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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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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挂在脸上的是怎样一副表情。
又或者只是沉默得太久,锖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
“灯里?”
我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的一副表情,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考虑到锖兔的心情,以及我想要确切传达给眼前这个人的心情,我握住了锖兔的手。
锖兔的眼中透着惊喜,嘴角扬起激动地等待我的回答。
但正因如此,我的心情越发复杂。
“对不起,结婚、家庭之类的事情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所以暂时完全不在考虑范围。”
锖兔的表情在他脸上定格了几秒钟,他仍然是笑着的,只是看起来很是勉强。
我用力握紧了这只隐隐有些颤抖的手。
明明只要让舌头和口腔配合就能发出声音,现在却变成了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接受你的心意和你成为恋人已经是现在的我鼓起最大勇气踏出的一步,”说到这个,我不禁为被打乱的计划感到心情微妙,“原本我是打算一辈子都一个人度过的……?!”
“什么嘛,吓我一跳。”
锖兔突然将我拉向他,紧紧地把我抱住。
“灯里,那么重要的话拜托你一次性说完啊,我的心脏都要被你吓得从胸口跳出来了。”锖兔的声音沉了下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还是分开吧’之类的话。”
“怎么会?”
我挣扎着为自己辩解,可惜全是徒劳,将我环抱住的双臂纹丝不动。
“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我们的看法的确不同,但我怎么可能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虽然被拒绝了,但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你做好觉悟吧!”
头顶传来了锖兔轻笑的声音,距离太近反而变得朦胧。
“不过……果然就像义勇说的那样。”
“诶?”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第三个人的名字让我感到困惑。
为了模仿义勇,锖兔还特地把声音放轻了些:“灯里姐姐虽然看起来和我们一样,但却是外国出生外国长大,而且又是身心都游离在人类和非人类间的魔术师,所以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偶尔还会出现非常惊人的发言和行动。”
声音自然是不像的,但锖兔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跟你说了这种话吗?什么时候?”
即使看不到脸,我还是能从锖兔说话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思索。
“以前也有过,不过今天也说了。”
“今天?”
我突然有种不好预感。
下一秒,我就被扣住双手按在床铺。
“灯里。”
面前是锖兔被放大的脸。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怎么看都是在咬牙切齿。
“我都听说了,你安慰投河女性的方式是跟她们说就当是试用了不合心意的商品,能在结婚前发现反而应该庆祝,不应该吊死在一棵树上?”
“因为她们都说是因为那方面的事情不愉快,为了维持两人的关系假装沉迷其中,被发现后对方恼羞成怒才出轨的嘛!研究表明夫妻生活和谐在维系感情上有很重的占比,既然合不来换一个不就好了吗?”
锖兔愣住了,不止是脸颊,连耳朵也一下子变得通红,但他很快又重整旗鼓继续逼问:“结果就是对方再次投河,让义勇不得不两次跳到河里把人救回来?这个言论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太过激了。而且你还带着当时只有13岁的义勇去女郎屋?对,就是你们在大阪碰见还一起游玩了一段时间的那次。”
“他怎么连这个都说啦?”难以置信!明明说好要保密的。
锖兔额冒青筋,带着他越发灿烂的笑容逼得更近,鼻尖一直在戳我的脸:“因为怕被我说教还特地让义勇帮你保守秘密,没错吧?虽然到最后和义勇一起狼狈地跑出来了。”
过去的黑历史如潮水般袭来,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挣脱了束缚,趴在床铺上捂住耳朵想要逃避现实:“呜哇哇哇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在我耳边说我的黑历史了。”
我的右手被硬生生地从耳朵边上掰开按了下去。
耳边是锖兔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背的皮肤。比起刚才半开玩笑说出口的不满,更多的是担忧:“灯里,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义勇陪你去那种地方有多危险?而且你不是说过你不会乱来的吗?”
一直保持着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的动作,我的手臂已经在发抖了,于是我干脆躺了回去。
锖兔的双手还撑在我的两边,他俯视着我,一副等不到我解释就让会让眼下的状况一直持续下去的架势。
“额……嗯,这对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心虚得不敢看锖兔的眼睛,侧过脸去挪开视线才有了组织语言的余裕,“我当时正是对那种事情感兴趣的年纪,一时冲动被色/欲冲昏脑袋也很正常嘛,实际上不也才会进入女郎屋不久就逃出来了吗?而且比起被选中,我更想要自己选的。”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没人问你这个。”
“好啦,我其实也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好。”
我扯过锖兔的袖口,还是不敢直视他,出现在视线里的只有他露在袖口外的一节手腕,骨头和血管隐藏在皮肤底下又经由微微鼓起的皮肤强调它们的存在。
“按照原本的计划,既然已经决定一个人度过,我的想法是找个固定的伙伴解决生理问题又或者随便挑个顺眼的,但我作为人类的心果然还是完全没办法让自己踏出第一步。而且……在时钟塔的时候倒还好,在德国修医学学位的时候根本没空想这些,差点连毕业都成问题了。”
说到这个,过去的回忆又跳出来攻击我,只是浅尝即止的回想就足够让我抱头痛哭:“你知道吗?写不出论文的时候导师还会拿猎枪站在后面顶着我的后脑勺让我快点写,那个混蛋老头!要是走火了怎么办啊?!”
