此时对这个姓氏有些敏感。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觉得女人眼熟，是因为她跟自己见过的、言未雪的照片很像。
言家，言未雪。
下意识地，苏晚就想冲出电梯再去看一眼女人的长相。可电梯门偏偏在此刻合拢，把他挡在了里面。
“急什么啊就往外冲，很危险好不好。”身后有人小声抱怨。
苏晚身边一个护士好心提醒他：“是不是有忘办的事了？我给你按了下一层楼，你待会儿再爬一层楼梯就好了。”
苏晚赶紧道了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那个女人跟言未雪是什么关系？她刚刚电话里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电梯门一开，苏晚立刻下了电梯，跑向安全通道。可等他跑到女人先前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周围更是不见女人的身影。苏晚在附近的科室都找了一圈，依旧没有那个女人。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说……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苏晚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事提醒他赶紧回公司。苏晚只请了半天假，而下午领导突然要开项目会议，他必须快点赶回去。
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如今灰蒙蒙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闷闷地压在人胸口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要下雨了。
*****
会议室的空调坏了。
没完全坏掉，还在吹风，但吹出来的不是冷气而是那种闷闷的、带着灰尘味的温吞的风。那风吹在脸上并不凉快，反而让人觉得更黏腻。
苏晚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项目方案的技术细节。新人小林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似乎有什么心事。
正在讲话的是新来的技术总监。新总监叫郑维，据说是老板从大厂挖来的，履历漂亮得不像话。据说他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带过百人团队，做过日活千万的项目。但这位新总监并不是什么善茬，部门里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他在和组长较劲儿——他们组所有人都是组长带起来的，郑维没有自己的亲信班子，自然是要先树立自己的威信。
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是那个被郑维拿来杀鸡儆猴的倒霉鬼。
“苏晚。”郑维讲到一半，突然点了苏晚的名字。“你交上来的方案我看过了，但有几个细节我没看明白。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苏晚心底沉了沉，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站起，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解。
他说得还算流畅。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逻辑他都清清楚楚。但说到一半，郑维打断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方案如果上线，遇到消息队列积压怎么办？”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在方案里写了，在文档的第五页异常处理那一节。他用了一个小标题、字体加粗，也许郑维没有看到，也许郑维看到了但觉得不够。他的嘴张开，准备说“有考虑过，文档第五页有写”，但郑维没给他机会。
“你肯定没想过。”郑维替他说了。
那是种不容置疑、甚至有点得意的语气。苏晚抬起头，看到郑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拇指一下一下地转着圈。
“消息队列积压是最基本的问题，你在设计阶段就应该考虑到，而不是等上线了再去补。你做程序员几年了？这个阶段还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觉得合适吗？”
苏晚的耳根开始变红。他低下头，手指掐进肉里。强烈的恶心感从心底涌上来，苏晚知道这时候不能反驳，郑维要拿他开刀，他只能受着。
不过是挨一顿批评罢了，这没什么。新人时期，他挨的骂比这要过分得多。
这位新总监不愧是大厂挖来的人才，骂人时也一样口若悬河、毫无停顿。郑维抓了几个苏晚方案里的小错误，放在一起从他的能力批评到态度，越说越起劲。这其实有些过分了，揪着一个小错说这么久，不过是浪费时间故意给人难堪。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没出声，只有旁边小林不满似的提了脚桌腿。
郑维绕过会议桌，走到了苏晚面前。
别无他法，苏晚只好抬头直视这位上司。可看到对方的脸时，他却被吓了一跳——郑维的眼睛比刚才鼓了一些，眼球的边缘似乎要撑破眼睑的束缚，从里面挤出来。眼白上更是布满了血丝，看的人心底发毛。
但他本人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还在继续发问：“你这个态度，怎么做得好事情？”
郑维的状态非常奇怪，他的精神十分亢奋，但言语行动中却透着违和——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锡兵，不知疲倦地向前踏步。
苏晚想把目光移开，但他做不到。他的眼睛像被那双青蛙一样鼓胀的瘆人的眼睛吸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难道、难道他又出现了幻觉？其他人没发现他的不对吗？
“你……”郑维还没说够，变故却在这时突然发生。
“噶——”巨大的声音在郑维头顶响起，一块石膏板从天花板脱落，准确无误击中了站在下方的总监。
郑维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斧头砍中了根部的树般倒直挺挺倒了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所有人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开始掏手机打120，有人跑过来想把石膏板搬开。所有人声、脚步声乱糟糟混在一起，吵得苏晚耳朵嗡嗡作响。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小林抓住他的胳膊：“苏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你？”
苏晚呆滞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块石膏板，又看看天花板。那石膏板掉落的位置是如此精确，再往前两厘米，他此时就该一起躺在地上了。
真是幸运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