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道设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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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通红的少年跪坐在他面前大声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不必介意。”富冈面无表情地捧起少女端到他面前的茶，小小地抿了一口，热流慢慢流遍全身。
“再怎么说……在柱的面前，被脸迷住发了那么久的呆这件事！还把赞美的话说出口了！实在是……对不起！但是是美人这点我是不会撤回的！”
“我长得很普通，而且是男人。”
“不！绝对是美人！虽然现在被绷带挡住了一只，但请您不要无视我长着的这双眼睛！还有这个词是不分性别的！”
“您现在又说了一遍啊——美人这个形容，不是正在道歉吗。”被救下一命的少女无奈地笑着看他，又转头和期待地盯着她看的富冈说，“水柱大人，再过一会鲑鱼炖萝卜就好了。”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凛然沉静的剑士瞬间亮起的双眼，脑后的黑发随着点头一翘一翘地跳动。
两位都是强大又可爱的人啊。
她歉疚地低下头：“非常抱歉，在姐姐离家出走加入鬼杀队之后，爷爷奶奶就放话说再也不见和鬼杀队相关的人了。明明二位救了我的性命，却只能在这个只有四叠半的狭小房间招待你们……”
“保护普通市民是我们的义务。”
“水柱大人说得对，而且现在能有歇脚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少年在富冈说完之后，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不是也拿来药箱替我治疗了吗。不要因为这个和重要的亲人吵架啊。”
少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轻声表示去厨房取菜，就低垂下眼睛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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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转头看了看窗外在枝头依偎在一起理毛的两只鎹鸦，富冈把视线固定在了面前红褐色的矮桌上。
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初次战斗之后的力竭，他再也没有感受到过困意和饿意。这具身体仿佛已经变成了依靠另一种能量运作的别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英灵”的含义。
原本自己是打算不多停留，直接赶往另一个地点的。
但看出他没有留下的意思之后，少女只是说：‘您用过晚饭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为您补充一些干粮吧，一日三餐一定要吃啊。’
他站住了脚。
多年之前，那个温柔的声音同样这么说着。
‘义勇，等等！怎么又忘记拿便当了？再怎么觉得方便，也不要把面包当成主食啊。一日三餐一定要吃。’
在那个意外发生前，富冈茑子的蓝眼睛永远都关心地看着他。
后来，修学旅行回来才得知噩耗的不死川，担心他把自己饿死、提着木刀急吼吼地砸门之后，才发现这个一直把生活过得乱糟糟的、富冈家的幺弟，就这么在几天之内，学会了所有的生活技能。
他也同样，一直看着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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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他和那个少年走出院门时，已经是日初出的清晨。
橘红色的朝阳仍然朦朦胧胧地藏在云层后，漫长而艰难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水柱大人，昨天的支援真的非常感谢！”少年爽朗地笑起来，“说实在的，要是您没有来，我说不定就没命了。”
富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任务。”他更应该去感谢把柱调过去支援他的人吧。
“……说得也是。”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一直呆在屋外的两只鎹鸦就一前一后地飞到了他们头上：
“水柱富冈义勇！紧急指令！北边的神社有大量村民失踪！疑似被鬼猎杀！”
“嘎啊啊！南南西！南南西！杏林镇的墓地有奇怪的传闻！”
少年一脸遗憾地挠了挠脑袋：“啊，反方向……马上就又有任务了啊。那么，再见，水柱大人！”
和他点点头，富冈把宽三郎按进怀里，想着以后应该在羽织里缝一个口袋。正要提速奔跑时，又听见他随着距离拉大逐渐变小的喊叫声：“下次见面时，请务必收我为继子！”
继子是什么？你又是谁？
富冈一脸困惑地迎着风向北方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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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着鎹鸦的指引，道路两侧的风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改变，从曾经繁荣的旧式城镇，到人烟稀少的乡村田埂，再到稀稀拉拉的针叶林。按照一些没有变化的风景和地形判断，他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埼玉县境内。从方向看，目的地很有可能在他曾经供职近两年的群马县。
看地形的话，确实十分适合鬼的藏匿，毕竟是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山地丘陵地形的内陆县。但在那里也呆了不短时间的富冈不觉得对方能把地形作为优势。
