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小相公》微露晨曦

48、高山深海

　　林菜菜说不出心内是什么样的感觉。
　　相安辰的那句话，让她觉得心若寒颤。柳轩真的会如此狠心？真的会下得了狠手，把南相皇宫里的人全部杀光？！她不相信他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对她来说，柳轩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山村里他和她三拜成亲的那个夜晚。他细细的眉，淡笑的唇，都是那样的优柔而绝美。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她也曾经被他伤害，但是她明白他的心意，但是绝对想像不出，他下令屠杀皇宫里的那些人，将会是什么样子。
　　林菜菜越想越觉得心急，便匆匆地想要赶往他们所驻扎的地方。
　　在穿过长而密集的竹林的时候，忽然听得竹叶沙沙作响，在那些叶片声中，像是有什么人的轻微脚步声。
　　林菜菜一惊，忽然一转身。
　　竹林暗影之后，有个疲惫的身影忽然之间就扶住竹枝，差点要倒在她的身后。
　　“师兄！”林菜菜一惊，竟然看到穆逸的脸。
　　穆逸看起来分外狼狈，一身的长衫破碎，衫角还有些焦黑。脸色微微苍白，有几缕发丝乱了下来。林菜菜想起在皇宫里的那最后一刻，太子居然放火烧了正殿，把穆逸完全困在了里面。她那时有心追回去救他，却被太子高挂在城门上，无力回天。
　　醒来时尚在心内隐隐记挂，恐怕师兄凶多吉少……但此时突然看到穆逸，她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扶住他倦极的身子。
　　“师兄……”林菜菜扶住他，脸色微微愧疚：“对不起，师兄，这全都怪我，是我失手了……如果我成功，也许你就不会被困在那里，七师兄也就不会……”
　　穆逸看着眼前的她，微微喘息。
　　“这一切尚怪不得你。即使你成功杀了南相皇帝，今天这场劫难也是避免不了的！小师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穆逸面色沉凝，见她苍白的样子，语气骤然软了下来，“这些都不是你可以阻止的，这场劫难的主控权，其实在柳轩的手中！无论你成不成功，只要柳轩还想着复仇，今日的事还会再发生，那些无辜的人依然还是会被杀光！”
　　这是由一个人挑起的劫难，所有的混战，所有的性命，所有的冤魂，皆因为他的仇恨。
　　林菜菜抿住嘴唇。
　　穆逸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师妹，跟我走。这一次，你不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去了！”
　　林菜菜一怔。
　　她知道这一切已是覆水难收，到了这个境地，已非她一个人可以控制。柳轩的愤怒真的可以把天下都一把火燃尽，而那些无辜的人，也真的有可能为他的愤怒而送了性命。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可能，还有可能劝慰柳轩不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杀戮和冤魂，难道不能到此为止吗？
　　林菜菜看了看穆逸，轻声道：“我想去劝劝他，不要杀那些无辜的人，我想，他或许还能听些我的话。”
　　穆逸听到这句话，微有些吃惊，但随即更是一些说不出的愤怒。
　　但是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瞪着眼前的林菜菜，深吸了一口气，缓然道：“师妹，你听我说。”
　　她抬起脸来，却见穆逸那向来一丝不苟的面上，流露出几分淡淡温柔。
　　“如今的柳轩已不是那个和你在小山村里共渡的人，现在，他一心只想着复仇，为了复仇会不择手段，别说什么无辜的人，他为了得到胜利，可以牺特征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也包括你，你明白吗？！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嗜血的野兽，只有杀人，把那些他恨的人全都杀光，他才会满足，你知道吗？
　　其实，你早就该离开他的身边了，从上一次，我就一直想要带你走，这一次你已经呕心沥血地为了他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为什么还要回到他的身边去？你就不害怕真的有一天，他会把利刃都挥到你的头上吗？！”
　　林菜菜微微一怔，有些不能相信地瞪着眼前的穆逸。
　　“小师妹，他已经不再是柳轩。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现在，是南相国所有的统帅。他……已经不再是你的小相公。”
　　林菜菜一听到穆逸这句话，周身忍不住猛然一抖。
　　穆逸已经站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犹豫什么，跟我走。”
　　他拉住她，转身就往竹林的反方向走去。
　　林菜菜失神般地跟他走了两步，又蓦然停住。
　　穆逸回头看她：“怎么？”
　　林菜菜失神地望着穆逸倦极的脸，有些怔怔地说：“师兄……”
　　“如何？”
　　“我……”
　　“难不成你还想要回去？！”
　　穆逸的声音猛然拔高，从小到大，他们一起长大，他从来都是沉默寡言，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如今却突然低吼，更是让林菜菜周身一抖。
　　“小师妹，你若还想回去，若在留在他的身边，我只怕有一天，再也救不得你，早晚有一天，连你都会被他害死！”
　　林菜菜的脸色刹时苍白，强自镇定道，“不……师兄，他……他不会的……”
