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故人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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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知道自己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也察觉得到茑子担心地不断偷偷观察他的视线。
面前是姐姐做的鲑鱼炖萝卜，量其实并不多，只浅浅地在饭上铺了一个小小的扇形，看得出是长姐在不算好的家境条件下尽量给他准备出来的。
有多久没吃过姐姐煮的饭了？得从国中时姐姐去世后开始算起了吧？其实他甚至记不清这味道的细节，只觉得不管后来找再多的饮食店或是自己上手学着做，都模仿不出记忆里的味道。
“怎么了，义勇？”眼前的茑子问，“今天胃口不好吗？感觉你没什么精神，有没有哪里难受？”
富冈义勇摇摇头。
“……我只是太久没吃了。”他小声说。
富冈茑子听见，差点笑出来。
难道不是前天晚饭时刚吃过吗！时间对小孩子来说过得那么慢吗？还是说实在太喜欢，一直惦记着才会觉得间隔的时间漫长难挨呢？
所以今天才没像平时那样、看到这道菜时眼神发亮么？真可爱啊我的弟弟。
但她没笑多久，就脸色一变站起来，挪到离弟弟更近的地方拿出手帕。
——富冈义勇正在安静地哭。
他还是双手抱着碗，只不过和哭笑都很坦诚的往日很不相同，脸上呆呆地没太多表情，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睁得大大的蓝眼睛里溢出来，顺着还有些圆的脸颊一路淌下、滴到木桌上。
直到茑子急促地问着原因、把他抱到怀里给他擦脸时，富冈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掉眼泪。
有、有点丢人？他的心理可还是正常的成年人！上一次情绪激烈到流泪的情况他甚至已经记不清细节。
一定是受了小孩的身体影响！醒来后检查情况时，他一看技能图标就确定自己的灵基又变回了藤袭山时的少年模式，只不过身高体重和腕力与那时相比又往下降了一截，想来是受限于这个年龄阶段的体能极限。
在姐姐面前哭倒是无所谓，只是虽然通讯系统里安静如鸡，但他迦勒底里至少有两个人正在从视像画面观测自己的情况，四舍五入他这算是在大庭广众下对姐姐撒娇了！不太好吧！
茑子还在摸着他的脑袋哄人，有些绝望地发现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的富冈义勇干脆把脸往她怀里一埋，真的想像小孩一样逃避现实了。
……这里只是梦一般的幕间。
他很清楚，与藤袭山和桧原村时相同，他只是通过英灵们的遗憾才能窥到过去的影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概率属于悲鸣屿前辈的幕间能让他见到姐姐，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个梦走到终结之前，尽力珍惜这段幸运重来的时间。
“难道是昨天做噩梦，现在刚想起来吗？”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的茑子已经来来回回猜了不下十个理由，“还是说义勇又舍不得姐姐嫁人啦？没关系，就算结婚我也不会离开义勇的。”
“结婚？”富冈有些诧异。
茑子抱着他，也疑惑地嗯了一声：“哎呀，难道你前段时间其实没听懂吗？姐姐不是告诉你，我和藤本家的那个大哥哥订婚了，等开春以后就能办婚礼了呀。”
藤本……谁啊？
富冈微妙地对要和自己抢姐姐的、不认识的名字有些警惕，但很快又被茑子摸着头哄好，呼哧呼哧把饭吃完，开始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身后帮她收拾碗筷、整理衣物。
通讯里在管制室的英灵们在小声嘀咕。
『上次幕间情况太紧急我都没仔细看，富冈小时候长这样来着啊。对着这家伙的冷脸看太久我都记不清了。』
『很可爱不是吗！不管是什么事总想尽力凑过来帮忙，让我想起竹雄他们了！茑子前辈也好久不见了——』
『南无……孩子吗……』
富冈装作自己听不见。
天黑后，姐弟俩没再继续活动太久，早早铺好被褥准备迎接梦乡。
还惦记着晚饭时突然哭泣的弟弟，茑子还笑着问：“今晚要不要两个人一起睡啊，义勇？还会觉得不安吗？”
富冈犹豫几秒，小声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倒不是害羞。虽然他也摸不准幕间的机制到底如何判定始末，炼狱的幕间空空如也只有橘红色的回忆，祢豆子的幕间则到现在都还没个影子，但按到目前为止的规律来看很可能以战斗作为结尾。
鬼不知何时便会出现，如果和姐姐一起睡他不好单独行动，还不如先闭上眼睛装睡，做好战斗准备。
并不知道弟弟的小脑瓜在想什么的茑子剪灭了油灯，把自己的被褥往他的那边移了移，一边考虑明天的安排，一边开始今天份的哄弟弟睡觉。
富冈义勇乖乖闭上眼，可每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又睁开其中一只偷瞄姐姐，看茑子含笑把嘎吱嘎吱山的童谣唱完又念桃太郎，龙宫城的乙姬送出绝对不能打开的玉箱，直到姐姐撑不住地打了两个哈欠以后，他才放缓呼吸开始装睡。
呼吸数过一二三，通讯里的村田小声跟他汇报四周中立白点的动向，窗外的夜枭叫过了四五六，梦还没结束，他既能听见世界这头姐姐逐渐平缓的呼吸，也能听见属于现实投影的迦勒底里电子设备运转的轻响。
五分钟后，富冈义勇毫无睡意地睁开眼，在黑暗里转头看向姐姐。
——富冈茑子睡着了。