“诶?”
意外的反应从上方传来,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锖兔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锖兔?你这是什么表情?”
锖兔红着一张脸呆愣地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正因此感到惊讶。
“因为你很擅长……所以我还以为……”锖兔若有所思地碰了下自己的嘴唇又迅速把手放下,本来就已经变得红通通的脸这下变得更红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八年,我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你不会在国外和其他男人发展成恋人关系。”
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锖兔的意思。
“那个只是我顺着气氛随便……”
然后还带着丝丝凉意的一角被褥也迅速被我的脸颊变成了篝火。
这方面被夸奖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虽然我是有点得意啦。
“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锖兔俯下身来欣喜地将我抱住,另一只手和我的手紧扣在一起:“即使只是像这样牵着你的手,以前的我也根本不敢想。”
两个人的脸紧贴在一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锖兔脸颊上的伤疤在皮肤上蹭过的触感。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的脸颊好烫,害羞了吗?”
“你也一样。”锖兔吻了上来,“灯里,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傍晚的时候。”我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医院那边已经提前请假了。”
“那就晚点再起床也没关系了。”
“嗯。”
就在此时,外面的街道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消片刻便变得越发明显,这个时间在这一带可不常见。
“九十九医生!”
“九十九灯里医生?!”
“哎呀!你真是的!在这里瞎喊什么?”
障子门外亮了起来,大门被人从外面嘭嘭嘭地拍响。
听声音是医院里的成田医生和井口护士。
成田医生在外面大声道:“深夜打扰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们从相熟的人那里打听到九十九医生近期借住在这里。九十九医生,您在里面吗?医院接收了一名遭遇了车祸的重伤员,但今晚值班的医生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受伤了,现在只有你能给他做手术。”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从下车的那一秒钟就直接说啊!”
我推开锖兔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对着障子门喊。
“九十九医生!太好了!你在里面吗?”井口护士的声音听上去都快哭了。
“在外面等我,我现在就出来!”
我迅速换上为明天外出准备的衣服,继续和外面人的对话。
“灯里?”锖兔系好衣带站起来,一路送我到了玄关。
“抱歉,我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明天大概也是直接从医院出发。”
“我知道。”
“工作辛苦了,灯里,要是到了目的地后发现一时半会没办法回来,记得写信告诉我。”
“我会的。”
穿好放在门口的高跟鞋,我转过身去。
锖兔可能以为我会直接出门,眉眼间透着一丝惊讶。
“对了,”我踮起脚凑上去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等我回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
“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成为医生的呢……”
在被一片夕阳染红的办公室里,我脱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开始思考起了人生的意义。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做完手术后原本想赶紧睡觉恢复体力的,结果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只在中途睡了一个半小时。
感觉大脑都要变成浆糊了,说好的放假呢?
“嘛……九十九医生,的确是辛苦你了。”
我的面前多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白鸟医生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坐了下来。
“听说你今天原本还请了假要休息?”
向白鸟医生说了声谢谢,为了能在人类正常的活动时间保持清醒,我小心翼翼地啜了口飘着香气的咖啡:“因为有些事情要求一趟外地,等下还要去火车站。”
说到这件事,我的脑袋突然自动清醒了过来:“白鸟医生,现在几点了?”
其实办公室里是有挂钟的,就在我的背后。
就在我会过头去看的同时,白鸟医生也好心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五点刚过,还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时间还算充裕,我自己过去就行。”我呼呼地吹着杯里面的咖啡,将里面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祝你一路顺风,九十九医生,好好享受假期。”白鸟医生向我挥手道别。
“谢谢。”我提起放在角落的行李,走出了办公室,“如果有适合的土特产,我会带回来的。”
为了再一次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记错发车时间,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前几天买好的车票。
嗯,很好,时间没记错。
我把车票放回口袋,在心里感叹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印在车票上的几个字是……东京梦限?
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