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合译DM-HP] 心归何处》柳梢青

40、第二十章（下）

　　1991年12月25日：清晨

　　“Harry，起来！快点，起来！”

　　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好像有人在远处大喊一样。然而，接下来一坨重物压在了他的身上，呼唤变得更加大声，就好像某人正在他耳边吼叫一样。

　　Harry猛地惊醒过来，小小地尖叫了一声。睁开双眼飞快地坐了起来。在上方他模模糊糊地看到Fred和George的身影，都还穿着配套的蓝白条纹睡衣。谢天谢地，看到Harry完全清醒之后，他们停止了大喊大叫。幸运的是房间里几乎还是黑的，只有几只蜡烛发出的微弱火光，所以他的双眼得以免遭强光刺激。

　　“难道你们两个叫我起来的时候不能温柔些吗？”Harry哼哼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仍旧有些惺忪的双眼。

　　“那样的话就没有乐趣了。”George懒懒地轻笑了一下，翻过身来挪了几下，枕上了Harry的大腿。

　　“现在几点了？”黑发男孩嘟哝着问道，伸手过去摸索着自己的眼镜。

　　“早上六点钟。”Fred轻快地回答。Harry搜索眼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给了那个红发男孩一个完全不可置信的眼神。“怎么了？这可是圣诞节啊，当然我们要在天刚亮的时候起来啦！”

　　“梅林啊，外面看起来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亮，而听起来你们似乎已经起来很久了。”Harry哼唧着继续寻找着自己的眼镜。

　　“还不到一个小时。”George纠正道。

　　“或许有一个半小时了。”Fred想了想，显然是诚心诚意地思考了很久。

　　“你们俩都疯了。”黑发男孩喃喃着说，终于摸到了眼镜架在鼻梁上，过程中他还闭了闭眼，戴上以后又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一下焦距。“如果你们真想让我起来，就先从我身上下去。”他颇无奈地指出。两个男孩立即滚起身，咧开嘴傻笑着看着自己的朋友推开身上的垫子，晃悠着爬下床。

　　“你怎么能对圣诞节这么漫不经心？”George一边说着一边从Harry的床上翻下来。

　　“因为这在我们家开来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仍然还会过圣诞节只不过是因为其他人也过罢了。而且这些年里，我更关注于Nirhy节。”Harry边说边拽过自己那件深蓝色的晨衣套在身上，把腰间的带子系紧，再把过长的袖子挽起来。

　　“Nirhy节是什么？”Fred好奇地问道，翻下了床铺来跟着George和Harry走出了房间。

　　“这有点像哈文尼亚版本的圣诞节。为了庆祝终于击败了Geshtar，也就是恶魔的化身。同时这也被看作是我们伟大的女神的诞辰。她在这一天死去，同样又在这一天作为神明而重生。”黑发男孩轻快地解释道。

　　“等一下，这么说你们的女神最开始是个人类？”George轻轻皱了皱眉头。

　　“对啊。”

　　“所以你们并不认为她创造了人类的生命和其他东西？”Fred猜测道。

　　“麻瓜们的科学已经证明，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球是由一场大爆炸而来，如果要否认这个的话可是相当愚蠢的。女神存在的意义更多的在于观察而不是简单的创造。她一直在那里指引着那些希望倾听她并且准备着迎接第五次复临的到来。”

　　“第五次什么？”George问道。

　　“每隔上一个千年，魔鬼就会以各种形态重新降临于世间。当那来临时，我们的女神也将降临，来帮助她所创造的那个人去击败他。”

　　“我以为你说她并没有创造我们？”Fred指出，三个男孩开始朝楼下走去。

　　“随着每一次魔鬼的临世，她会创造出一个人去与他战斗。三长者就是她之前创造的。也就是说，他们会不断地重新转世，并且获得永恒的生命。不过这一点倒是让我有点怀疑；似乎这比任何惩罚都要来的严重，但他们同时又都是些不应受到惩罚的人。”黑发男孩一边解释着，一边跟着他们朝那棵圣诞树走去。

