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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吗? 太宰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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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太宰祈也会觉得太宰治过于成熟了。
“感觉完全没有上幼儿园的必要啊。”
“那就不去了!”四岁半的太宰治大声道,“才不要和一群小鬼共处一室!”
“嗯,也行,反正一直是在家里学习的。”太宰祈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阿治却突然沉默了。
好半天才用抱怨的语气说:“妈妈也太溺爱了吧。”
“还好吧,阿治太聪明了,上幼儿园完全是浪费时间。”太宰祈觉得没问题。
所以说天命到底从哪儿给她偷的孩子?之前问他想不想回去,结果他说这里挺好的……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经历吧?
但是两岁前的事小孩能记得吗……虽然阿治貌似真的知道自己是突然来到她家的……
太宰祈想着,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小脸:
“晚上吃蟹黄包吧。”
——她已经占卜出这孩子喜欢吃什么了。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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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新手妈妈带孩子总是会犯错的。
比如,孩子螃蟹吃多了闹肚子。
虽然贴几张灵符就能治好,但太宰祈还是有些懊恼。
“忘了螃蟹性凉,不适合给小孩子吃。”
“不要!没有蟹肉吃我会死掉的!”太宰治抗议。
“这么喜欢?那没办法了……”太宰祈略一思索,想出对策,“以后要控制量哦,要是想不限量吃,就得早点开始修行提高身体素质了。”
“妈妈好容易心软哦。”太宰治反而不满起来。
——此时的太宰治还不知道“修行”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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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的孩子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只觉得是梦。
他换了个母亲、且没有父亲。
依旧是很多人的大家族,甚至比之前的还大。
但梦里,大家都听母亲的。
而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
所有人对他都很友善,母亲几乎每天都陪着他。
当他开始学陌生的语言时,他有些怀疑不是梦了。
但梦总会醒的。
——津岛修治醒来了。
他仍是无人在意的家中末子……啊,母亲又要生产了,他很快就不是末子了。
他在几乎无人关注的庭院长大,最常接触的是几个保姆和叔母。
长兄健康成长的情况下,父亲和母亲很难向其他孩子投掷视线。
……所以果然是梦啊。
心中涌上的感情,是失落吗?
不,比失落更沉、更黏。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扔进一月的冷水里——不是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躺在现实世界的被褥里,盯着昏暗的天花板,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世界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枕头,没有哭。他有意识以来很少哭。
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而,六岁的时候,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他只有3岁。
津岛修治突然想成为太宰治、做一些现实中从未做过的事——比如大声说“不要”,比如扑进谁的怀里,比如在犯错之后只被轻轻弹一个脑瓜崩而不是被冷落好几天。
梦中的……妈妈太关注他了,总是那么温和,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人果然还是更喜欢梦啊。
醒来后,他在廊下坐了很久。
庭院里的石灯笼上落了只乌鸦,歪头看他。他也看它。
“你也有妈妈吗?”他小声问。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垂下眼睛。其实他知道答案。凡生灵都有母亲,只是他的“母亲”不看他。
叔母有自己的孩子了,渐渐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走了。
他没有失望。
和梦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
他在心里悄悄反驳自己。
梦里的妈妈没有移开视线。梦里的妈妈一直都在。
所以不是“和梦一样”。恰恰相反——是现实和梦不一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事都让他难受。
有位兄长死去了。
母亲似乎很悲伤,不停地用手帕抹眼泪。
可是他闻见了、那是姜汁的味道。
……也对,那位兄长身体不好,母亲也不常见他。
叔母又用相同气味的手帕揉搓他的脸。
眼泪被刺激出来了。
……他其实很会哭。那个世界里,妈妈偶尔会在他假装哭泣的时候凑过来闻一闻,然后笑着说“阿治又在当小哭包了”。
他知道了,真的悲伤和假的悲伤,原来气味都不一样。
可在这个世界,他连虚假的悲伤都不做出来。
长姊哭得很大声,但她的手心全是指甲印。
父亲和长兄去接见来客了,似乎有大人物过来了。
……有点恶心,和梦里吃坏肚子时一样、想吐。
他在深夜把自己缩成一团,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内侧。
那个位置,在另一个世界里,妈妈牵过他很多次。
掌心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那种温度。
——如果再也回不去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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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发沉默了。
大家都说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孩子。
母亲向父亲提议:“让他见见同龄人,说不定就好了。”
……他讨厌那些像猪猡一样乱吠的蠢货。
他们太吵了,吵得他没办法在脑海里描摹妈妈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
“……阿治?”
他在心里默念。
妈妈向来喊的是“阿治”。
那个发音在汉语里很轻很软。
他试着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想回到梦中,或者、那真是梦吗?
可是,他不是妈妈的孩子吧……
他连那个世界的语言都是后来才学会的。
妈妈捡到他的时候,他连“妈妈”都不会叫。
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一直留在那里吗?