少女的呼吸绵长而安宁，说不定正在梦中漫步于即将到来的未来。
她能健健康康地活到八十岁变成老奶奶，抱着花束穿上喜欢的茜色和服，成为教师、售货员甚至一个诗人。她能在几年后看到弟弟长大成人，姐弟俩一起到新潮的照相馆拍合影，也许再带上那个他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由她自己选择的姐夫。
她本该拥有走向这些未来的机会。富冈义勇想。
外表只有十二岁的男孩无声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金色的光点在手里迅速凝聚，转眼间具现化出那柄只用于最终试炼的临时日轮刀。
鬼来了。
对方似乎还在远处游荡，还没进入系统示警的战斗范围内。但来到这个时代后他也战斗了不下三十次，现在结合经验和英灵的敏锐五感，和索敌系统前后脚察觉到普通鬼的存在已经不是难事。
富冈又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姐姐，干脆钻出被子，抱着日轮刀盘腿坐好。
血红的小点终于在索敌系统的边缘亮起，慢慢悠悠地朝住在村落边缘的富冈家靠近。
【检测到进入副本，是否请求助战】
“是。”富冈用气声说。
【已确定开启助战系统，正在检测可召唤对象……】
【请选择：灶门祢豆子（Saber），村田（Saber），神崎葵（Caster），炼狱杏寿郎（Berserker），悲鸣屿行冥 [Lily]（Ruler）】
“Ruler”又是什么新名词？以前神崎科普的时候好像没提到过这个职阶啊？“Lily”又是什么东西……
暂时不管这些新出现的概念，他倒是有个想法想简单做一下验证。
除去来自异世界的、能够做到直接现世的祢豆子，如果在现在这种与作为降灵目标的本人距离较远的情况下召唤助战，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呢？
可选对象不止一个，但考虑到这里很可能是悲鸣屿前辈的幕间……
富冈对系统确认到：“悲鸣屿行冥。”
【助战召唤成功】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小小的木屋里并没有出现盲僧的身影。
“村田？”
『刚刚岩柱大人灵体化了，应该是成功被召唤到现世了……但是和上弦伍战斗时的祢豆子一样，监测系统现在也看不到他在哪里。』
看来对方很可能直接在位于他处的同位体身上降灵了，不知道这个时间点的悲鸣屿先生是在哪里呢……
如果真有能在梦中的幕间弥补遗憾的机会，那也很好吧。
富冈看着索敌界面上离所有白点都还有一段距离的敌对红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出房门。
孩子的身形还没长开，日轮刀对他来说有些太长，如果插在地上直立起来说不定比半个他还高，提在手上时得注意着别让刀鞘的末端蹭到地上。
孩子形态的英灵站在如水的月光下，手中凝出同样带在灵基上的白色狐面。
他戴上面具，朝敌对点所在的小树林跑去。
——在姐姐醒来前解决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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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鸣屿行冥僵硬地站在雪地里。
背上是沉重的柴火，手上是刚从镇上采买来的一小袋粮米，往怀里摸还能摸到寥寥无几的银钱。
眼前仍然只有一片漆黑，但他却莫名清楚现在自己身在何方。
哗啦啦！
滚成一捆的木柴落到地上，在冲力下散开。
悲鸣屿丢开这些负重，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寺庙的方向跑。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遍，有时孤身一人，有时和陪他一起下山的几个孩子一起。
……而记忆中上一次踏上这条山路，是在被警方拘押路上。
村田口中的“岩柱”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这副灵基仍然停留在这个血色的冬天，仍在脑内徘徊的只有独自入狱辗转反侧的无数夜晚。
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为什么不乖乖在寺庙里呆着？为什么不愿意听话躲到我身后？为什么要熄灭香炉？为什么不知感恩？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
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轻响，鸟雀们觅食的叫声，无数熟悉的声音包围着他，提醒他在绕过遇到的第三颗岩石后，再走三十四步就能摸到寺庙的门。
这重来一次的生命，重来一次——
悲鸣屿气喘吁吁地敲开庙门。
“诶？老师？今天提早回来了吗！”
“悲鸣屿老师！”
“你额头上受伤了吗？”
“老师！”
什么也看不见的盲僧仍然无法知道孩子们的面容，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悲鸣屿老师”的喊声。
悲鸣屿侧耳仔细把每个孩子的声音一个个听过去，几分钟后皱眉问：“狯岳呢？”
——他没听见这个平时就很安静的孩子来打招呼问好的声音。
好几个孩子支支吾吾起来。
他、他去睡觉了……狯岳不是昨天就感冒了吗，对，他已经睡了。
悲鸣屿嚯地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故人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