　　“哇哦…你真的相信这些？”George皱着鼻子问道，这个动作立即招来他双胞胎兄弟在他后脑勺的一记轻扇。Harry倒没受影响，只是给了红发男孩一个微笑。

　　“这就像我们相信梅林。”他轻轻耸了耸肩。

　　“是啊，但梅林是个真实的人，有证据可以证明的。”George不怕死地继续说着，随即又挨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做！”他忍无可忍地吼道。

　　“那你能不能也停止像个迟钝的傻子一样？”Fred生气地嘶嘶回去，怒瞪着自己的双胞兄弟。

　　“没关系的Fred，我不介意。”Harry安抚道，脸上仍旧挂着微笑。随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会到George身上。“我无法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女神到底是否存在，这只是我的信仰。我信奉她的力量，也支持哈文尼亚族人所追寻的理想，以及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很显然，那些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她的存在，因为对我来说她是真实的。”

　　George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微的不理解，但随即他就转去盯着圣诞树。“你不用向我证明自己的信仰。你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我不应该那样问。抱歉。”他喃喃道，气氛一下子僵了下来。

　　“我不介意，而且很开心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哪怕只是批评。”Harry朝他轻笑着，玩味地轻拱了一下那个红发男孩，引得对方也笑了起来。“现在，”黑发男孩叹了口气，谢天谢地这气氛终于被打破了。“该是拆礼物的时候了，我觉得。”

　　脸上带着一丝明亮的微笑，Harry向自己父亲的卧室走去。那个男人正躺在床上，显然还没醒。Harry已经到了几分钟了，之前一直和Fred还有George呆在一起，直到Ron和Percy起床。他已经把给Severus，Draco和Lucius的礼物放在他父亲客厅角落里的那棵小圣诞树底下了。现在只剩下去把那个魔药大师叫起来了。

　　慢慢蹭过去，Harry一只手支在床边一只手轻晃着Severus的胳膊。“父亲？”他轻声呼唤着。黑发男人几乎立即开始碎动，翻过身来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现在几点了？”Severus问道，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刚刚过七点钟。”Harry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靠坐在床边。

　　“有点早啊，是不是。”男人挪开挡着脸的手臂半问半陈述地说着，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Fred和George把我弄醒了，要我先去打开他们还有他们父母送给我的礼物。”

　　说到这里，Severus终于决定睁开了眼睛，立即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正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裤子，上半身却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深绿色手织套头衫，胸前还有一个大大的亮红色H。“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你穿的那是什么啊？”他问道，完全惊骇了。

　　Harry好笑地朝他咧了咧嘴。“Weasley先生和夫人送我的礼物，别说你不喜欢，父亲？我还以为你会送猫头鹰给Weasley夫人，让她也织一件给你呢。”黑发少年调笑道。

　　“这想法很古怪啊，Haryon。”他父亲懒洋洋地说着，一边推开了身上的被单。“离开那里，我好起来穿衣服。”他打着哈欠挥了下手，非常有效地让自己儿子让到了一边。

　　“要我让小精灵送来些早餐吗？”Harry走到门边时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正走来走去找衣服的Severus问道。

　　“是的，但要特别交待弄我平时喝的那种微甜的麦片粥；我可不希望看到一堆油腻腻的英式早餐，只因为有些愚蠢的小精灵认为圣诞节就应该暴饮暴食。”Severus交待完就消失在了他卧室里的那间小浴室里。

　　Harry微笑着看着自己父亲离开，随后自己也走出了屋子。以他非常奇怪的观点看来，即使是这种时候，魔药大师的这种尖酸刻薄也非常讨人喜欢。

　　--------------------------------------------------------------------------------
　　1991年12月25日：夜

　　Harry半睡半醒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走着，他刚刚才从厨房里出来，整整喝了一杯甘菊花茶。此时此刻他失眠的非常厉害。整个白天都在忙着庆祝，老实说他早该疲惫不堪了才对。但等他爬上床的时候却突然兴奋了起来，辗转反侧了好长时间，完全一点睡意都没有。随后，他记起来他父亲曾有几次在睡前喝上点甘菊花茶来放松，Harry觉得自己也应该试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在下床的一瞬间又突然渴望爬回去。而且就算此时他几乎都快要一头栽在自己的茶杯里睡着了，等他上了床还是会立即清醒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闭起来了那种——然后转了个弯，计算自己正要穿过一个门廊。所以，当他猛地撞上了一个坚固的木门时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的哈欠立即停了下来，睁开眼睛来后退一步观察着那个。很明显，他面前正挡着一扇门。皱了皱眉头，Harry四下里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那里。好吧，在你迷迷糊糊地走在一个黑暗走廊里的时候这确实可能发生；你迷路了。

