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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螟蛉(已修至) 螟蛉有子, ...

  •   元澈顾不得蒋宏济与周铭峰要怎样,闻言后匆匆行出,命人牵马调军,而后对身边的两名副将道:“你们二人各率一卫,即刻前往建业城内南人各家宅邸,无令不可擅出!”又对魏钰庭道,“你即刻返回台城,若有请求南归上书,均不允,即办即发,不录入文库,莫要让其他世家知晓。至于陆氏与那两人,一齐随军押送。”

      说话间,冯让已将马牵来。元澈翻身上马,缰绳一紧,下令左右,“速回旧苑!”

      白马飞渡金水银桥,踏过丹墀紫陌,冲进为他迟迟而开的一线天光。旧苑的云门露阙,玉宇璇阶,绛阁瑶台,清衢雕墙从他的眼前一一略过。石板上的斑斑积水,尚倒影着天光云影,白梅花海,然而顷刻之间便碎成银星点点。

      这一刻,元澈觉得人踏入死境的时候,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些。因为他明明骑在马上,此刻却觉得自己在坠落。

      元澈与一众人奔至景阳殿玉墀前,方才翻身下马。冯让连忙紧步跟上,一柄七宝鞭掷落而下,元澈的声音仿佛亦自天而降:“人都在?”

      冯让伸手接住了马鞭,一边登阶,一边气喘吁吁道:“景阳殿现已封锁,吴王亲眷俱在。只是那些南人俱已归家,倒没有其它异动。”

      元澈不再言语,待登至殿前,只见殿门大开,陆振率顾氏以及一众子女,整齐叩跪在门前。闻得元澈已至,为首的陆振道:“草民罪该万死。”

      元澈冷笑:“老吴王罪该几死,孤便罪该几死,还望老吴王惜我性命。”

      “草民怎敢。”

      在这种北人各怀心思,将领图谋废立的时候,这帮南人泣拜前主,请求南归,到底是什么意图,简直不言而喻。

      表面上看,是南人感念吴王旧恩,泣拜故主,人之常情。但如果陆氏手中有玉玺那便大不相同。它赤裸裸的威胁自己,如果不和南人站在一起,那么他们会摒弃老吴王,另立新吴王。

      元澈虽然对这些南方世族极度警惕,不轻易让其搅入局中,但并不认为这些只为门户私计的貉子,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但如今他们这番动作倒让元澈对南方世族的险恶用心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会越过自己,直接和北人谈判,重开价码。相信北人也愿意与南人达成合谋,顺便彻底扳倒他这个唯一略有权势的太子。毕竟,陆归已逃出生天。当然,陆振这一支将会被彻底消灭。

      如果他接受南人,情况又大有不同。

      由于蒋、周二人与陆衍之死有关,蒋云已表明与陆家势不两立,这些北人又已被二王制和玉玺丢失所诱,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可调和。那么他就必须跟着南人将蒋、周二人清出牌桌,南人便可以获得更完整的权力。而陆家,作为南人中的魁首,也必然获得更多。

      此时天色近晚,元澈命人收拢宫人,询问南人泣拜之事。魏钰庭则从明堂赶来,言及蒋、周与孔煜等人,只说蒋宏济已与周铭峰联名上朝参奏传国玉玺并未在吴,并言及南人悖逆之种种以及陆昭所撰墓志僭越之事。此外,朱宣文与沈澄誉两人也将墓志散播于江东士人。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整个江东将拉着自己,与蒋宏济和周铭峰形成对峙状态,不死不休。

      人群之中,元澈依旧见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那方削直的肩背,修长的颈项,云鬓,凤目,一如他刚入旧苑时还未踏碎的天光云影,白梅花海。她是那片死境的主人。

      与此同时,她的智多近妖与算无遗策更像是一种神迹,只是她并不自视为神迹。它脱胎于一种古老的机制,这种机制依赖于扎根全局的冷静,乃至于可以牺牲自身的冷漠。元澈即便想想也为之战栗。

      元澈向她走过去。她从始至终没有对他说过一句,“你必须选我”。他自己走进来,发现无路可走,只能选她。

      “是谁给你的胆量?”是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赌上这一切。

      陆昭却像早已做好受此诘问的准备,附身跪叩道:“臣女本幽闺弱质……”

      “你是弱质?”元澈怒极反笑,“你文心雕龙,须臾成章,墓志奏表,援笔立成,让人找不到半分错处。顾老耆宿,朱沈豪强,本各自为政,素不相能,你一杯清茶,寥寥数语,竟使散沙一朝成聚,众人为你马首是瞻。今日明堂,蒋、周发难,你谈笑间便逼退蒋云,缄口孔煜。二王三恪,古之成制。传国玉玺,国之重器,你一篇墓志,三言两语,竟将我逼至绝境……”

      “你非弱质,我是弱质。”

      陆昭听元澈语中满是怒气,旋即再拜解释道:“臣女怎敢威逼殿下。墓志奏表,非妾才捷,是因妾仰承殿下德意,视南人为一体,故不敢不尽心。南人诸家,一朝而聚,非妾煽弄人情,实因殿下眷顾陆氏,乡人观此,知殿下不弃江东九族,故愿附骥尾。妾不过托殿下余光,怎敢居功?”

      “至于蒋周二人——虞衡本是江东旧吏,昔年与妾家相善,后不知何故,竟从二贼子,背义忘身,更污殿下清名。因此,妾每见此二人,辄思旧事,积郁其中,惊恐于内,不能自已。幸有殿下为妾掌持,故而敢偶露峥嵘,示以獠牙——此妾私愤,非敢以此累殿下也。”

      诉情至此,陆昭又深深拜倒:“妾本螟蛉,生于野草之间,振翅不过寸许,力弱不能自持。稍有风吹,惊而远飏。虽妾本无意加害,但亦终日不能自安。然《诗》有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殿下负我于前,所望霄汉,即为妾振翅所向。”

      你看,你还怪我。虞衡这种南人和蒋、周两人搞在一起,谁知道陆家的结局会怎么样。而且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

      元澈被这番辩解气得一时语噎,半晌挤出一句:“别,我是螟蛉,你是蜾蠃。”

      一旁的魏钰庭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太子。

      事已至此,蒋、周二人必会借墓志一事与传国玉玺失窃之事死咬陆家和自己不放。战争带来的压力远比言语来的更为真切,也更真切的让他感受到昔日在朱雀桥上欲置他于死地的人,此时是他最亲密的政治伙伴。

      “蜾蠃,蜾蠃,既已负我,勿负于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螟蛉(已修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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