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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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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不知何时悄悄降临,空旷的医院走廊寂静又阴冷,两个人影融在尽头的阴暗处,狭小的窗户映着深蓝色的的天空,那是黑暗来临前最后的颜色。
方瑜面无表情的听着陈温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似一切他都知道一样,没有震惊也没有崩溃,平静的让陈温意有些担忧,方瑜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和顾业谈过了,后续的治疗由我和赵医生一起,只是时间会久一点,只要不再受太大的刺激,不会有任何问题……”
方瑜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毫无波动,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去看他吗?”
陈温意说道:“可以。”
方瑜默默转身,往江夏病房走去,透过窗户,方瑜在一片昏暗中看到江夏坐在病床边,背影一动不动。
方瑜轻声走进来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方瑜悄悄坐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整个城市闪烁璀璨的霓虹灯在眼前浮现,天空在变暗,城市的灯光却越来越耀眼。
江夏失神的盯着远处,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用尽全力才发出的声音:“方瑜……我好累……好累……”
“累了,就睡一会,我在这。”
方瑜轻轻将肩膀靠了过去,小心翼翼的环住江夏的肩膀,他不想深究江夏所说的累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想去猜测,他只知道他要陪在江夏身边。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方瑜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悄无声息的戴在江夏的左手无名指上,他歪了歪头与江夏靠在一起,嘴角翘起……
之后的日子里,方瑜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原本清冷空荡的病房也变得温馨起来,他把江夏的玩具熊、喜欢的花都带来了,甚至还让陈温意给他加了一张床,他与江夏的合照贴满了洁白的墙面,暖黄色的落地灯安静的摆在床边。
陈温意拿方瑜没有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病房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只是方瑜做的这一切并没有让江夏的病情好转,江夏就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一切,不与人交流,除了一些必要的反应,江夏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
“小夏?”陈温意尝试和江夏对话,可是他似乎不愿意开口,甚至有些疲惫,精神的折磨很容易让人崩溃,即使有药物的治疗,也没有办法保证百分百痊愈。
此时的江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他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快要把他吞噬了,好多人,好多声音,吵的他神经快要破碎,偶尔他能听见方瑜温柔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很快便消失不见,随即又被淹没在无尽的嘈杂声中。
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江夏发抖的嘴唇苍白无比,每一个声音都在否定他,否定他存在的一切,或许他们说的对,他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江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就像自己无聊又痛苦一生的回放。
自从江夏记事以来,他一直住在孤儿院,院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孤儿院很小但很温馨,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一直认为孤儿院就是他的家,江夏的童年是悠长的林荫小道和破旧的操场上的回忆,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无忧无虑。
直到他开始上小学,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孤儿,他成了别人眼里的异类,成为了被特殊关心的那个人,他不缺朋友,可是他总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无法言说的怜悯。
江夏开始封闭自己,躲着所有人,青春期的敏感神经一碰就碎,那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习,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学习,就能挣脱心底的自卑和异样感。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他升高中的那个暑假,院长生病,他还记得,当院长温柔的拉着他的手,问他打算去哪所高中?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那天的阳光很大,江夏坐在院子里,听着院长絮絮叨叨的关心,看着不远处孤儿院的几个孩子在踢足球,那刻他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是有家的。
“等为这几个孩子找个好人家,我也就该退休了。”院长温柔的注视着远方,“小夏,你知道吗?其实一直有人在爱着你呢。”
原来,他也是有爱的。
院长去世那一年,江夏高二,院长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告诉他这些年其实一直有人在资助他,还说那人可能会认识他的父母,可是江夏并没有去找那位神秘的资助人,对他而言,如果一个孩子从从出生就被丢弃,他便没有父母。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没有办法对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人,装作亲密的样子,一个人挺好的。
后来,江夏如愿的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终于得以重生,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会打听别人的家世,大家都只是肆意的挥霍着时光,享受着年轻的狂欢。
方瑜就像他人生中无法预料的意外一样,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一个男生动心,也没有想过自己一见钟情的男孩子,其实并不像他表面看到的一样。
他以为的方瑜帅气、爱笑、阳光,可是却对自己恶劣又带着点嫌弃,对自己的纠缠不休烦躁不已,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追到方瑜,他从没有如此奋不顾身过,那时江夏想着,反正毕业之后分道扬镳,即使出丑他也不在乎。
爱情,让人盲目,让人变傻,说的一点也没错。
只可惜,幸福对他而言太遥远,他的人生注定是一个悲剧,方瑜只是他短暂人生中的光亮之一,总有一天会熄灭。
想起顾惟铮的话,江夏的心里只剩绝望,他的一生就是一场闹剧,他好想知道他的母亲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他生下来的,明明知道自己会受折磨,为什么还有生下自己?
江夏不停发抖的身体像筛子一样,为什么他要受这种折磨,为什么他们那么吵!
“闭嘴!……好吵!……”
江夏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只有疼痛能压制住脑海里的杂音,他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向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
方瑜走进来时看到江夏近乎自虐的举动,心狠狠的痛了,几乎是飞奔到江夏身边,强行钳制住他的胳膊,将江夏揉进怀里,直到江夏狠狠的咬在方瑜的肩膀上,白色的衬衫瞬间染上血迹,方瑜只是微微皱了眉头,轻声安慰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夏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眼神空洞的靠在方瑜怀里,身体很冷,方瑜的气息彻底消失了,或者说江夏再也找不到那股温暖的感觉了……
“小夏,你想离开吗?”
谁?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