群马县与他刚刚所在的位置距离并不远，他用全速赶路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八九点钟的太阳柔和地照射在他的身上，融化了细碎的雪花。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银灰色的榛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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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九曲十八弯”的群马县名山。
虽然不如夏季繁荣，但平时也会有不少游客对它的冬日雪景慕名而来。
但那时前往榛名神社的他并非旅游，而是第一次作为县警来侦办杀人案，也算领教了沼田节*的盛况。对那起案件印象最深的，并非声势浩大的游行，反而是个在现场跑来跑去的国中生，好像是姓工藤。不知为何其他警官都对他的出现视而不见，富冈表示疑惑，却被群马县的前辈说教——只要能解决案件就没有问题。
有些生气、但被没收了质疑权无可奈何的富冈，当晚还特地打了电话询问同样被降职为县警的炼狱。
远在青森县的炼狱好像完全没有受那里偏冷天气的影响，听上去仍然热情洋溢：
“唔呣，我了解了！所以富冈是觉得，不应该让未成年人在凶杀案现场到处跑，结果反而被群马的前辈骂了吗！”
他点点头，想起是在电话里，才出声：“嗯，我不明白，这算是这里的特色吗……炼狱有遇到这种情况吗？”
“完全没有！我到这里的一个多月还没有碰到过恶性杀人案！”
“挺好。”
“对！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富冈说的那件事，我也会做出一样的判断！在现场到处跑，对那个少年来说也有一定的危险吧！保护群众、抓捕罪犯、维护法律，这些是我们作为警察的责任。唔呣，如果到了必须要一般市民涉险相助的地步，那我真是羞愧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哈哈哈哈哈！”
富冈忍不住跟着笑了：“嗯，是啊。我也一样。”
“富冈那里是沼田节？青森最近正在举办睡魔祭*！我去帮忙的时候看到了灯笼人偶，确实非常壮观！过几天还有海上游行！”
“甘露寺之前给我们看的那个？”
“是的！街上有很多跳人，唔姆，这就是市民们的热情啊！”
“找一天我会去看看的。”
“昨天市民送的苹果非常美味！当然，我付钱了！你以后要来的话一定要尝看看！”
“群马的鲑大根*也很好吃。”
“……”
“……炼狱？”
“……富冈，灶门少年家的案子，我不会放弃的。”
“嗯，我也是。总有一天要抓住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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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高大的台轮鸟居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连接在两根柱间的鲜红色注连绳上，赤色的御币随风轻轻晃动。
跑上幽静阴凉的长长的参道，富冈看着面前的双龙门，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虽然只有一瞬间，在刚刚经过鸟居时，隐约有一种呕吐感涌上喉头。
地图上这一个代表鬼的红点与前几个不同，面积更大颜色更浅，覆盖了几乎整个榛名神社的范围。与其说是点，不如说是一个浅色的实心圆。
富冈索性关掉地图，快步通过敞开着的双龙门。
门扉上的团龙圆睁双目，藏身在阴影中窥视。
偌大的神社内，空无一人。
地上的落叶都被整整齐齐地扫在一边，所有的物件都干净非常。
他快速绕行观察了一遍整个建筑群。对他来说，现在的这里与其他神社最大的不同点，可能就是随处可见的血色注连绳。蛇形蜿蜒的绳索按照某种规律缠绕在不同位置的树枝上，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个大阵。
某种直觉告诉他，暂时不要砍断这些绳索比较好。
富冈最终停在了并不大的神乐殿前。
朱红色的木制建筑里隐隐散发出腐烂的血腥味，窗栏上未干的红色液体滑向未知的阴影里。
他轻巧地越过围绕了神乐殿一圈的注连绳，跳上北面平日里用来表演神乐舞的露台，走到与其相连的小房间门前，“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一个身穿巫女服的黑发少女端坐在黑暗里，瞪大了血色的竖瞳、震惊地看着他。
殿内到处都是鲜红的绳索，蛛网一般遍布屋顶和四周。鲜花盛开的前天冠佩戴在她的额头上，手中赤色的神乐铃随着起身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动。
富冈猛地拔刀向她的脖颈砍去，少女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扬起了手中的神乐铃，无数手臂粗细的赤蛇从铃铛中钻出向他袭去，他只好先变换刀势斩断蛇身，再重新瞄准颈部。
斜向上的刀刃意外地被神乐铃架住，迟缓了一瞬。
少女形态的恶鬼趁机后撤，脖颈间围绕一圈的红色绳套*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富冈毫不犹豫地提刀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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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血鬼术对这个人类无效！
不论是从鸟居开始的幻术结界，还是刚刚砍断了赤蛇之后应该起效的绳切咒*，全部都没用！那个咒术至少、至少能破坏掉一个器官才对！结果只是破坏了一小部分肌肉吗！
我明明很强！从有意识之后就捕捉了这么多的猎物！原本觉得很快就能当上十二鬼月、获得那位大人的赏识了！
这个双色羽织……是无惨大人下令要活捉的人！但是我就要被杀死了！
现在还是白天，太阳让我连转移到外面的分/身都不可能，真的要死了！可恶的太阳！可恶的鬼杀队！
她仓皇失措地想，我不想死！不要死！要死也应该是这些人类去死才对！
勉强靠着一瞬间的格挡、闪避致命攻击的她，在第二次的追击里，没有注意到砍断赤蛇的刀刃方向与前两次不同。
——这一次，瞄准的不是脖子。
湛蓝色的刀光闪过她的手腕，还连接着数条无首蛇身的神乐铃和惨白的左手一起滚落在地上。
最后的画面，是横倒旋转的世界。
……诶？我的……头？
没有了支点的神乐铃慢慢地滚到了门外。
褪去血色的铃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神道设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