　　突然而至的惊吓又让他精神了起来，Harry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走过去打开了门；虽然他此时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但或许这间教室会给出一点小小的提示。然而打开门之后，他迷惑地发现里面并不是教室，而是一间空荡荡，有些灰尘的房间。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从那扇小小的窗子里照进来的月光。左手边的角落里则放着一件大东西，被黑色的布蒙着。

　　一股好奇驱使着Harry走进了房间，怂恿他走向那个被罩住的东西，怂恿他揭开罩布莱看着下面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迷惑——那只是一面镜子，虽然非常漂亮，但只是一面镜子。然而当他走过去看着那装饰精美的镜框时，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这看起来非常眼熟，他很肯定自己以前在那里看到过…
　　随后，一个认知击中了他：这是厄里斯墨镜。他之前无聊时曾在父亲的一本藏书里看到过。这个镜子会反映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而这世上最快乐满足的那些人则只会看到他们自己。

　　Harry非常好奇，他不能否认这一点，但同样有些犹豫——似乎贸然就去看这面镜子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如果它反映出来的东西是他永远无法得到的呢？这只会让他痛不欲生。另一方面，如果它显示的东西是他非常轻易就得到的呢？这同样也可能会让他饱受折磨，因为无论那是什么，他肯定也非常想得到。后果可能非常严重。但是，啊，他好奇死了！而且没准他曾经练习过的自控会让一切都没有问题？

　　成功地说服自己之后，Harry从镜子的顶框垂下眼睛来，正正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有那么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自己的睡衣，晨衣，还有拖鞋。但随后，画面发生了变化。镜中的他微微转了下身，露出了右手边的身躯。奇怪的是，在他的右手上正握着这一把银色的长剑，细细的剑刃，剑柄上镶着宝石。镜中他的脸庞也变得不同；如此陌生，如此中立，如此冷酷，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来。慢慢的，又一个身影开始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Harry的下巴立即掉了下来：那是Voldemort。在Harry反应过来这个恶魔般的男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有多么不合时宜，以及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之前，又一些画面打断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切发生得非常迅速，就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那样。上一刻，镜中的Harry还在和Voldemort面对面站着；下一秒，镜中的Harry就举起了手里的长剑狠狠朝Voldemort挥去，剑尖划过了那个男人的后背，带起一串血珠。而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他们就像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亲密地抱在一起一样，但那剑尖，以及镜中Harry白色睡衣上飞速扩大的猩红血污都清楚地表明发生了什么。突然，镜子里的Harry飞快地将剑向上提起，让Voldemort猛地向前扑去。随后，几乎是一瞬间，那把剑又被拔了出来，浑身浴血的少年向后退了一步，任那男人毫无生命力的身体倒在地上。

　　真正的Harry从镜子前猛地退开，双手捂住了嘴巴，头也恐慌地摇了好几次。他不能相信看到的这一切…这很可怕，很恶心，很吓人…

　　厄里斯魔镜正显示着它以一种非常残忍可怖的方法谋杀了Voldemort。当然这不可能是他想要的？如此残忍地伤害什么人，哪怕那个人是Voldemort，就算没有和平誓约他也永远不可能会去做。即使Voldemort杀掉了成百上千的无辜者——这里面还包括了他亲爱的Narcissa婶婶，并且还折磨过很多人——包括他的父亲和教父；还想要杀掉Draco，除了自私自利的想法什么都没有；追在一个九岁男孩的后面，残忍并且无情。永恒的痛苦完全是他应得的…

　　梅林，Harry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憎恨那个可怕的男人！他从未思考过，但此时此刻他却清楚地看到了。然而，真的让他去伤害Voldemort，去用一种极端痛苦的方式杀掉他…这不可能是他最深的渴望…是不是？厄里斯魔镜之所以会显示这些，就代表着大部分的他实际上是想要这样做的…