不安像潮水,每一次退去又涨上来。
然而,这样的愿望却还是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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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中的太宰治从4岁一直长到6岁。
他学会了好多东西。汉语、符箓、灵力运转的法门。
妈妈夸他聪明,说他是全天下最棒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快要在那种夸奖里溺死了。
——不是痛苦的溺死,是幸福的、让人不想醒来的那种。
8岁的津岛修治,在现实中施展了修炼的成果。
符箓自燃成灰烬。
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
妈妈在另一个世界!
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高兴了。
他想大喊,想跑出去告诉所有人——妈妈真的存在、在那个世界等他。
但他没有。
他安静地把灰烬扫进垃圾桶,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只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
保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解释。
他追寻着那个世界,9岁的津岛修治和9岁的太宰治时间终于重合了。
…
“噫——我才不要去上小学!”
太宰治扒着门大声抗议。
但并没有人在拉扯他。
太宰祈在一旁看着他表演,“你答应过的,期中考要是没考到年级第一就去学校。”
“最讨厌鸡娃家长了!”
“这是你自己提的要求的好嘛……只考试不上课是不行的,去学校不是想要你学多少知识,而是希望你能接触最简单的社交场。”太宰祈认真解释,她知道自家小孩有多聪明就有多难搞。
“虽然以我们家的情况倒也不用顾虑人际交往,但社交技巧还是要掌握的,你就当在学校实践礼仪老师教的课吧。”
她们家一直是请家教的,除了一些基础课程,其他的都是让小孩自己选的,“社交礼仪”就是他自己选的。
太宰治放下手,不扒门了。
“只是大人无聊的借口罢了。”他面露不爽,跟一群小屁孩接触算什么实践社交技巧啊。
太宰祈叹了口气,蹲下身抱起他,“阿治,你总要踏出这一步的。”
小孩沉默了会儿,“但为什么家里和学校隔了几个省啊!”
“有传送阵在这都不叫事儿!”
好吧,看样子小孩是答应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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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复姓‘太宰’,源自‘天官冢宰’,是商周时就有的官名——自我介绍时别忘了这点。”太宰祈叮嘱道。
太宰治一脸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太宰祈清楚他其实都记住了,但仍不放心,不过想到她选的可是首都那所比较特别的学校,班级里都是同领域的孩子,大概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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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的太宰治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不是年级第一!甚至只是第九!
数学英语毫无疑问都是满分。
语文因为有小作文再加上阅读理解扣了4分。
但是为什么会有思想政治这门课!!!
8开头的成绩太刺目了——
太宰治只能含泪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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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四十二位同学,到场的一共二十七位。
“正常,我们这情况上学主打体验人生,以及未来高考努努力上个正经大学……毕竟平时修练的时间都不够。”他同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别惊讶,我祖上混了点白泽血脉,而我刚好返祖了。”
白泽……太宰治被妈妈科普过这类神兽。
“你家长应该有给你这个班的资料吧?应该放你书包了,毕竟全班只有你的书包我看不出任何信息——你身上屏蔽功能的法器也挺厉害的,搞得我脑袋怪晕的。”
他同桌说完,戴上眼罩倒头就睡。
太宰压下几分不悦,扫视一圈,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在睡。
他才打开书包,以遮挡他人视线的方式找到一个密封袋。
确实是期中考前妈妈交给他的同学档案,只是当时他完全不认为自己需要了解这些同学。
——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屏蔽功能的法器”,妈妈说过,这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现在,他大概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他未来一直到大学都会和这些人是同学了。
他同桌祖上确实和白泽有关,家族以卜算出名。
看来,学校还是有来的必要的……但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在家里画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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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祈过了一遍太宰治写的《不上课理由清单》——
什么老师讲的他都会、学校食堂菜不好吃、午睡睡不好啊,整整一百条。
“……好歹和同学混熟啊。”她颇感无奈,“算了,以后一周去一次学校总可以了吧?”
太宰秒点头。
——“所以为什么初中不能一周上一天学校?!”
十二岁的太宰一脸痛苦。
“你自己选的不想在首都直升高中。”太宰祈边看文件边搭话,“而杭市这边的学校,就算和玄学界有关,对到校出勤率都有更严格的要求。”
初中第一天,太宰早上七点痛苦地到校,晚上八点半痛苦地回家。
“为什么会有晚自习这种东西!!!”
“宝,晚上八点二十就放学在浙省已经算好的了。”太宰祈淡定道。
他后悔了,早知如此他宁愿和白析(小学同桌)一起上初中。
“不准反悔哦,我们契约都签好了。”太宰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No——”太宰治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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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上了一学期(中间各种请假之后)他终于受不了了。
太宰治冲到书房扑在太宰祈腿上哀嚎——
“我无与伦比美丽聪慧善良的母上大人!求你了这学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那就跳级吧。”太宰祈收起拍完视频的手机。
“哎?!”
13岁的太宰治开启了绝赞初三生活——晚自习延长班九点放学的那种。
别问,问就是后悔。
在他软磨硬泡一个月后,太宰祈仁慈地同意了《不上晚自习申请书》,他以后可以五点回家了。
也是这一年,无论在哪个世界,他的命运都迎来了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