　　“小师妹！”穆逸用力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再也顾不得许多，一鼓作气说道，“你为何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他到底是哪里让你迷恋，才会为他奉献一切？！你已经为他入宫，替他冒死杀南相皇帝，你还要怎样？！那日如果我没有赶上，你可有想过在宫中会遭到怎样的对待？那些酷刑拷打，是你的一个女子所能承受的？！”
　　林菜菜咬着唇，仍是倔强摇头。
　　竹林之外锋火连天，一树银杏被血溅红，枝叶随风乱舞，那叶子纷纷洒落，带来一股血腥之气。
　　他们站在林中，听枝叶沙沙作响，头发被风卷起，衣角翻飞，被吹得猎猎作响。
　　“师妹！”穆逸忍不住低吼，“你真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他那时不计一切将她救活，不是为了让她这样白白浪费生命的，就为了那个柳轩！他只想着等他也脱离门派，他们就可以找个地方隐居，平静的走完这一世，可就因为那个柳轩，所有的一切都粉碎了。
　　“你不是最讨厌平白夺人性命，宁可死也要脱离承墨门？可如今，你又在做什么？”
　　林菜菜只觉得自己心神难安，望着穆逸，更觉得脸色苍白。
　　“小师妹……”
　　“师兄，我不能跟你走……他……就如你所言，他现在已经是拉在弦上的箭，步步都会伤人，倘若一定要伤害，我宁愿他伤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些无辜的人……”林菜菜抬起脸来，认真看着穆逸，一字字道，“师兄，让我回去，你知道我不想见到有更多的人死在这无辜的灾难里。让我劝劝他，让我……留在他身边。”
　　“小师妹！”穆逸惊呼，“你这样的话，不过是在欺骗你自己！”
　　林菜菜的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
　　她知道她是在骗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不自量力，对柳轩来说，他已经是那勾住弦的长箭，不得不发，以她之力，也许根本挡不住他。可是……可是……
　　林菜菜垂下眼帘，有晶亮的泪珠悄悄地润湿了长睫。
　　“师兄，无论如何……他，是我的相公。”
　　这一句话，把穆逸噎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瞪着眼前的林菜菜，仿佛像是认不出她来一样地瞪着她。
　　她面色苍白，但表情坚定。
　　穆逸握着她的手，十指用力几乎扣进她肉里，“小师妹，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林菜菜只觉得身体一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的，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哽在了喉咙里。
　　穆逸看着这样的她，不觉得心头恼怒，猛然把她的手狠狠一握：“他发疯那你也跟要跟着发疯吗？小师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不过一对虚假夫妻！”
　　“师兄，不要再说了！”林菜菜轻声道，声音断断续续散在风里，“他的毒已经不能治了，我不能令他就此抱恨一生，死不目瞑。哪怕我做个罪人，也想为他达成！师兄，你说为何二大爷偏偏抢了他回来做我相公，为何我偏偏是承墨门的人？为何他偏偏就是柳轩？这一切的巧合，哪怕有一丁点的偏差也不会致我与他走到今天……师兄，这是命中注定的，这是我和他的命。”
　　晶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伤痕累累，脸色苍白，身上粗布小衣勾勒出她瘦弱的身形，她脆弱得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折，可又那么坚定倔强，一双眼眸衬得黑白分明，直勾勾看向穆逸。
　　那是世间最干净的真情。
　　她喃喃向他诉说着，她对柳轩的执着。
　　穆逸脑中炸了一般隆隆作响，一瞬间视线发黑，他只觉喉头一甜，热血从心口挣扎着上涌，用尽力气才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在他眼中，林菜菜仿若还是初入承墨门的小女孩，脸蛋白白嫩嫩，明明最有悟性，功夫却总是学得最慢，常被罚站，偶尔用略带着害怕与敬仰的目光看着他，脆生生叫他，师兄。
　　又好像是那时，她一脸苍白双目无神地站着，手中长剑淌血，裙角被几个哭嚎的孩子扯得死紧，呆呆望着某个方向。
　　他曾经抱着她昏迷的身体，任由大雨在身上浇了一夜，那时只觉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那个小小的女孩，笑了，哭了，大了，死了，然后离开他掌握。
　　“别说了！”穆逸闭上双目，用力将林菜菜抱入怀里，“小师妹……这不是你的命，你和他没有什么孽缘！跟我走，小师妹，只要跟我走，我会给你这个世间的一切……我会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你不是想要平淡的生活吗？我们走……我带你去高山深海，我们永远平平静静，直到两鬓斑白……”
　　穆逸握着她的手，心都在跟着颤抖。
　　他压抑了对她的感情整整十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下去了。
　　林菜菜看着眼前的穆逸，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应声，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眼泪成行成串地往下流。
　　风声抚过竹林，发出呜咽一般地哭声。
　　穆逸和林菜菜面对面地站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大步就往林外走。
　　林菜菜看着穆逸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师兄……对不起……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