　　Harry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并不只是因为镜子里的那些活生生的画面。他为自己感到恶心。他身体的一部分肯定是想要去伤害Voldemort，否则他不会看到这些，他会看到些平常的东西。但他又什么时候平常过呢？一个平凡的人是不可能去想用那种方式杀掉别人的。一个平常的人是不可能被厄里斯魔镜里显示的东西吓到的；他们是不会愚蠢到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都不知道的。

　　又一次轻轻摇了摇头，Harry飞快地转过身离开了房间，一步不停地回到了床上。整个晚上他没有再睡着过。

　　--------------------------------------------------------------------------------
　　1991年12月27日：夜

　　或许是某种病态的施虐倾向作怪，又或者是某种不正常的好奇，无论是什么，无疑都让他非常不可理解地自愿回到了厄里斯魔镜面前。而这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恐吓他自己。甚至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在两天的时间内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会有什么改变。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或许他只是一只代表惩罚的饕餮。

　　整整两天，Harry几乎不关注任何事情。那些画面，以及它们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任何事。当然，别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父亲，Draco；Lucius；Dumbledore教授；McGonagall教授；Fred；George还有Percy，他们都过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而他只是简单地保证一切都好。甚至他自己都很清楚这些话根本不可能说服他们，但至少他们还是离开了。这就是那种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把真相说给任何人听的时刻。不仅是因为他打破了不许在宵禁后再学校里乱转的规则，他还将头伸向了本不应该的地方。而或许，那个最重要的原因只是这让他成为一个潜在的杀人犯。

　　现在，当Harry又一次站到镜子跟前，他一点也不吃惊地看到那把镶着珠宝的长剑又一次拿在了他的右手上。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悲伤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他居然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渴望着这一切；很显然这显示了他可悲的精神状况？

　　不，一直看着这些才是真正的疯狂的迹象。甚至在这一切结束，Voldmort毫无生气地倒在镜子里Harry脚边的时刻，真正的Harry还会转开自己视线，只为了能够再看一次。这根本毫无意义，甚至对他来说也没有，但他就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担心着某天这一切就会发生。

　　随后，他突然想明白了些什么：他所看到的这些根本不可能发生了。Voldemort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在镜中一直重复着进行的一切永远都不会发生，这是不可能的。这种想法似乎突然打破了这几天来在Harry意识里形成的某种框架。他一直恐惧着这种他某天回做出这种恐怖事情的可能性，但他忘记了Voldmort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去做这些。

　　不想再继续看着镜中的景象，Harry猛地转过身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房间，然后回到床上努力地忘掉这两天来看到的一切。然而，他刚转过来就看到Dumbledore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Harry？”年长的男人温柔地打着招呼。

　　“校长。”Harry礼貌地回应着，微微地点了下头。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厄里斯魔镜。”他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子，然后又看回到Harry。

　　“是的，先生，但我刚刚才想要离开。”这个格兰芬多男孩低声说着，之所以没有继续前进大概是因为校长正站在他面前。

　　“真的？你表现出了令人赞叹的自控力，孩子。”Dumbledore赞扬道，但从那双在黯淡的月光中闪闪发光的双眼中Harry立即理解到，或许这个老人早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镜子一遍遍放给我看的那些画面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而且，我也无法控制地去祈祷，我所看到的这些会有所改变。”Harry悲伤地承认道，双眼垂下来盯着脚下的石头地面。

　　“我知道了。”老者庄重地回应。

　　“如果你不介意，校长，我现在想回到床上去了。”黑发男孩低声说着，一边从Dumbledore身边绕了过去，打算走过去扭开门然后离开房间。

　　“Harry？”校长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这那位老人。“你害怕去了解自己，还有那些很宝贵的知识吗。”Harry盯着老者看了几分钟，完全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该如何感觉，该如何去做。Dumbledore似乎相当理解他的进退两难，只是温和地微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晚安，Harry。”

　　“晚安，校长。”Harry安静地回答道，转过身打开了门。

　　“睡个好觉。”这声祝福刚好在门关上的瞬间传进了Harry的耳朵。

　　第二十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